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姨娘生生地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鎮定下來,擡頭對平寧郡主強笑道:“妾對這西域地毯只是略知一二,郡主娘娘若是不嫌棄,妾就勉爲其難地替您和端王妃殿下介紹介紹。”
平寧郡主當先而行,三個人走到外面鋪子陳列地毯的地方。方纔平寧郡主跟王掌櫃說話的時候,過道靠近外頭鋪子的地方,一個膀大腰圓的婆子遠遠站在那裡望着風,薔薇姨娘見狀嘴角不由微撇,心道這女人還真是謹慎,難怪這麼些年一直沒人能揭開她的真面目。
用不着平寧君主介紹,薔薇姨娘稍稍打量一下在場人物的衣着就知道誰是端王妃,她直接走到旁邊那個身着艾綠色褙子,頭上戴着五尾赤金點翠鳳釵,雙十左右年華,模樣嬌俏的青年貴婦跟前彎腰行禮:“民婦水氏見過端王妃殿下。”平寧郡主指着薔薇姨娘對端王妃道:“這是這地毯鋪子東家的女人,對毯子有些瞭解,我特地叫她來給咱們介紹。”
端王妃比較細心,見薔薇姨娘身子微微發抖,趕緊笑着安慰她:“水氏你不要緊張,咱們不是那等自恃身份目無下塵的人,你只管給咱們介紹貴鋪的毯子就是。”薔薇姨娘感激道:“民婦多謝王妃的仁慈之心。說老實話,民婦頭一回來到京都,頭一回見到皇家的貴人。之前在甘州,沒少聽說貴人跟前如何規矩大,一不留神就會挨板子,如今見到兩位,民婦這心裡忍不住直打鼓,腿肚子也發軟。”
胡六爺在西域手腕通天,商隊隊伍龐大,就是波斯那邊的商人也能搭上線,所以胡家的地毯鋪子裡除了出售產自西域諸國的地毯之外,還有少量的波斯地毯。端王妃不缺銀子,挑來挑去最後還就是挑中了兩塊最好的波斯地毯,正打算付銀子買下。一旁的王掌櫃卻臉色變了,道:“王妃殿下果真這兩塊都要了嗎?”端王妃點頭:“你這鋪子的毯子雖然比起別的鋪子來說,品種花色什麼的都強了很多,但真要說頂好的,也就是這兩塊了。”
王掌櫃爲難地道:“王妃殿下可不可以只買一塊,因爲小人已經答應了一個人,留一塊最好的波斯地毯給人家。”端王妃一愣,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平寧郡主就氣惱地道:“王掌櫃,有你這樣做買賣的嗎?明明咱們都挑好了東西,臨了你又說不賣了,你這是耍弄咱們好玩兒呢?”
王掌櫃抹着額頭的冷汗,顫聲道:“小人惶恐,小人就是吃了熊心豹膽也不敢耍弄兩位貴人,實在是昨日答應了人家在先。小人本來是打算將這兩塊地毯收起來的,可是一忙乎就給忘了。”
平寧郡主冷笑道:“你既然知道咱們的身份,就不該說出這樣的話來,管他是誰想要這毯子,你都不要管,他要指責你,你就說是端王妃和我買走了。對方聽到是咱們兩個,哪裡敢說你半句不是。”
“是啊,誰叫他們自己不先來買。等那人來了,你就這麼跟他說。”薔薇姨娘雖然厭惡平寧郡主,但自家的鋪子還
真的不能得罪她和端王妃,所以也幫着說服王掌櫃。
王掌櫃搓着手,將薔薇姨娘叫到一邊低聲道:“水姨娘,這事真的很難辦,若是別的人要買這毯子也就罷了,可那是定國公夫人點名要的。對面糧油鋪子‘頭等大事’是安南王府的鋪子,那家的廖掌櫃昨日跑來鄭重地告誡小人,務必要將咱們那最好的波斯地毯留着,說是今日定國公夫人要來買。”
“定國公夫人……”薔薇姨娘低聲呢喃着,神色有些愣怔。王掌櫃見她眼神似乎有些茫然,趕緊解釋道:“水姨娘您初來京都,不知道這定國公夏家有多顯赫,別看端王妃是皇上的親兒媳婦,可要說起在皇上皇后跟前的面子,不定誰大呢。”
莊氏雖然不得定國公夏無忌的歡心,甚至這些年根本都不住在定國公府,可人家始終是定國公夫人,更要緊的是她的大兒子是遼東總兵,小兒子是今上親封的安南王,大女婿是戶部左侍郎而且極有可能過不得兩年就是戶部尚書了,滿京城的女人,除了皇家的女人,大概沒有誰比莊氏更尊貴了。嗯,實在要找的話,也只能是莊氏的婆婆定國公府的黃老太君一個人能壓莊氏一頭了。
薔薇姨娘的臉色相當難看,王掌櫃更是後悔得腸子都青了。心想真他孃的見鬼了,這大熱的天兒,也不知道這些貴婦人是怎麼了,扎堆地跑來買毯子。早知道就將那兩張毯子藏起來了,這下兩邊都不能得罪,真是左右爲難。
