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告訴我你今年幾歲了?”顏秋霜笑眯眯地問陳瑞,語氣非常溫柔。陳瑞是個極端敏感的孩子,雖然話少,但誰對他友好,誰充滿善意待他他卻心裡明白。聽到顏秋霜的問話,這孩子靦腆地抿了抿嘴,輕聲道:“我六歲了。”
顏秋霜輕輕摸了摸陳瑞的頭道:“哦,六歲了,那比我們壽姐兒大三歲。好孩子,難得你這麼大方,送了我們壽姐兒好玩的東西。咱們今日來不知道你還住在顏記,沒給你備下什麼感謝的東西。這樣,我來的時候經過半月橋,正好在人家的鋪子裡買了一對兒玉葫蘆,本來是想給我們齊哥兒戴着玩的,就轉贈給你吧。”
顏秋霜一招手,吳大妮將那裝玉葫蘆的匣子拿了過來,顏秋霜拿過來遞給陳瑞。陳瑞縮回了小手,低聲道:“我,我不能要,多謝夫人。”顏秋霜拉過孩子的手笑道:“長者賜,不可辭,拿着吧。”顏掌櫃娘子也道:“徐二郎,這是王妃對你的一片疼愛之心,你就收下吧。”
陳瑞這才接過了那匣子,羞怯地道:“多謝王妃。”顏秋霜誇讚道:“這孩子,小小年紀就這麼懂禮,瞧着倒不像商賈之家的孩子一般。”顏掌櫃娘子嚇得心口直跳,趕緊道:“王妃你眼力真不錯,這孩子的祖上據說原也是讀書人,孃親更是出自書香門第,所以徐家孩子的教養其實跟其他商賈之家不大一樣的。”
“難怪。”顏秋霜頷首,跟着又正色道,“其實我倒不覺得商賈就低人一等,只要不偷不搶不坑蒙拐騙,堂堂正正地憑本事賺錢,那就該受到尊敬。”“還是安南王妃寬厚,不像其他的高門貴夫人一般目無下塵。”顏掌櫃娘子感動於顏秋霜的平易近人,心想不愧是來自鄉野的村姑,再怎麼發跡富貴也不忘本。
顏秋霜在和顏掌櫃娘子說話,另一邊壽姐兒則和陳瑞玩得不亦樂乎。其實相差三歲的孩子不大可能玩到一起的。可是陳瑞看到玉雪可愛的夏同壽小朋友就自然生出憐愛之意,壽姐兒則是自家弟弟尚小府里根本就沒玩伴,堂兄姐妹倒是有,可大家平日裡不住在一起。如今碰到一個好性子的哥哥,這個哥哥雖然話不多,可待她的心跟宮裡的太子哥哥,大伯三叔家的兩位堂兄卻是一樣的,壽姐兒又怎麼會不親近他呢。
“顏掌櫃娘子,往後貴鋪若有用得着咱們王府的地方,你只管和顏掌櫃來府裡找我們。”顏掌櫃娘子推辭不掉,只好收下了顏秋霜的東西,不好意思道:“王妃真是太客氣了,小婦人受之有愧呀。”放下自己帶的東西,顏秋霜一行告辭離去。
“徐家哥哥,你明天就要回家鄉了嗎?”“嗯,我爹是這麼說的。”“那你往後還來不來,你要來的話我再來找你玩。”“不來了吧,京城那麼遠,來一趟很麻煩的。”“那我不是見不到你了?”“是啊。”陳瑞悶聲點頭。孩子們的友誼來得快,兩個小孩子雖然只短暫相處了兩回,卻已然有些依依不捨了。
壽姐兒難過地道:“徐家哥哥我走了。”“嗯,你多保重。京城那麼大,藏了好些壞人。你不要一個人亂跑,可別叫人拐了去。”晉王譚二他們沒少在陳瑞耳邊嘮叨這些話,陳瑞現學現賣,作古正經地告誡着比自己小的壽姐兒。“徐家哥哥你坐船也要小心哦,可別跌到江裡去。秦媽媽說江裡的水很深,會淹死人的。”壽姐兒也搬出秦小魚的話來叮囑陳瑞。
聽着兩個小人兒對話,大人們個個忍俊不禁。顏秋霜指着兩個孩子,噗嗤笑着對顏掌櫃娘子道:“我們家壽姐兒是個話簍子,沒想到徐家這孩子也是個碎嘴的。瞧他們這小大人的模樣,真是笑死個人。”顏掌櫃娘子也覺得好笑:“是呀,他們這個年紀的孩子,能說話說得這麼利索的可不多,真是難得。”
顏秋霜一行人一走,晉王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來,讓顏掌櫃娘子仔細地將顏秋霜的言行,尤其是她對陳瑞的態度以及所說的話原原本本地傳達給自己聽。聽完之後摩挲着那對質地極佳的羊脂玉葫蘆,笑得意味深長。
看來瑞兒和顏氏的閨女還真是緣分不淺,你看這麼性子孤僻的兒子,一碰到夏家的小姑娘就跟換了個人似的。笑語殷勤做小伏低地哄着人家,生恐人家不高興。這顏氏頭一回看到瑞兒就誇兒子生得俊,還大方地賞了見面禮。這東西可得好生收着,這可是瑞兒丈母孃給的東西呢。
晉王心裡轉着小九九,看兒子的目光是怎麼看怎麼舒坦。忍不住捏着兒子的小臉:“俊小子。給爹爹看看我家二郎怎麼俊俏了,喲,你還別說,真是個俊俏的小兒郎,這長大了不知道能勾走多少大姑娘小媳婦的芳心呢。”
譚二和朱老六嘴角抽搐,主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碎嘴無聊了,當爹的這樣打趣自己的兒子,合適嗎?不就是顏氏垮了小主子一句,賞了一對兒玉葫蘆嘛,至於樂成這番樣子嗎?
