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十三望着沉睡中的瘋子,心中實在很驚奇。在喜瑪拉雅山附近捉到他並進行拷問開始,一直到把他帶到冰洞中進行佈局,再到落日城中的瀕死,三年來,這個人除了面容有些枯槁,頭髮有些蓬亂,精神有些失常之外,竟然一直活得不錯,甚至活得比這城中的大多數人都好。
想到這裡奇十三再一次感到惋惜,自己現在的這副身體,甚至都不如這個瘋子,只可惜這個瘋子的身體根本無法寄生。想到這裡,他嘆了一口氣,用手輕輕撫摸着瘋子的身體,就像撫摸一件極精緻的藝術品。可是,他的身體裡到底蘊含着什麼秘密呢?會不會像所有的深藍一樣呢?他們之間到底有沒有關係?如果所有的深藍都無法寄生的話,那麼西鐸的偉大構想就有必要更改,那就會大大的影響迴歸家園懷抱的進程。
奇十三皺着眉頭,凝視着昏睡中的瘋子,苦苦的思索着。
馬卓只在落日城停留了一天,就被圖達再次派了出去執行任務,這一次是沿着狼牙川向西,探索黑暗中未知的地域,只剩下奇十三和瘋子兩個人在冰屋中居住。馬卓似乎對能夠執行如此危險的任務感到非常高興,咧着嘴笑着和奇十三打過招呼,還留了大量的食物及一堆獸皮,就愉快的出城了。
離行動的時間越來越近了,自己卻還沒有什麼進展,難道這就是所謂成功路上的荊棘嗎?“深藍......你們到底有什麼秘密呢?”奇十三喃喃自語。這時他忽然有些羨慕這個瘋子,雖然他什麼都不知道,整日活在恐懼和憤怒之中,但他可以不去想那些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可以不去揹負那些沉重的使命,更不必去爲了這些使命出生入死。活得像一個普通人,一直以來是奇十三的夢想,但他卻身不由己,在這片被黑暗籠罩的大地上,所有的生命都在爲生存而奮鬥着,奇十三也不例外。
冰屋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厚厚的獸皮簾被掀開,傑森彎腰走了進來。
“他的病情怎麼樣了?”仍然是冰冷冷的聲音,陰沉的面孔。傑森到底還是無法確定這個自稱聶文的人,所說的話到底是真還是假,只好藉着探視病人的理由再來一次。
奇十三苦笑着說:“你不是已經說了嗎?只要他不受到嚴重的傷害絕對不會死的,別看他躺在這裡很老實,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爬起來咬我一口。”
傑森點了點頭,默默地站在聶文的面前,果然不出他的所料,還沒等他發出心靈波動,聶文已經開始溝通他了。
“巫系深藍,你叫什麼名字?”
“傑森。”
“我跟你說的事情你通報上去了嗎?”
“沒有。”
“沒有???爲什麼還不通報??”
“因爲我不能確定你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和奇十三兩個人,我不能確定誰纔是真正的敵人,也許我應該把你們兩個全都殺掉,這樣就可以不必費神了。”
“......”隨着傑森的這句話,聶文陷入了沉默之中。
傑森心裡冷笑,“怎麼?你不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好的辦法嗎?”他覺得聶文似乎被這句話鎮住了。
過了一會兒,聶文的心靈波動再次溝通了,“這當然是一個好辦法,前提是敵人只有兩個。”
“你這句話什麼意思?”
“在大陸上,這種危險的生物不止奇十三一個,還有很多很多,這一次你當然可以殺了我們兩個,對落日城沒有絲毫損失,但對於整個人類來說,就是巨大的損失。”
“哦?”傑森冷笑着。
“如果你殺了我們兩個,就失去了瞭解這種危險生物的最好機會,等他們大舉來攻的時候,就很難迅速找出他們的弱點加以重創。”
“你這麼說好像也有點道理,不過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因爲怕死而故意這樣說的呢?”
