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文躺在冰冷的獸皮上,睜着眼睛望着冰屋的頂上,這樣說其實並不準確,因爲他的眼神渙散,聚焦其實落在一個空處,雖然他很不喜歡這樣,但三年來已經習慣了,當你每次睜開眼睛之前都不得不提醒自己身旁的敵人時,就會逼着自己練出許多本領。
奇十三的臉映入眼簾,那是一個很年輕的臉龐,帶着些書卷氣,眼神清澈透明,如果不是聶文親眼目睹了那些人的舉動,不是親耳聽到他們之間的對話,他真的願意相信奇十三是一個很好的人,很熱腸的人,他寧願相信自己真的精神有毛病。聶文能夠不受黑暗的束縛,這還是沙象老師教會自己的本領,但他一直不敢表露出來,因爲他要讓奇十三這些敵人相信,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人,是一個廢物,毫無威脅。也正是因爲如此,奇十三才本着廢物利用的原則把自己從那個可怕的地方中帶了出來。
他沒有去看奇十三的臉,目光仍然落在空處,呆滯而混亂,寒風從獸皮門簾中透進來,打在聶文的臉上,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你醒過來了嗎?”奇十三小心謹慎地問道,聲音很柔和,一如他表現出來的關懷一樣真摯。
聶文渙散的眼神在奇十三的臉上瞄了一下又轉開,嘴裡說着:“那邊的門打不開,你把手伸到後面去就行了,對,前面那人閃開!”接着就閉上嘴,眼神渙散的望着屋頂。
“你感覺好點了嗎?”奇十三聽着他的胡言亂語,心裡卻暗暗把傑森列爲了重要人物,或者說,把巫系深藍列爲了頭號敵人。只搖了兩次鈴,就能讓一個瘋癲的人不再具有攻擊性,這說明巫系的秘術對精神力有強大的控制能力,而己方以精神力見長,如果不把巫系深藍消滅,就有可能會給己方帶來非常大的傷害,甚至完全扭轉雙方之間的優劣之勢。
“我說前面的那個人閃開你沒聽見嗎?”聶文瞪着奇十三。
“你說讓我閃開?”奇十三指着自己的鼻子,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難道瘋了之後眼睛能穿透黑暗?他明明是看不到東西的。
“把他掛到暖瓶裡去,前面那個人站好隊,現在繞着勺柄跑,快點!”說着猛地坐了起來,奇十三急忙閃避,纔沒有被撞到臉上。
聶文站起來之後就開始向前跑,一邊跑一邊喊着:“一、一、一二一......一、一、一二一.....”,接着就是“咚”的一聲撞在了冰屋的牆上。
“原來還是看不見的。”奇十三喃喃的自言自語。
接着又是“咚”的一聲,好一會兒,聶文才從地上爬起來,慢慢走到牆壁前,鼻尖貼着冰冷的牆壁,身體站得筆直,嘴裡低聲不停的說着什麼。
奇十三稍稍放下了心,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看着聶文。沒想到聶文忽然停止了說話,原地轉身90度,嘴裡喊着“一二一”,邁開大步就向冰屋外走去。由於冰屋的門很矮,結果自然又是“咚”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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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的計劃。”傑森說完了計劃,靜靜等待林靈和圖達的意見。шшш⊙ttκΛ n⊙¢O
林靈嫣然一笑,明眸轉向圖達,問道:“圖達組長的意思呢?”
圖達被她這一笑弄得心裡癢癢的,可臉上又不能流露出來,微微一笑,“我圖達當然以林小姐馬首是瞻。”
林靈點了點頭,“那我就不客套了,我覺得應該由我來接觸那個聶文。”
圖達連忙阻止,“林小姐,這會不會太危險?”
林靈搖了搖頭,“沒關係,我會有分寸的。”
傑森低頭考慮了一下,說:“我覺得由林小姐出面接觸也比較好,因爲她是外來的,這樣更容易讓人信服。”
“那麼,林小姐,不如讓我來保衛你的安全。”圖達盯着林靈美麗的臉龐說道。
林靈笑了一下,“多謝圖達組長,我對自己的身手還是很有自信的。”說完也不等圖達再說話,就對傑森說:“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去。”
傑森點點頭,將一個指甲大小的水晶交給林靈,“這是靈魂水晶。”
“嗯,好了,咱們都是巫系的就不用說那麼多了,我理會得。”說着就當先走出了書房。
圖達此時想再挽留已經來不及,只好嘆了口氣,心裡暗罵傑森多事,如果不是他跑來說這件事情,這個時候應該剛剛用過餐,在書房裡與林靈單獨相處纔對,他爲了討好林靈,連洞簫都準備好了,想要吹一首華夏古曲給她聽。
圖達興味索然的長嘆一聲,衝傑森揮了揮手,示意他出去。
林靈出了城主府就徑直向城西走去,一路上見到不少的房屋中燈火忽明忽暗,顯然不是取暖就是在用餐,對圖達的反感也不太重了,雖然他一雙色迷迷的眼睛總在自己的身上掃來掃去,但在照顧民衆這方面也做了一些事情。如果被林靈知道這只是圖達爲了討她歡心做給她看的,估計一回婉月城就會向組委會遞交彈劾報告。
林靈一路上在心中重溫了一遍傑森的計劃,確定了步驟並無疏漏,但對於這個計劃能達到的效果,林靈也不抱希望,只希望這一次能押對寶。
城西區很快就到了,與東區和中區相比,這裡顯然相差很多,大多數的房屋都沒有燈火,看來這裡應該是貧民區。無論是落日城還是婉月城,甚至輝星城,都有貧民區,無論怎麼樣努力,始終有一些人在貧窮和飢餓中掙扎,爲了溫暖和果腹出賣着自己能夠出賣的一切-----都是爲了生存,在尊嚴與生存之間,人都會本能的選擇生存,但尊嚴卻不該因此而被踐踏,這是每個人生來就有的權利!
