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忽然“砰砰”幾聲,跟着空中炸出好大一團火花,卻是官府開始放煙花了。大楚中秋節官府都會放煙花的,這一習俗還是從先帝朝開始的。人們歡呼着擡頭看着那絢麗無比的煙花,雲哥兒更是喜得跳了起來。
壽姐兒有些落寞,聽着四周一聲聲歡呼,看着身邊一張張笑臉,她卻越加生出一種孤獨感,總覺得這滿城的熱鬧不屬於自己。她漫不經心地擡頭看向遠處天空的煙火,卻在收回目光的時候,看到稍遠的一棵柳樹下一個長身玉立的身影竟然有幾分熟悉。想了想,隱隱然似乎是心頭正想着的那個人。
她暗自苦笑了一聲,心道自己真是想那人想得魔怔了,隨便看到個各自高挑的人就疑心是他。長時間地盯着煙花看讓她有些眼花,揉了揉眼睛再望過去,正好一大團煙花在空中炸裂開來,柳樹下那人的臉清晰地展現在她面前。那人正直直地望過來,眼神和壽姐兒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然後他俊雅無雙的臉霎時綻開笑容,那笑容比漫天的煙火還耀眼璀璨,壽姐兒不由癡了。
是他,是陳瑞,真的是他!壽姐兒心頭狂跳,然後腳就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姐姐,你去哪兒,別走散了。”齊哥兒被父母一再叮囑要三姐弟在一起不走散,見姐姐自顧自地往前走,離大家遠了幾步,趕緊跑過去叫住她。“啊,我……”壽姐兒一驚,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趕緊掩飾道,“我,我見那煙花好看,忍不住就想更靠近一些。”
夏家大少奶奶劉氏嗔怪道:“妹妹糊塗了,那放煙火的地方離咱們這裡遠着呢,你走那幾步能頂什麼事。”壽姐兒訕笑:“呃,可不就是糊塗了。”不糊塗怎麼會忘記自己根本不能走過去見陳瑞。這不就是母親所說的忘乎所以不自愛,壽姐兒有些懊惱。
悄悄地擡眼看了看陳瑞所站的位置,卻見他已經完全站到了柳樹的陰影之中。自家兩個弟弟可是認得他的,萬一看到了他,會不會叫他過來了。他要是過來了,會不會因爲太想自己了而露餡。想到這裡壽姐兒不由緊張起來。稍後再望過去,陳瑞已經不見了。她先是鬆了一口氣,跟着心頭卻又悵然起來。
陳瑞緊趕慢趕,終於在中秋這一晚趕到了京城。因爲趕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顏記木匠鋪的中秋晚飯早已吃過了,顏掌櫃娘子趕緊給他另作。陳瑞將阿元叫到一邊,問他這陣子可跟齊哥兒雲哥兒見過面,關於安南王府的事情可知道什麼。阿元就說了今晚城裡的女子大多會去清源江邊放河燈祈福,馨寧郡主應該也會去,陳瑞立馬拉着阿元趕去了清源江邊。
主僕兩個找了許久終於看到了夏家一行人,陳瑞遠遠地看着他們龐大的隊伍,貪婪地盯着心愛姑娘的身影捨不得挪開眼睛。雖然是晚上,但藉助皎潔的月光以及各府丫頭婆子們提着的燈籠,陳瑞還是看清了心上人的容顏。
差不多一年過去了,心愛的姑娘又長高了一些,被馬家那姑娘拉着,邊上還有一個姑娘,三個女孩子嘰嘰喳喳地說着什麼。心愛的姑娘笑靨如花,一顰一笑都是那樣叫人喜歡。
此刻對陳瑞來說,天空的明月地上的燈光周圍的人羣都只是心上人的背景罷了,他的眼裡只有那個叫夏同壽的姑娘,那是他想了近一年想得深入了骨髓的人兒。他多想將她緊緊地抱住,然後跟她述說自己這一年的思念。可是他不能,她身邊那麼多人。不過就這樣遠遠地看着她也是一種享受,陳瑞忘記了自己還餓着肚子,眼睛只顧着緊緊追隨着前方那抹婀娜的身影。
可是這樣美妙的情景沒維持多久,因爲丁家衛家魏王府的人先後湊了過來,景大衛八鴻四幾個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們的心思沒有誰比陳瑞更清楚。看着那幾個勳貴子弟,他的強有力的競爭對手,用那種令人生厭的目光盯着心上人看,陳瑞的拳頭不由收攏,緊緊地抿起了嘴巴。
那個叫丁景的傢伙,明明自家的女眷落在後頭,他卻藉口跟齊哥兒說話非要搶到前頭來。他只恨不能衝過去一腳踹走他。還有那個高壯的傢伙,據說是衛家的老八,你和夏駿說話,老轉頭看壽姐兒是怎麼回事。長得高又怎樣,真要跟小爺動手,一拳就打爛你的臉。至於四叔家的鴻四,怎麼就沒有一點自知之明呢?就你那圓乎乎的胖臉,你也敢往天仙一般的壽姐兒跟前湊?