“......”聶文再次陷入了沉默。
傑森這一次來,本來就是爲了分別試探一下兩個人,看看是不是真的像聶文所說,但剛纔的一番對話卻令他對這個叫做聶文的人生出了疑慮,所以他決定進一步試探一下。
“那麼你覺得這件事情應該怎麼辦?”傑森問道。
聶文似乎考慮了一下,纔回應道:“可以示敵以弱,引蛇出洞。”
“什麼意思?”
“把弱點暴露出來,引誘他上當,是敵人的話自然會暴露出來。”
“那誰來做這個餌呢?”傑森覺得聶文開始要暴露了。
“當然是我了,我負責引誘他,但是我要知道深藍的弱點,才能更逼真。”
傑森已經快要笑出來了,“你的意思是讓我把深藍的弱點告訴你?”
“是的!”
“爲什麼一定要深藍的弱點?”
“因爲他們很想掌握深藍的弱點。”
“你怎麼知道的?”
“我剛纔聽奇十三說的。”
文森冷笑一聲,“如果我告訴你,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傻瓜!”
奇十三十分好奇的望着傑森,實在很佩服這個巫師的耐力,居然可以就這麼什麼也不做,靜靜的站在那裡看一個沉睡着的瘋子,他甚至有些懷疑這名巫師是不是看中了瘋子的身體,準備用他來充當什麼巫術器材。
良久,傑森才掏出懷中的鈴鐺,嘴裡念着什麼咒語,繞着瘋子走了兩圈。這才轉頭對奇十三說,“我剛剛對他施了咒術,看看有沒有可能治好他的瘋癲。”
奇十三有些緊張,“怎麼樣?有沒有治好的希望?”
傑森搖了搖頭,“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也只能起到一些鎮靜的作用,他清醒的時候不會再攻擊別人了,但瘋言瘋語肯定是有的,反正也是瘋話,你只當沒聽見就行了。”
說實在的,奇十三是真的很緊張,這一次主張把這個瘋子帶出來,以博得人類的信任也是他的主意,如果這個瘋子被治好了,萬一把西鐸聖殿的所見所聞說出去,實在是後果不堪設想,在馬卓離開的第二天,奇十三就想殺了這個瘋子以絕後患,但偏偏傑森曾經說過:“只要他不受到嚴重的傷害絕對不會死的。”奇十三沒有辦法,這才忍耐下來。
傑森剛纔的這番話對奇十三來說就是一道護身符,即使這個瘋子真的清醒過來,別人也不會相信他所說的話,只當他在瘋言瘋語。
傑森向奇十三使了個眼色,“雖然馬卓給你們留了足夠的食物,但只要有時間,不妨出去找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做一些,落日城可不是慈善院,沒有能力的人最終會被趕出城,任其自生自滅。”說完,向屋外走去。
奇十三看懂了傑森的眼神,點點頭也跟着向屋外走去,一邊說:“是啊,這兩天我就在想應該找點什麼事情做做。”
傑森冷笑一聲說:“城中心的永恆火種需要人力去添煤,時鐘需要有人敲響,如果你身手夠好的話,還可以去城主府申請侍衛......”
兩個人邊走邊說,走出了冰屋。
冰屋外的不遠處,傑森低聲問奇十三:“我聽馬卓提起過,說那個瘋子是你救回來的,我想問問你是從哪裡救到他的?”