林靈正在感慨中,遠遠的就看到一個人在黑暗中奔跑,但他的身體似乎不怎麼靈活,跑了幾步就摔倒在地,然後爬起來繼續跑。
聶文臉頰被碎冰劃破了一道口子,由於寒冷,傷口很快就凝結了,他已經在外面跑了約三個小時了,寒冷讓他的身體變得有些笨拙,雙手雙腳都有種針刺般的疼痛,他知道那是凍傷,如果他不繼續奔跑的話,說不定就會凍掉幾根手指。
“你是個瘋子?”一個好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聶文沒有擡頭,他佝僂着身體費力的從地上爬起來,也不顧手上被擦破的地方,嘴裡嘀咕着:“索特里的遮米越過索索...高山握着窗外索......”
奇十三站在不遠處的冰屋中,透過獸皮門簾看着兩個人,“這女子來這裡有目的?”他望着藍衣飄飄的林靈,眼中飄過一縷疑問。
“你僞裝得不錯啊。”林靈冷冷地對聶文說道。
聶文笑了笑,忽然一個翻身,敏捷的跳到身後三米外的一個巨大冰塊上,雙手在空中舞動,“切客糾利!”一道肉眼可見的紅霧隨着他手臂的揮動而翻滾,“呼亞達!彌切散不迭!-----血鳥!”紅霧隨着咒語開始加劇翻騰收縮,一隻血紅的鳥拍動着翅膀出現在空中,隨着紅霧被吸進血鳥的體內,那隻血紅色的鳥長鳴一聲,彷彿一支急矢一樣射向林靈。
林靈纖手伸出,輕輕在空中劃了個圓,“優遮那多!輪魯特魯摩斯!”自上而下一劃,嬌叱道:“-----消散!”一道白色光圈驀地憑空出現在林靈身前,在黑暗的空中綻放出柔和的光芒。血鳥一頭撞在白色光圈上,瞬時如同沸湯滾雪,消失在白光之中,無影無蹤了。
遠處的奇十三瞳孔急縮,那個瘋子是裝的?!!殺機一瞬間涌出,一個黑色的漩渦在冰屋的頂空中無聲無息的出現。
林靈冷笑一聲:“我追蹤了你十年,沒想到你還活着?”
聶文哼了一聲道:“爲了報仇,十年算什麼,我還可以再等十年,不過你似乎沒有機會再活十年了。”
林靈“哦”了一聲:“怎麼?你們深紅有絕對的把握了?”
“哈哈哈哈....”聶文仰天狂笑了一聲,“不錯,我已經掌握了你們深藍的秘密!”
“那就不用廢話,接招吧!”林靈左手憑空出現一個短小精緻的法杖,“叮鈴...”一響,法杖頂端繫着的一個銅鈴搖動起來,“託古休!丹查莫雷!挪迪挪耶!”隨着咒語的念動,一朵幽幽的藍焰出現在空中,“索米納切羅!可薩斯!”火光映得林靈的臉龐忽明忽暗。
“哈哈,盡情的召喚吧,看我怎麼擊敗你!”聶文左手拇指遙對林靈,剩餘四指屈握成拳,然後小指、無名指、中指、食指依次展開,再一一屈握。右手則在空中寫着什麼。
此時林靈面前藍焰猛地爆出一團火花,林靈頓了一下,繼續念道:“尤利門特!依卡!達裡佛斯!”
聶文左手四指屈伸不停,驀地大喝一聲:“斷!”
林靈面前的藍焰隨着喝聲“轟”的爆裂開來,化作漫天的藍色光點緩緩落下,好像無數墜落的星星。林靈一怔,口中還在喃喃地道:“密卓密卓...”
聶文一擊得手,更不停留,右手飛快的在空中書寫,帶出陣陣疾風,左手屈伸一停,再喝一聲:“傷!”
林靈應聲噴出一口鮮血,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呃......深藍的...秘密,真的被你....掌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