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瑞每每看到這裡,忍不住就會停下來想壽姐兒當天打扮得有多美,然後腦子裡就閃過壽姐兒在米鋪樓上那含羞帶怯的嬌媚模樣。可惜,那份美麗眼下他欣賞不到。他悵然地嘆了口氣,接着看信。
“不過那天我也沒閒着,因爲那天是朝廷官員們旬休的日子,又碰上書院放假,我爹給一些相熟的人家也下了帖子,我姐姐幫着我娘招待女眷,我就幫着我爹招待男賓。大家說來說去說到了習武的事情,然後我爹說要看看我的馬術槍術箭術到底練得怎麼樣,就讓我和武平侯府上的丁景比了一下箭術,和衛家的小八郎比了馬術槍術,我都差了他們一點。”
“不過我爹和祖父三叔他們卻很高興,說我年紀還小,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不錯了。我自己卻有些失落,不過我祖父說得對,假以時日我一定能超過他們兩個。景大和衛八都不錯,似乎是覺得自己年歲比我大贏了我不好意思,一個說要送我一把小小的西域寶刀,一個說要送我一匹好馬。無功不受祿,我可不能白要人家的東西,任憑他們怎麼硬要送,我都堅決推辭了。”
“倒是雲哥兒那個眼皮子淺的,看到景大那把西域寶刀就差沒流口水了,事後一個勁兒地怪罪我不收下。結果被我姐姐聽到了一通好罵,說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怎麼能隨便收人家的東西。不過這傢伙是真的一直想弄那麼一把小而鋒利的小刀小劍防身。因爲我姐姐有一把那樣的匕首,據說是她週歲的時候煙霞谷的師祖送給她的。那匕首真的是削鐵如泥,叫人不眼饞都不行。雲哥兒哼哼唧唧了好多回想從我姐姐那裡要走都沒如願,反倒被我爹罵了一頓。我爹說我姐姐是女孩子,要隨時帶着這個防身。”
“嗯,徐大哥,你看你走南闖北地,碰到好東西的機會也多,你若是碰到那合適好用的小刀劍什麼的,就買下來給雲哥兒捎來好不好。你花了多少銀子我照給。你給我們捎了那麼多好東西不要一文錢,我娘很過意不去,唸叨着再不能白佔你的便宜了。”
“嗯,你這段日子過得怎麼樣,可是又跟着商隊出去了。你要注意身體注意安全。我和雲哥兒都很想你,老是想着你若是能再來京裡一趟該多好。”
這回又只收到齊哥兒這封書信,壽姐兒還是沒有隻言片語寄來,至於荷包香囊之類的更是沒有。陳瑞本來就夠失望夠鬱悶了,待看完齊哥兒的來信後更是心頭冰涼,照齊哥兒信裡所說,安南王夫婦分明是開始留意未來的女婿了。照目前看來,那景大和衛八應該是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了。這兩個人本來就對壽姐兒虎視眈眈,如今又有了大人的首肯……
婚姻本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壽姐兒又是個孝順的,如果安南王夫婦真的看上了那兩人中的一個,那壽姐兒會不會開始搖擺了呢?這也怪不得她,自己這種見不得光的處境,又和她相隔千山萬水。興許她一直就覺得嫁給自己這事希望渺茫,所以對自
己的要求一概不迴應。
陳瑞越想越心煩,越想越心寒,正煩悶之際晉王來找他告訴了他造船遇上的麻煩事。陳瑞聽完,皺眉沉思了好一通後道:“聽萬五的。”晉王爲難道:“他說那東西只能去京城買,這樣一來一回差不多要耽擱兩三個月。”陳瑞嘆了口氣:“這是沒法子的事情,萬五那脾氣雖然臭了些,可這船是要航行大海的,的確不能馬虎。”
晉王點頭:“那好。那就讓譚二跑一趟,這事只有交給他我才放心。”陳瑞搖頭:“不好,這事須得我去。舅舅不喜歡看到譚二這些人,他們去了不見得舅舅肯出面。”晉王氣結,半晌後憋出一句:“好,你去就你去!”徐七爺因爲徐家滿族遭受自己連累被誅,因爲妻子和大兒子慘死在宗人府這些事,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進而連自己的屬下都厭惡,這事成了晉王的一塊心病,偏偏陳瑞毫不掩飾地當面道出,這實在是讓他很沒面子。
