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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5.第5章

丁大葉今年已經二十四歲。在這個十六七歲女人就該嫁人生孩子的時代裡,她不折不扣的是一個老女人了,但是老女人也有年輕的時候,十六七歲的時候,嫩得就像一顆紅櫻桃,任誰見了都想要咬上一口。但是她現在是二十四歲,青春年少早已站在歲月對岸與她揮手告別了,像她這個年紀的女人在江湖上還沒有婚約沒有婚嫁那就大約只剩看破紅塵峨眉山師太和她的女弟子了。

丁大葉當然沒有看破紅塵,所以做不了峨眉山師太座下的女弟子。她並不是一無所有,她有一個弟弟,叫小海。其實小海也不是她的親弟弟,是她自大街上撿來的。

丁大葉撿回小海的時候他只有七歲,她也不過剛過十七。小海真是個漂亮的小男孩,細長的雙眸末端微微上揚,挺鼻薄脣,尖尖瘦削的下巴。很多年後,丁大葉纔想起他年幼的眼瞳裡就有着一種超乎年齡的冷漠和陰霾,有一種天生的王者氣勢,深深隱藏着殘酷與強勢。

那天是個陰天,大雨潑下來,雨滴打在屋檐上噼裡啪啦,拉下一道道深深的水簾,落在青石板咚咚直響,濛濛水煙籠罩整個天地。下大雨的時候,總會讓想人起一些過去的事情。如此令人沮喪的天氣,路上沒有多少人,下大雨的時候,很多人都會往家裡跑。

丁大葉沒有家,她只有她一個人。

於是丁大葉站在一戶人家的屋檐下躲雨,雨勢卻並未曾有半點要減緩的趨勢。她渾身已經溼透薄衫緊緊貼在身上,臉色又慘又白,又冷又餓,如同沁入臘月冰湖中。香香的飯菜香從屋檐上飄了下來。

丁大葉餓了,飯館子就在幾步開外,但是她沒有銀子。

她本不是個窮人,本過着很好的日子,錦衣玉食鮮衣怒馬,十指不沾陽春水丫鬟侍候,可是有些事情她不肯放過自己,只能逃避,只能捨棄一切,所以從此身無長物。

丁大葉坐在屋檐下怔怔地看着來往匆匆的路人。這些人都有他們的目的地,他們知道自己該去往哪裡,該去見什麼人,該做什麼事,他們有家,回了家有人在家裡等。知道家裡有人等,再慌亂倉惶的心也能安定下來。

不知什麼時候,丁大葉的身邊坐了一個小男孩。衣服比她還破舊,臉色比她還蠟黃,身材比她還單薄。兩個人誰也沒有和誰說話。就這麼一坐,坐了整整一個下午,到了傍晚,雨終於停了,丁大葉突然想說話了,“你肚子餓不餓?”

小男孩看着她,麻木地點點頭。

丁大葉又問他,“你也沒有家嗎?”

小男孩麻木地點點頭。

丁大葉哦了聲,面無表情的看着被雨水洗刷閃亮的石板路,突然道,“我帶你去吃飯。”小男孩仰頭看着她,緩緩地將手握住丁大葉的手,緊緊的,再也不肯放開。

很多時候,親情比愛情更能支持人活下去。

丁大葉先是在對面的飯館裡找了一份活,報酬很簡單,只要供她和她弟弟兩頓飯管飽就行了。丁大葉是個很勤快的女孩子,小海也是個很勤快的小男孩,兩個人洗起碗來也很勤快。所以飯館做掌櫃的勉強還是願意請她的。

於是丁大葉和小海有了第一份活。他們每天天還不亮就開始洗碗,中午洗,晚上洗,深夜也洗。晚上洗完了碗,他們就睡在飯館的柴房裡。這是一個還算上紅火的飯館,所以他的竈一直是燃着的,所以躺在柴房裡的竈邊睡覺,就有一種躺在溫柔外婆懷裡的親切感。

有飯吃,有地方睡,這對在外漂泊流浪的丁大葉和小海來說,真的是一個天堂。

但是很快,他們離開了小飯館這個他們第一個避難所,因爲掌櫃的不老實。這個世界有很多男人不老實,老實和不老實與年齡無關,也和相貌無關。

丁大葉在十七歲的時候,已經是個很俊的小姑娘,雖然穿着粗布衣裳,但在妙長歲月裡所散發出來的青春就像是綻放在春天裡的花朵,時時刻刻地吸引着男人的目光,更吸引着像掌櫃的這種五六十歲貌似規規矩矩的老頭子。

他趁着丁大葉和小海睡着的時候摸到了柴房,當他的手剛剛伸進丁大葉的衣服裡,還沒想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被丁大葉一腳踢撞在牆上,一下子就昏死了過去。

丁大葉第一次出手,突然發現自己的武功其實很不錯,最起碼可以對付一個比她高好幾個頭,體重一兩百斤的成年男子。於是她將這家酒館所有能砸的全都砸爛了,她從來都不是個善良的人,別人打她一下必定要回別人十下,在外面吃過苦頭的人,總是比生活寬裕的人要狠心一點。

