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尚宮道:“那就好,那就好,江嬤嬤要吩咐底下人緊閉宮門,不要隨便給人開門。同時還要派人巡邏,千萬別叫亂黨翻牆進來驚擾了麗妃娘娘。若是龍胎有失,蘊秀宮上下都難逃干係。”
江嬤嬤正色道:“多謝錢尚宮提醒,我會提高警惕的。”“那好,那我走了。”江嬤嬤作關切狀道:“既然宮內可能有亂黨的人,錢尚宮你就別四處亂走了,小心遇上那些人。”錢尚宮嘆了口氣:“有什麼法子,誰叫我命苦,偏輪到今晚當值。我走了。”大楚後宮規矩,六宮的尚宮尚儀們每晚要安排一個人值夜,巡邏後宮,錢尚宮正好是今晚當值。
聽着外面江嬤嬤和錢尚宮的對話,曹燕兒急得不行,奮力喊着,可是因爲渾身乏力,那聲音小得可憐。顏秋霜嘆了口氣:“師妹別白費力氣了,即便你驚動了錢尚宮,錢尚宮也不是這些人的對手,何苦害了她。”
曹燕兒內疚極了,懊惱道:“都怪我大意。九師兄將你和齊哥兒交給我,我卻沒能保護到你們,我,我真是該死!”“嗚嗚……嗚……”那邊方嬤嬤也奮力扭動着身子,眼淚汪汪地看着顏秋霜,眼底裡滿盛着內疚自責。
顏秋霜趕緊道:“你們別這樣子,這事兒真的不能怪你們,麗妃明明懷了龍胎不久就可以母憑子貴,誰想到她會背叛皇上呢?”
江嬤嬤打發走錢尚宮之後,特地走進來看看顏秋霜她們。聽到顏秋霜的話,忍不住嘴巴微撇,母憑子貴,別說範氏腹中那孩兒不能順利產下,就算能範麗蓉也不稀罕,人家現在心裡只有京都第一美男子齊王,正滿心滿眼地做着入主中宮母儀天下的美夢呢?
這女人也真是愚蠢,齊王就算再貪戀美色,也不會讓一個曾經做過自己長兄寵妃的女人做自己的皇后吧。不過齊王是沒機會坐上龍椅的,吳王爺纔是最後的贏家。一想到吳王登基後自己這些人的功勞,江嬤嬤就想放聲大笑。
江嬤嬤步伐輕快地走了出去,麗妃斜靠在炕上的大迎枕上,旁邊的宮女正一瓣一瓣地給她遞着剝好的橘子。“景華宮那邊打起來了,估計很快就能抓住皇后和太子。派兩個人出去鍾粹宮看看,我總不大放心。若是他們控制了鍾粹宮,就將衛氏和五皇子抓過來。”麗妃吐掉橘子籽,吩咐着江嬤嬤。
“放心,王太妃親自佈置的,哪能出差錯呢?”江嬤嬤躬身回覆。
“還是派兩個人去看看爲好。”見麗妃的臉色有些不好看,江嬤嬤趕緊道:“是,奴婢這就叫她們去看看。”
麗妃忽然覺得胸口煩悶,捂着胸口乾嘔起來。喬連芳趕緊拿來痰盂,麗妃乾嘔了一通又嘔不出,喘息着躺回大迎枕。恨聲道:“過了今晚,王爺大業就成了。本宮就可以去掉腹中這孽障了,不然真是被他折磨死了!”
“孽障。”麗妃居然這樣說自己腹中的孩子,若是別的嬪妃懷上了龍胎不知道有多高興,可是麗妃卻以此爲恥。屏風後的顏秋霜聽到麗妃那厭惡的聲音,不由感慨起來。一個女人一旦她的心不在你身上,那任何
與你有關的東西在她眼裡都值得嫌棄,不知道皇上聽到麗妃這話作何感想。
“不好了,朱雀門馬上就要破了,叛軍跟着就要打進來了!”外頭宮女驚惶的叫嚷聲傳了進來,顏秋霜和曹燕兒方嬤嬤幾個臉色全變了。皇城若是失守,宮裡又有亂黨的內應,那亂黨控制整個皇宮不是眨眼之間的事情嗎?乳母顫聲道:“郡王妃,那些亂黨會殺了咱們嗎?”兒子的乳母此番跟着自己進宮遭殃,真算得是遭了無妄之災,本來這事跟人家一點關係都沒有。顏秋霜不知道該怎麼回覆她,只能內疚地將頭轉到一邊。
“怎麼還沒見景華宮那邊傳出消息,去打探的人怎麼回事還不回來。”麗妃不耐煩地發着脾氣。
“沒那麼快吧,畢竟咱們的人不是太多,景華宮因爲太子住在那裡,防範本來就比別的宮都嚴。”江嬤嬤耐心地解釋。
江嬤嬤話音剛落,探聽消息的宮女就回來了,麗妃道:“如何,景華宮拿下了嗎?”“拿下了,皇后和太子都被擒了,王太妃讓押去靜順宮了。鍾粹宮的大門也被打開了,衛貴妃和五皇子也被押往靜順宮。王太妃的意思是主子將南安郡王妃這些人也帶過去,大家一道也好看守,不然人力分散。而且後宮可能馬上就會亂成一團,萬一有那不聽約束的衝撞了娘娘也不好。”
皇后太子被擒,顏秋霜的心沉到了谷底,完了完了,真的完了。曹燕兒和方嬤嬤也是面如土色,幾個人都是一副大勢已去大禍臨頭的模樣,謝嬤嬤卻是默不作聲,情緒沒多大變化,不過她本來就一直苦着一張臉。
