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卓一回到居所,就氣得仰天大吼一聲,以發泄心中的怒氣。
他的居所原來在城北一角,最近才搬到城西,這裡所謂的居所就是一座座用冰塊或石塊壘成的房子,由於缺少石料,大多數的房子都是**壘成的,很少有人能住得上石料壘成的房子,因爲冰屋裡難以生火取暖,只有在石頭房子裡才行,所以房子的用料也成了區別一個人地位高低的標誌。
在深藍們初入大陸時,人類爲了表達感激之情,在居住地的城中建起了不少的石料房子,其中最爲雄偉的就是城主府,其次就是深藍們居住的房子,而大多數人只能割冰造磚,砌建冰屋。馬卓不喜歡原來的那座石屋,他覺得那樣就背叛了深藍的宗旨,會變得和圖達一樣貪圖享受,所以主動和城西的一戶貧民換了房子,搬到冰屋中居住。
冰屋中,奇十三正一臉憂愁的望着那個瘋子,見到馬卓回來,無奈地說:“他可能要不行了。”
屋中的地上,那個瘋子已經睜開了眼睛,只是雙眼黯無神彩,也不再大喊大叫,很平靜的躺在那裡。
“他清醒了?”
奇十三點點頭,“是啊,正是看到他清醒過來,反而不再大喊大叫,我懷疑他已經油盡燈枯了。”
瘋子看不到什麼東西,不像奇十三和馬卓這一類擁有超能力的人,在沒有火光的冰屋中,四周是一片黑暗。他只能聽到說話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也許,我應該找傑森來試試。”這是馬卓的聲音。
“傑森?”
“嗯,他就住在附近,是一名巫系深藍。”
馬卓轉身又離開了冰屋。
奇十三靜靜的凝視着瘋子,眼神中透出一絲擔憂。
不一會兒,馬卓就帶着一個長髮披肩的中年人回來了,奇十三想這個中年人大概就是傑森,於是奇十三就向傑森點了點頭。
傑森頷首致意,卻沒有說話,徑直來到瘋子的面前,“你說的就是這個人嗎?”
“是啊,你看看還能不能救過來,我想可能是在回來的路上加重了病情,或者是我......”馬卓還沒有說完,就被傑森一揮手打斷了。
傑森站在瘋子的面前,閉上眼睛靜靜的立着,即不說話,也沒有動作,就這樣站了很久很久,有好幾次奇十三都差點忍不住開口詢問,卻被馬卓制止了,可能是因爲傑森在這種情況下不能被打擾吧。
好一陣,傑森才緩緩睜開眼睛,搖了搖頭道:“我只能盡力試一試,但不能保證一定救活,他傷得太重了。”他沉吟了一下,又說:“即使救得活,他也是瘋瘋癲癲的,這個是沒有辦法的。”
馬卓點點頭,示意傑森儘管救治。
傑森從懷中掏出一柄小刀,割下瘋子的幾縷頭髮,隨手抓了塊冰,將頭髮和冰握在左手中,口中喃喃的念着:...艾克西斯迪恩,埃裡毆那,毆內拉,艾拉信...,右手探入懷中取出一個小鈴,“叮鈴”的搖了一下,彎下腰伸出左手,將手中已經融化的冰水塗抹在瘋子的身上,馬卓在旁邊看見,他塗抹的順序是從瘋子的頭部到右腳,再從右腳到左手,右手到右手,右手到左腳再返回頭部,赫然是一個正五芒星的圖案。
“也許巫系和星系有着很大的聯繫吧?爲什麼都畫五芒星呢?”馬卓心裡想。
“叮鈴鈴...”傑森陰沉着臉,右手的鈴鐺越搖越急,口中急速吐出一連串咒語:“阿古倫,帖塔古拉姆...維伊克奧...史迪姆拉,馬束...艾洛哈雷斯...來特拉古沙馬東...”聲音也越來越大,彷彿在召喚着什麼。
奇十三忍不住好奇,拉了拉馬卓的衣袖,低聲問:“他念的是什麼?”