從那以後,丁大葉將自己開始長起來的胸脯用長長的白布裹了起來,將自己黑亮的頭髮像男人一樣用麻繩束得高高的,說話儘量壓沉讓自己像一個正在成長髮育的少年,更多的時候,她是沉默的。一個少女外表再怎麼學得像男人,但只要一說話,軟軟的聲音必定會被在江湖上混了幾十年的人一眼看穿。

她接下來找的一份活是替有錢人家墓地看夜。白天睡在墓地裡,晚上來回地提着燈在墓地裡巡視情況。長得比人還高的墓草隨着夜風滾動,遠遠看去,就像是有幾隻惡狠狠的野獸藏在草叢中隨時伺機而動。很多成年人都因爲害怕就是這差事報酬再高他們也不願意來做。丁大葉和小海到底怕不怕,沒人知道,他們只知道,若是不幹這份活,他們也快要躺進這幾尺寬的土坑裡長眠不醒了。

丁大葉就和小海在墓地旁邊搭了個小草屋,這種草屋夏天的時候熱得就像放在煤炭爐子裡燒一般,熱得人汗珠子一顆顆地滾下來。到了下雨天,屋頂的每一塊都像是漏斗一樣,外面嘩啦啦地在下大雨,裡面滴滴答答的在下小雨。

但是他們的生活是愉快的,沒有多少人願意來墓地轉悠,所以他們這裡是安靜。沒有多少人爲破壞的地方總是更容易吸引野生動物來轉一轉找些食物,所以一年四季丁大葉和小海總少不得一些野味。

等到了冬天,丁大葉就拿到了自己的第一份工錢。她馬上就給小海買了根糖葫蘆。她曾經去街上買乾糧的時候,看見小海忐忑的用一種怕她看到的姿態愣愣地看着街邊的小少爺拿着一根亮溜溜的糖葫蘆在他面前得意的舔。

等到兩人存夠了錢,丁大葉給自己買了第一把劍,一把很普通的劍,笨重而粗鈍,因爲她的銀子只夠買這把鐵鋪裡最普通的劍。

這個時候,丁大葉已經一十九歲了。她開始去碼頭找活幹。

碼頭是個充滿生機的地方,只要有力氣,只要有本事,總能找到活幹的,總不會餓死的。

丁大葉是一個瘦削的年輕人,她的臉若是從一個男性角度來看,更偏於女氣不像個男人,不能給人一種信任感。於是丁大葉的眼神開始更加的冷漠,別人若是和她說話,她一定是要用一種很輕蔑地眼神瞪着他,然後大聲地罵問,“他媽的,你到底是什麼事!”若是別人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她一定二話不說就拉起那人的胳膊把他掀倒在地上。別人若是和她搶活幹,她一定冷冷地用一種鄙視你八輩子祖宗的表情把他從頭罵到腳,從裡罵到外,從祖宗八代罵到你第十八代。

丁大葉終於學得了滿口的粗話,說起話來大嗓門,看人的時候輕蔑又冷漠。雖然她還是瘦削而高挑的,但是她在整個碼頭上已經是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了。再也沒有多少人嘲笑她像個女人,再也沒有人以爲她軟弱而欺負她搶她的活。

小海是個很乖的孩子,也是個很聰明的孩子。他見在碼頭上賣些小玩意的嬸嬸阿姨們賣的很好,也學着這些女人們進貨同她們一起在大街上擺起攤子來。小海人長得又機靈又漂亮,說起話來也甜,哄得客人都和開心,所以買起小玩意兒來總是比別人的攤子的多快。小海曾經是個十分沉默的小孩,卻漸漸圓滑起來,或許這就是生活,生活逼着很多人不得不轉變。

丁大葉常常在想,小海到底是因爲什麼而被人遺棄在大街上。他身上特有的氣質告訴她,小海不是平凡人家的孩子,他的內心深處是否還如她剛剛見到他那時的陰冷。

小海也從來沒有問過她在遇到他的十七歲之前,她到底過着怎樣的生活,又爲什麼會流浪。他從來都未問過她,所以她也絕不會主動去問小海,揭別人的傷疤實在不是一件怎麼討人喜歡的事。

日子開始越過越好。丁大葉和小海開始有了很多的錢,很多的錢其實也沒有多少錢,也只是一兩百銀子,但是對於兩個曾經想掏出兩個銅錢買饅頭都困難的人來說,真得已經是天文數字了。

在丁大葉二十一歲,小海十一歲的時候,兩人終於買到了一戶衚衕裡的四合院。裡面曾經死過人,住在這裡的一家十七口被強盜深夜裡闖入殺人分屍埋在院子的槐樹下,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都賣不出去。

丁大葉只花了一百兩的銀子就買下了這有一間正屋,兩間廂房,一間廚房和一個大院子的四合院。

這就是丁大葉在認識何家福之前的生活。

很簡單,沒有曲折,這天底下有很多苦難而貧窮的人都是這樣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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