奇十三心裡跳了一下,謹慎地問道:“怎麼?有什麼問題嗎?”他的左手背在身後,暗暗作出繁複的手勢。
傑森沒有注意到奇十三的動作,低聲說:“我感覺這個瘋子的身體有些不同尋常,十分詭異,你要提高警惕。”
“哦。”奇十三點頭,“這個人是在我居住的冰洞附近救回來的,我倒沒感覺出來有什麼異常。”背後正做出手勢的左手停止了下來。
“如果他有什麼不同尋常的舉動,你一定要來告訴我。”傑森指了指遠處孤零零的一間冰屋,“我叫傑森,就住在那間冰屋裡,你一定要注意那個人的舉動!”說完頭也不回的向自己的冰屋走去。
奇十三望着傑森的背影,歪頭想了想,才又回到冰屋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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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達對着鏡子仔細的將白色襯衣衣領摺好,只露出一條精緻的金線,襯着藏青的長袍衣領,顯得非常整潔利落,頭上金黃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一根純銀打造的五芒星項鍊掛在胸前,圖達滿意的對着鏡子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這才轉身坐在他的椅子上。
這一次他沒有讓絲美和麗珠替他捏腿,因爲今天有一個人要來落日城-----最美麗的深藍之一,來自婉月城的林靈。
圖達非常想給林靈留下一個完美的形象,所以他精心準備了很長時間,爲此,他動用了落日城一年用量的庫存,所有的石料房子包括城主府的大部分房間都點亮了燈火,整個落日城一片輝煌,他還制定了一份日程安排,從迎接林靈入城到用餐,參觀落日城的建設和民衆福利-----因爲他知道林靈是一個非常富有同情心的女人,這次來到落日城難免會去看望那些貧民。甚至他已經準備好了幾條絲巾,當林靈流下淚水時自己就會適時的遞上,想必這位美女一定會對自己的體貼感到一絲暖意。當然最重要的是,他給自己和林靈的單獨相處準備了大量的藉口,就在這個城主府內,自己的房間裡。想到林靈那美麗的面容和身材,圖達已經感到有些急不可耐了。
房間響了幾聲,一個侍衛走進來,站在門口向圖達鞠了一躬,恭敬地說:“城主大人,婉月城的貴客一行五人已經入城了。”
“好,隨我前去迎接。”
“是!”
沿着長長的走廊,圖達以及十名侍衛向城主府的大門走去,隔着走廊的廊窗,可以看到外面星星點點的燈火,雖然不如自己意料中的燈火輝煌,但也還算差強人意。圖達伸手向城西的方向指了指,“叫他們把燈點起來,那邊怎麼那麼黑?”
“回稟大人,城西住的都是貧民,他們把發下去的燈爐等用具都拿出去換成吃的了。”身旁的侍衛答道,圖達皺眉嘀咕了一聲什麼,周圍的人都沒有聽清,此時已經走到城主府的大門了。
兩排衣着整齊的侍衛站在大門兩側,林靈一行五人正向城主府走來。圖達臉上露出笑容,大聲說:“歡迎婉月城的貴客光臨!”隨着他的話語聲,一陣樂曲聲傳來,那是圖達爲了顯示排場特意找來的一些提琴、鼓笛,命人在貴客到達時奏響。
“圖達組長太客氣了。”林靈輕輕避開圖達伸過來欲挽住自己胳膊的手,不着痕跡的應對了一句。
林靈從入城直到現在,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中,她並不是那種花瓶式的美女,能在婉月城以僅次於城主的身份處理日常事務和發號施令,本身就不是簡單的人,圖達這種有心的佈置落在林靈眼中,就像小孩子爲了討好大人而故意做出的頑皮鬧劇,如果不是這一次有事關重大的事情要與落日城商討,她實在懶得看那個圖達一眼。
一行人在圖達的寒喧中步入了城主府的議事大廳,經過精心佈置後,整個大廳被燈火映得亮如白晝,待衆人落座後,圖達站起身,笑着說:“首先要歡迎來自婉月城的貴客-----林靈小姐!”說着自己帶頭鼓起掌來。
其實在大廳中並沒有多少人,除了林靈的一行五人之外,落日城這方面只有圖達一名深藍,剩餘的其他人都是圖達的親信,並不是最初的深藍。
林靈聽着四周稀稀寥寥的掌聲,心頭泛起一陣悲哀,從什麼時候開始深藍變得這麼墮落了?難道一定要聽見別人的吹捧,受別人的恭維才活得下去?看着圖達彬彬有禮卻令人作嘔的故作姿態,林靈有種立即就離去的衝動。
“.....建設成了著名的婉月城,這其中,林靈小姐的功勞非常大,讓我們歡迎林靈小姐講話!”圖達終於結束了他冗長的致歡迎辭,向林靈做了個手勢。
林靈坐在長桌旁沒有起身,直接開口說道:“多謝圖達組長的誇獎,我這次來落日......”正說到這裡,議事大廳的門忽然被推開了,傑森陰沉着臉大步走了進來。
“傑森!”兩個人同時開口叫道。這兩個人一個是圖達,正怒氣衝衝的看着傑森,一個是林靈,她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林靈早就認識傑森,因爲她和傑森當年在一起修習巫系秘術,所以十分熟悉,此時看到傑森走進來,十分驚喜。圖達聽到林靈叫出傑森的名字,臉上的怒意立刻換成了笑臉,“哈哈哈,怎麼現在纔過來?林小姐還沒入城的時候我就派人去通知你了,這可算是遲到啊!”