馬卓急得連忙擺手,示意他不要再說話。
驀地,一股綠油油的火焰在瘋子身上燃燒起來,但卻沒有燒壞衣物,看起來十分詭異。傑森將鈴鐺收入懷中,轉過頭道:“他的身體仍然很虛弱,只要不受到很重的傷害不會死了,但你們要注意他發瘋時會攻擊別人。”
馬卓和奇十三都領教過瘋子咬人的本事,不由得相對苦笑。
傑森也不打招呼,徑直向門口走去,離門口還有幾步時忽然想起了什麼,別過臉對着奇十三,他的眼睛上同樣蒙着藍布條,但給人的感覺就是正冷冷看着奇十三,“我要警告你,巫師作法的時候不要輕易開口說話。”
奇十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還有,不要去打聽那些咒語的含意,”傑森陰沉着臉,“我可以滿足一下你的好奇心,我剛纔所念的咒語叫做所羅門王之鑰,不過你最好不要去念,因爲你不知道這把鑰匙會打開哪一扇門。”
看着傑森走出冰屋,奇十三聳了一下肩,擺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馬卓呵呵笑着說:“不必介意,傑森這個人就是這樣的,相處得時間久了,你就會明白,他這個人其實很熱腸的。”
在漫長的黑暗之中,人就會不知不覺的犯困,在落日城中,如果你可以不必爲了食物而勞作,那麼大多數的時間就是在睡覺。
此刻傑森的小屋中也是一片漆黑,傑森卻沒有睡覺,而是盤膝靜坐。但他的心中卻遠不像表面那樣平靜,剛纔的事情在他心裡涌起了驚濤駭浪。他試着回憶剛纔經歷的那一幕,以求牢牢記在心中。
那時馬卓過來找他,希望他幫助救治一個將死的病人,傑森並沒有多想,這種救治充斥了他每日大部分時間,在他的眼中所有的病人都是一副公式化的臉孔,他不記得任何一個病人的樣子,身材和其它特別之處,他所要思考的,就是怎樣挽救他們的生命。自深藍融入黑暗大陸以來,巫系成員只有很少一部分參與戰鬥,大部分的巫系成員都留在城中救治那些因寒冷而瀕死的人。
但今天的這個病人卻讓傑森極度的震驚,當他第一眼看到這個病人時,靈敏的心靈感應立刻就發現這個病人其實並不是一個病人,或者說,這個病人完全沒有病,他的瀕死只是一個假象。
還沒等傑森有所反應,就感覺到一股心靈的波動不斷的向他衝擊,試圖與他進行心靈溝通,傑森猶豫着接通了那個病人的心靈波動。
“不要驚訝,不要讓別人發現你的表情有異,聽我說....”這是傑森接通心靈波動後感受到的第一句話。
那時,馬卓正在向傑森解釋什麼,被傑森揮手阻止了。雖然他還不確定這個病人爲什麼要裝做快死的樣子,相信這裡面一定有什麼原因,如果這個人想要做出什麼不利的舉動,傑森有把握在瞬間奪去他的生命,所以他沒有動,按照那個人說的裝出一副平靜的表情,心裡卻對這個病人生出了極大的戒心。
“我叫聶文,來自喜瑪拉雅,受老師沙象之託,在黑暗降臨的第十九個年頭進入黑暗大陸。”這個人的第二句話立刻就打消了傑森的疑心,整個大陸的人都知道深藍來自喜瑪拉雅,但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們老師的名字。但他對這個聶文仍然有所保留,因爲讀心術也不是什麼絕學,可以很輕鬆的獲取一個人內心最深處的秘密,說不定這個聶文才是那個危險的生物呢。
“你身旁那個叫做奇十三的人,是一個危險的生物,他並不是人類,只是擁有人類的軀體,他們是一種具有極高智慧的生物,具體情況我也並不瞭解,從喜瑪拉雅出來的時候我就被他們抓了起來,他們有的是人類、有的是巨魔,還有的是長尾獸,但卻不是普通的人和獸,他們有社會結構,有語言和文字,這絕不是危言聳聽,我不是瘋子,因爲我能清醒的辨別出你是一名屬於巫系的深藍。”
“不要輕舉妄動,他們的精神力超乎尋常的強大,聽我繼續說,按照老師的囑咐,今年是黑暗的最後一年,還有不到一年的時間黎明就會來臨,在這段時間裡,請務必從這個奇十三身上打開缺口,弄清他們的弱點,我建議你回去後馬上向七個組的組長通報此事。”
“如果在黎明到來時還沒有消滅他們,那麼人類就到了危險的邊緣了,請務必相信我。”
傑森通過心靈波動問:“如果像你說的那樣,那爲什麼他們還要把你送回落日城呢?”
“因爲他們以爲我已經被嚇瘋了,不會吐露出他們的秘密,以一個救人的理由更容易博得人們的信任。”
“既然這樣的話,那等一會我找個藉口,把你帶到我們住處怎麼樣?也可以避免被奇十三識破。”傑森這樣說也有他的目的,畢竟他不可能一下子完全信任這個聶文,在他那裡就有足夠的時間對這個人施加巫術,探測他內心世界,以證明他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你帶走我,奇十三一定會懷疑,反倒讓他提高警惕。只要你說我的瘋癲是無法治癒的,他就會徹底放下心。”
傑森坐在自己的小屋中,將這件事的前前後後又重濾了一遍,仍然無法確定到底奇十三是那種危險生物,還是這個自稱爲聶文的纔是危險生物。但在內心裡,他還是傾向於信任聶文的。可是現在落日城中只有圖達一個組長,圖達是個什麼樣子傑森再清楚不過了。甚至比馬卓更加了解這個圖達,傑森常年的大部分時間都留在城中,對於圖達的醜態和一些卑鄙齷齪的做法十分清楚。
如果這件事就這樣上報上去,圖達是絕對不會理會的,反而會譏笑他聽信一個瘋子的話。可是如果不報告上去,事態會發展到什麼地步,傑森實在不敢想像。
“聶文......你到底是敵是友?”黑暗中,傑森默默的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