彷彿還嫌王掌櫃不夠爲難,門口呼啦啦又來了一羣女人,而且好死不死地正是王掌櫃唸叨着的定國公夫人莊氏一行。那廖掌櫃滿臉堆笑地跑在前頭,一看到王掌櫃就跑了過來,高聲道:“王掌櫃,我們國公夫人還有郡主娘娘來看毯子了,按照咱們昨日說好的,趕緊將你們那最好的波斯毯子拿出來吧。”
他聲音這麼大,滿鋪子的人都聽到了。端王妃和平寧郡主這才知道是莊氏要買這波斯地毯,兩個人的臉色不由有些難看。她們這邊正不是滋味着,那邊莊氏一行已然完全跨進了鋪子。
壽姐兒跟在莊氏身後,可她小孩子眼尖,早就看到了裡頭的端王妃。顏秋霜察覺到端王妃高氏對自己女兒的敵意後,第一時間就告誡了女兒往後儘量離這個女人遠一點,跟她打交道的時候要時刻小心。當然顏秋霜也叮囑了女兒在人前要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即便心裡不喜端王妃,面子上也要依照禮節應付她。
壽姐兒畢竟年小,面部表情做不到收放自如,當即腳步一頓,跟着上前拽住莊氏的胳膊道:“祖母,端王妃在那邊。”一個成親了的婦人,居然對自己十一二歲的孫女耍些小伎倆,莊氏自然也厭憎端王妃,不過到了她這個歲數,演演戲什麼的還是毫無壓力。
莊氏笑了笑,拍着孫女的手道:“無妨,咱們裝作沒看到她就是。”莊氏說完又轉身對連曼麗和莊明娟道:“進去後先別跟人打招呼,只管看毯子。”連曼麗一
愣,待看清裡頭居然有端王妃後,一下就明白了,立馬點頭表示明白。
莊氏她們進了店鋪之後,壽姐兒見鋪子裡除了王掌櫃這個瞧着已過半百的男子之外再無別的男子,當即拿掉了頭上的帷帽,然後指着人家貨架上掛着的各色毯子,拉着高明娟道:“瞧見了嗎娟姐姐,我就說這家地毯鋪子的東西頂好,半月橋那裡的地毯鋪子賣的東西都趕不上他家。”
高明娟一下就瞧花了眼,欣喜道:“真好看,確實比家裡原先給我準備的那個更好。”莊氏和連曼麗也裝作入迷的樣子點評着那些地毯,眼風掃都不掃一下端王妃和平寧郡主那邊。胡家這地毯鋪子店面屬於那種長方形的,夏家人站在靠近門口這一帶,確實有可能不會注意到靠裡面一點的客人。
端王妃高氏早就看到了夏家人,可人家就是不看她這邊,她咬了咬脣臉色有些不好看。端王妃,是當今皇上正兒八經的兒媳婦,照說莊氏她們是臣,該主動來給她行禮。可莊氏輩分擺在那裡,身份擺在那裡,她這個端王妃在她跟前還真的威風不起來。
莊氏一行一直不往自己這邊看,不知道是真的被那些精美華貴的地毯給吸引住了還是故意不想跟自己打招呼,不管是哪一種,自己都不能不過去見禮。因爲姓夏的一家子,尤其是安南王府的人在婆婆和夫君眼裡那是地位超然的。誰叫安南王妃兩次在危難中救了婆婆和夫君呢?
“呀,真是好巧,定國公夫人你們也來買地毯呀。喲,壽姐兒也在。”端王妃滿臉堆笑地對莊氏道。“呵呵,還真是巧了,沒想到端王妃你居然也來買地毯。莫不是也有哪個親戚家的姑娘要出嫁,你要送她地毯子當嫁妝?”莊氏驚訝的神色再自然不過。
“不是,不是,這不是聽平寧姐姐說德化街新開了一家西域地毯鋪子,我孃家母親唸叨過說家裡的毯子有些陳舊,正好我也打算到了天涼時分給王爺書房墊塊毯子,我們姐兒最喜歡去她爹爹的書房玩,小孩子動不動就坐在地上,墊塊毯子也能防備着她受涼。”
莊氏問道:“那王妃有瞧上眼的毯子了嗎?”“端王妃本來瞧上了兩塊波斯地毯,都要付銀子了,可是掌櫃的說,貴府昨日就預定了一塊,不能賣給端王妃。”平寧郡主本來以爲端王妃提到自己的時候,夏家人會過來跟自己見禮。可是莊氏彷彿沒聽清端王妃的話一般,根本沒瞥一眼自己站的方向,她只好藉着解釋這事滿臉堆笑地走過去。
不錯平寧郡主的確是郡主,是宗室皇族,她的父親是信王爺,是當今皇上的從叔,可是父王就是在先皇朝的時候都沒多大地位,而當今皇上繼位之後全面撤藩,將她家小得可憐的封地都給收回了。本來靠着多年的積蓄以及常年行走西域的商隊的收益,信王一家子人倒也過得自在。可就是這樣都叫皇上看不順眼,打着信王年歲大了該回京養老的旗號,賜了一座宅子下來,詔令他一家人回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