陳瑞纔不管自家老子的心情如何,他本來看到齊哥兒來信中最後那幾句話,就想着是不是壽姐兒也看到了,甚至就是她的意思。她心裡迷茫,對兩個人能不能結成夫妻開始心裡沒底,迫切地想見自己一面,堅定一下信心。正好他也想去當面給心上人打一下氣,再喂她一顆定心丸。他請萬千水來造船,本來就是爲了娶到心儀的姑娘。急着將船造好也是爲了和心上人早日成親。可是眼下心上人有可能被別的小子給搶走,他當然要將造船這事情緩一緩,先穩住心愛姑娘的心再說。
大楚的中秋節,除了賞月吃月餅外,大楚京都的女子還會去清源江邊放河燈許願。雖然說但凡女子不論老少都可以去,但上年紀了的不好這熱鬧,去的大多還是一些青年婦人以及未出閣的姑娘們。壽姐兒前兩年因爲高氏那事,顏秋霜都不叫她去。今年沒了後顧之憂,馬秀清又跑到安南王府相邀,說是她娘讓她去放河燈,保佑她大嫂平安生產,最好生個大胖小子。然後明年年初就會成親,正式成爲壽姐兒表嫂的陳珊也送了書信來相邀,顏秋霜哪有不準的。
這一年姐弟幾個一直跟着自家老子練功不斷,齊哥兒經過上回中了麻藥被綁架一事後,遇事穩重成熟多了。三姐弟一起出門,放眼整個京城也沒什麼人能欺負到他們頭上了。更何況定國公府的大少奶奶劉氏也要去放河燈,夏駿親自帶人跟着。於是夏榮將保護女兒的重任交給兩個兒子,又叮囑了夏駿一通,就放心地在家中陪着老孃妻子兩個小的孩子一道賞月了。
安南王府的三姐弟本就個個剽悍,康郡王妃又不放心女兒,讓猛三這個哥哥帶了好幾個侍衛跟着保護,馬家尤菜花也怕女兒叫人擠着,也派了幾個膀大腰圓的婆子跟着馬秀清。這樣一來,壽姐兒一行人可謂是浩浩蕩蕩,走到哪兒人家都得自動讓路。
更好笑的是洪尚書府上的二少奶奶來放河燈,二少爺跟着合情合理,可是洪三郎這個做弟弟的跟
着又是怎麼回事呢。其實洪三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不,自從洪家人跟壽姐兒這羣人一“巧遇”後,洪三郎的目光就膠着在陳珊身上不挪窩了。壽姐兒暗自好笑。可是不久她就笑不出來了,先是碰到了衛國公家的女眷,然後是武平侯丁家的女眷,最後是魏王府的女眷,清源江流經京城的地段那麼長,可大家彷彿事先約好了一般,都擠到了這一帶來放河燈。
壽姐兒有兩個弟弟保護,別人家的姑娘當然也會叫上哥哥弟弟之類的男丁跟着了,所以景大衛八鴻四幾個當然也混在壽姐兒他們這一羣人中間了。各府之間基本上都是有交情的,所以相互打招呼見禮什麼的很正常,大晚上的姑娘們都不籠帷帽,壽姐兒被幾道灼灼目光隨時關注着,極度地不自在。偏偏迫於禮貌又不能不搭理人更不能獨自跑開,真是要多鬱悶有多鬱悶。
幸好放河燈的只能是女子,壽姐兒被大嫂劉氏拉着和馬秀清陳珊以及洪家的表嫂一道走向清源江邊,要放的小小蓮花燈大家事先都已準備好,此時只要取出來在中間點上短燭放入江水之中任其順水飄走就是了。壽姐兒小心翼翼地點亮蠟燭,然後輕輕地將那朵紅色的荷花放入水中,那小小的荷花燈在原地盤旋了一下,終於慢慢往下匯入了滿江的荷花大軍中。
壽姐兒目送着自己的河燈,雙手合十默默許願。第一個:願家中長輩父母身體康泰長壽。第二:願幾個弟妹無病無災平安長大。前兩個願望她非常利落地在心裡唸叨出來了。到第三個願望的時候,忸怩了一下到底還是許下了:願遠在西南的那個人心想事成。
放好了河燈,許完了願望,大家沿着江堤慢慢往上走。丁衛兩家還有魏王府的女眷放河燈的時候和壽姐兒她們站得有些遠,大家爬上江堤的時候被人羣一衝就各走各的了,終於沒有那些灼熱的目光盯着自己了,壽姐兒覺得自在多了。
洪三郎守在堤壩上那棵柳樹下,看到陳珊過來,居然大膽地靠了過來,低聲道:“珊姐兒,你方纔許了什麼願?”猛三明明看到了未來妹夫這不太合規矩的舉措,卻彷彿沒看到一樣做出昂首望天的架勢,壽姐兒悶着肚子笑,悄悄拐了拐馬秀清。
馬秀清的神色卻有些不自在,壽姐兒起初以爲她是看到洪家三表哥和陳珊這樣走得近有些不好意思,不久卻發現不是這樣的。原來斜前方柳樹下有個少年,正直直地朝這邊望過來。正好有人舉着燈籠從那少年身邊走過,壽姐兒依稀覺得那少年有些面熟,想了一下才想起,那不是京衛指揮使司包經歷家的長子嗎?好像聽馬家嬸嬸和娘說了一嘴,那家的小子有意求娶馬秀清。瞧馬秀清這羞人答答的模樣,分明是也對人家有意思。
壽姐兒擡頭望了望天上那輪皎潔無比的明月,心道難怪人家都說花好月圓。可惜那個本該在柳樹下等候她的少年卻遠在遙遠的西南,如果他這時候也在某棵柳樹下等待自己該多好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