陳瑞滿身的殺氣,緊靠着他的阿元自然感受到了,阿元急得不得了,生恐他家少主子一時失控怒而傷人,趕緊拉住他的手道:“少爺,稍後官府還會在城北靠近皇城那一帶放煙花,這裡距離放煙花的地方有些遠,不如咱們往北走?”
陳瑞不搭理阿元,悶頭走到一棵柳樹下將自己的身影藏起來,阿元不知道如何是好。勸不走少主子,只能陪着他縮在樹下陰影處藏着。兩個人站了好一陣,忽然天空炸開了絢麗無比的煙花。阿元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住了,拉着他家少爺望着天空指指點點起來。
可是他正興奮的當口,他家少爺卻道:“走,回去了。”說完大步就走。“少爺,你等等我,咱們這是不看煙花準備回去了嗎?”阿元費了老大的勁才趕上前頭的陳瑞。“不看了,我肚子還餓着呢,趕緊回去,顏家嬸子的飯應該做好了。”陳瑞的語氣很歡快。阿元懵了,心頭嘀咕着,少主子這情緒變化也太快了,原先還極不高興的怎麼轉眼間就烏雲散盡見晴天了。這也不怪阿元,誰叫他剛纔就顧着看天空絢麗的煙花,根本沒注意他家少主子更沒注意馨寧郡主呢?
阿元滿心不情願地跟着陳瑞回到顏記,陳瑞飛快地扒拉了兩碗飯,顏掌櫃娘子給他準備了熱水,他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後歇下了。照說他趕了這麼多天的路應該很疲乏了,可是他卻毫無睡意。如果說他之前還
忐忑不安,擔憂壽姐兒對他的情意的話,現在卻是信心滿滿了。他這回京都之行,表面上說是他要給壽姐兒再喂一顆定心丸,其實是他需要壽姐兒給他喂一顆定心丸。
在絢麗煙花的映照下,心愛的姑娘看到他的那一刻,那欣喜若狂的模樣,還有她不由自主地想過來跟自己匯合的舉措明顯地昭示了她一直將他放在心裡,從來就沒有放下。他非她不娶,她也深愛着他,世間還有什麼事情比這個認知更叫他開心呢?真是個傻孩子,看到自己那麼高興,居然將身邊還有那麼多人都忘記了。陳瑞想到壽姐兒原先那懵懂的樣子,忍不住噗呲笑出了聲。嘿,如果當時身邊沒有其他人多好。他想跟她好好地說說話,抱一抱她,邊上不要有任何旁人,就他們兩個。
他悵然地嘆了口氣,提醒自己明日要做的事情還很多,先得讓阿元跟夏家哥倆透透風說自己來了,順便讓心愛的姑娘想法子再去那米鋪。還要去找舅舅,通過他去買萬五爺點名置辦的東西。
“姐姐,你說妹妹這時候睡着了嗎?她要是真的睡着了,那就看不到煙花了,明日肯定又要怪祖母和娘不叫她。”雲哥兒拉着壽姐兒的手大聲道。那傢伙去哪兒了呢?壽姐兒心裡很失落,不死心地雙眼四望尋找着陳瑞,根本就沒心思聽弟弟在說什麼。她沒反應,齊哥兒卻聽見了,笑道:“今晚可是中秋節爹孃還有祖母帶着她一道在庭院裡賞月,她這會子應該還沒睡下。倒是揚哥兒肯定早睡了。”
一旁的夏駿接腔道:“那還用說,揚哥兒纔多大。”大家說到孩子,劉氏也開始掛念家中幼子了,唸叨着想回去了。壽姐兒尋了一通陳瑞無果,料想他不是走遠避開就是回顏記了,也無心看煙花想回去了。洪三郎一直靠着陳珊說話,雖然猛三不制止,可是臉色有些不好看。陳珊也覺得不自在,也附和着說自己覺着有些涼想回府了。一行人中有三個人嚷嚷着要回去,煙花又不是非得站在江邊纔看得到,其他人哪好反對,於是放河燈小組打道回府。
姐弟三人回到家中,顏秋霜夏榮他們還在賞月。莊氏見孩子們回來了,少不得拉着他們問東問西,喊他們吃瓜果月餅。壽姐兒耐着性子一一回答了長輩們的詢問,又吃了幾顆葡萄,逗了一下妹妹。終於捱到一家子散了各回各院。沐浴完畢躺在牀上,壽姐兒忍不住開始猜測陳瑞這回來京裡是爲着何事,能呆多久?
兩個弟弟因爲得了他的許多稀奇東西,可是沒少唸叨他。若是得知他來了,不知道有多高興。這個厚臉皮的,虧得他那麼懂得兩個弟弟的喜好,蒐羅來的東西都是那兩個傢伙喜歡京裡又沒有的。齊哥兒還好,雲哥兒是每逢他寄來了新奇的玩意兒,就愛帶去學裡顯擺,看到其他孩子豔羨的目光這小子就越發得意,然後就越誇他們的徐大哥好,每每叫壽姐兒哭笑不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