傑森分別向林靈和圖達躬身,沉聲說:“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兩位單獨談談。”
圖達看了看四周的陪同人員,說:“這樣吧,到我的書房裡面談,大家在這裡少待一下。”
書房中,圖達還沒有坐下,傑森就急匆匆地說:“落日城內部滲透進了敵人。”
“什麼??敵人??你是說長尾獸還是飛獠?”圖達覺得有些好笑,現在對人類最有威脅的就是飛獠,但那也僅僅是因爲他們的數量較多,隨着越來越多人類體內超能力的覺醒,所有的威脅都不足一曬,現在居然說落日城內部滲透進了敵人,還真是好笑,他很想問問傑森,到底明不明白滲透是什麼意思,那些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只懂得撕咬和攻擊的巨魔和長尾獸,那些一蹦一蹦的飛獠有那個智商嗎?
林靈比較冷靜,“傑森,你不要着急,有什麼事慢慢說。”
傑森皺着眉頭,思索了一下,才說道:“目前我還不能確定,但必須要通知兩位及早做好防備,無論怎麼說,做好防護措施是沒有壞處的。”
“那你說的滲透是什麼意思?”圖達終於忍不住,在一旁問道,“你說的是長尾獸滲透進來了還是飛獠滲透進來了?不過我想巨魔不大可能吧?”說着哈哈笑起來,他覺得自己這句話非常有幽默感。但出乎他的意料,林靈和傑森都沒有笑,這不禁令他有些尷尬。
“是一種未知生物,目前所知他們擁有人類的外表,所以我才說滲透進來了。”
“既然是這樣,那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呢?”林靈有些疑惑。
傑森說:“這件事情一時也說不清楚,而且我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這兩個人誰纔是敵人,所以請給我一點時間,而且我需要你們兩位配合我的行動。”
“兩個人?”
“是的,無法確定這兩個人誰纔是敵人,但現在已經有了眉目。”
圖達在一旁“嗤”地一聲冷笑道:“你把這兩個人全殺了不就行了?”
傑森轉過頭對着圖達,緩緩地說:“可是如果敵人不只有一個呢?他們如何僞裝成人類的?他們有什麼弱點?他們要對人類發起進攻嗎?在什麼時候發起進攻?”一連串的問話問得圖達啞口無言。
“所以我覺得應該找出這個敵人,把他的弱點找出來,再針對他們的計劃做出佈署。”傑森說道。
林靈點了點頭,“我完全贊成傑森的意見!”清脆的聲音非常好聽。
圖達心中暗自憤恨不已,覺得自己被傑森搞得像個傻瓜一樣,但林靈已經贊成了,自己當然不好反對,只好故做大度地點頭道:“是啊,我也贊成。”心裡卻在想,“林靈這個小美人,真是不得了,三十好幾的年紀了,聲音居然還這麼動人,不要急,遲早老子要把你搞上牀,嚐嚐婉月美女的味道。”
傑森點頭道:“多謝兩位的支持,那麼我就說說我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