“別捏我的臉!”陳瑞翻了個白眼,不耐煩地推開他爹的手,氣呼呼地搶過羊脂玉葫蘆放回匣子,咚咚咚跑了。“這小子,真是可惡……”兒子在顏氏跟前乖巧得不得了,待夏家的小丫頭更是溫柔之極,可對自己這個親老子卻惡聲惡氣沒個好臉色,晉王又是氣惱又是尷尬。譚二和朱老六暗自好笑,卻不敢表現出來,只能假裝沒看到將頭扭向別處。
顏秋霜回到府裡,問夏榮張捕頭找他何事。夏榮說刑部找到一個婆子的屍首,瞧着似乎是陰婆子,找自己去認一認。兩王之亂平定,大小嫌犯基本落網,陰婆子這個陰狠歹毒的婆子卻一直沒見蹤影。夏家人一想到夏無忌母女以及一干下人十二條人命就恨她得她牙癢癢,特地去刑部打了招呼,請刑部務必將這惡婆子捉拿歸案。
顏秋霜道:“那是不是她?”夏榮道:“臉上有傷痕,還有些腫,不過瞧着倒像是那婆子。我不敢太肯定,又讓人去國公府喊了一個過去與陰婆子打交道比較多的婆子來瞧,那
婆子隱約記得陰婆子左手腕上有個疤痕,那屍體上也有,想來該是她了。”
顏秋霜鬆了口氣:“那就好,只是這惡婆子就這麼死了太可惜。那張捕頭有沒有說她是怎麼死的?”夏榮道:“據說是這婆子帶了好些金銀細軟什麼的去租船想逃出京去,結果被幾個混混盯上了,然後就給劫謀財害命了。”
顏秋霜一拍手:“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那晚上那麼亂,大家都只想着擒拿首惡,哪裡顧及到她這種小人物,倒叫她給漏網了。幸好惡人自有惡人對付,這賊婆子終究沒個好死。”她說完跟着又嘆氣:“國公府那婆子回去不知道會不會告訴祖母這回事。祖母若是聽到,肯定又會想到姑媽大哭一場的。”
夏榮道:“那還用說。不過就算那婆子不說,咱們也得跟祖母說一聲纔是,畢竟陰婆子雖然不是罪魁禍首,但將姑媽她們帶入死地的人卻是她。祖母可是一直掛念着這事,說要好生問問她姑媽她們被害時候的情形。”
顏秋霜道:“那咱們索性明日去國公府一趟。這眼看着就要過年了,婆婆說今年二姐一家要回京裡來,咱們得做下準備。你這一下子成了王爺,咱們這給各府的節禮也是水漲船高,具體該怎麼做,我這心裡是一點底也沒有。問婆婆她說有些地方也不大清楚,讓我去問祖母,說祖母她老人家經的事多。哎呀,想起這些羅嗦事就頭疼!”ωωω☢ тt kΛn☢ ℃ O
夏榮眨了眨眼睛:“才知道啊,安南王妃豈是那麼好當的。”“去你的小白臉!”顏秋霜推了丈夫一把,沒好氣地道,“你當老孃稀罕這勞什子王妃啊,這幾日一撥一撥上門道賀的,迎來送往地老孃這臉都笑僵了,真是煩死個人!惹得老孃火起,帶着閨女兒子回竹海做我的自在掌櫃娘子去!”
夏榮一把摟過妻子,取笑道:“惡婆娘傻了吧,我這掌櫃的還在這裡,你去竹海做的哪門子掌櫃娘子?”顏秋霜白了丈夫一眼,惡狠狠地道:“老孃說錯話了,老孃是說自己做掌櫃,憑我的本事,難不成還管不好幾間鋪子!”
夏榮笑:“怎麼,都這麼久了還惦記着竹海的鋪子呢?那已經是你大哥的了,早沒你的分了。再說,想打理鋪子還不容易,這回朝廷沒收的齊王府的鋪子,皇上不是賜給了咱們家十五六間嗎?半月橋那一帶五六間,德化街十來間。還有姑媽她們在德化街的胭脂鋪,誠之表弟說沒人管,想賣掉。祖母不是讓咱們折銀子給康家表弟,將那鋪子歸入咱們府上了嗎?這麼一算,咱們家眼下一共二十間鋪子了,還不夠你忙乎啊。”
這倒是實話,手裡邊一下子多了那麼多鋪子,顏秋霜還沒顧得上好好規劃盤算,到底做什麼買賣爲好。一想到鋪子買賣之類的,顏秋霜不禁又想起了顏秋果,也不知道二郎去了黎國到底過得怎麼樣。如果二郎沒去黎國,眼下自己有了那麼多鋪子,這孩子大可以大展拳腳了。顏秋霜越想越惆悵,不禁嘆息出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