“有道理,那咱們趕緊過去。”麗妃一下從榻上坐起,精神抖擻地哪有一絲肚子不舒服神情萎靡的樣子。“可是,咱們這麼過去,萬一碰到其他宮裡的人以及侍衛怎麼辦?”麗妃想到這裡不由遲疑起來。
宮女道:“娘娘別擔心,王太妃派了幾個好手來接應。而且宮裡此刻亂成一團人人自危,各宮都緊閉大門,根本就不敢出來。至於那些侍衛,要麼是齊王的人,要麼去皇上那邊護駕去了。方纔景華宮也去了好些侍衛,不過大多被齊王的人殺了,不然景華宮哪裡能攻下。”
顏秋霜她們被押着出了宮,到這時候也不怕喊破,謝嬤嬤和方嬤嬤嘴裡的布被取下了,顏秋霜和曹燕兒乳母因爲身子乏力走路困難,謝嬤嬤將齊哥兒抱在懷裡,方嬤嬤半抱着顏秋霜而走。至於曹燕兒和乳母,則被蘊秀宮的婆子粗魯地半拖半抱地拽着前行。
她們這樣浩浩蕩蕩地一羣人行走在後宮的大道上,雖然也會遇上人,但都不多,大亂之前人人只求自保,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那些人即便看到了也沒有上前來詢問。
“朱雀門破了,叛軍打進來了!”一個太監倉皇地奔跑着大聲嚷着。果然,南邊方向聽到叛軍的吼聲。“殺了昏君,爲廖將軍報仇!”“這樣瘋瘋癲癲的昏君,早該退位讓賢!”“齊王妃孃家大仁大義捐銀子賑災,昏君先嫌人家出得少了,人家多出了,又說人家收買人心居心叵測,咱們索性
擁立齊王做皇帝好不好!”
一路聽着這樣激憤的狂吼聲,顏秋霜她們走到了靜順宮。王太妃一如既往地高貴美麗風姿綽約,不過往日時刻掛在臉上的柔媚此刻多了幾分狠戾,她志得意滿地睥睨着顏秋霜,隨即一揮手:“將顏氏幾個押到西邊屋子,跟皇后她們關在一起。等我兒的人除掉了皇上再處置她們。”
靜順宮側殿此刻燈火通明,皇后母子衛貴妃母子都被關押在裡面。皇后披頭散髮,陳昭神情萎頓,衛貴妃母子也差不多。看到顏秋霜幾個人被推進來,陳昭忍不住驚叫出聲:“嬸嬸,你們怎麼也被抓了,您不是去了麗妃娘娘宮中嗎?”
顏秋霜苦笑道:“麗妃娘娘根本就是齊王一夥的,咱們幾個一時大意,喝了她放了藥的茶,這會子是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陳昭驚呼:“怎麼會這樣,父皇對她那麼好,她又要生小弟弟了,怎麼會跟齊王是一夥的。”“是啊,不可能吧。”五皇子陳昱也很驚詫。
皇后和衛貴妃卻是相對苦笑,不知道是笑兩個孩子的天真還是笑大家眼下的困境。“齊哥兒沒事吧。”皇后伸手從謝嬤嬤手中抱過齊哥兒,輕輕晃悠着。顏秋霜道:“哭了好一通。”正巧齊哥兒醒了,看到抱着自己的不是顏秋霜,咧嘴又哭了起來。
皇后將齊哥兒抱到顏秋霜身邊,柔聲哄道:“好孩子,你娘在這裡呢?不怕不怕哦。”齊哥兒這幾日住在景華宮,每日裡被皇后抱一抱逗一逗,已然對她熟悉了,被她這麼溫柔地哄着,自家老孃又在身邊,不久就止住了哭聲。皇后親自給齊哥兒把了尿,方嬤嬤抱到乳母跟前餵了奶,齊哥兒吃飽了又沉沉睡去。
“太妃娘娘,王爺讓來報告,說御書房那邊侍衛太多,暫時還沒擒住皇上,但對方死傷嚴重,估計很快就撐不住了,讓您別擔心!”靜順宮正殿門口來了一個小太監傳話。
王太妃道:“好,先皇肯定留下了不少好手給老大,想殺了他肯定不是那麼容易的,好在咱們準備充分,傳我的話,刀劍無眼,讓王爺小心些。”
雙方的聲音都比較大,皇后她們又時刻關注着王太妃那邊的動靜,張起耳朵將這些話聽得一清二楚。“母后,他們會殺了父皇殺了我們嗎?”陳昭睜大眼睛問皇后,皇后一把摟住兒子,顫聲道:“不會,他們殺不了你父皇的。”五皇子大聲附和道:“對,父皇是九五之尊的天子,誰能殺得了他,六弟別怕!”
“都到這時候了,就認命吧。孫淑華,你要是真這麼想,你渾身哆嗦什麼呢?”他們的對話正巧被得意洋洋走過來的麗妃聽到了,麗妃當即直呼皇后的名字譏諷起來。
衛貴妃一看到麗妃就雙目噴火,指着她怒罵道:“範麗蓉,你好歹也是威國公府的嫡出姑娘,範家世代忠良,想不到竟然養出了你這麼個叛君叛夫的女兒。可憐範家列祖列祖多年的清名,一朝毀在你的手上!皇上對你寵愛有加,得知你懷了身孕,對你蘊秀宮的一應供應比景華宮還優厚,世間怎麼有你這樣忘恩負義不知廉恥的東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