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圖窮匕見的時候,這女人就撕下了慣常的僞裝。到了這份上,顏秋霜也懶得再演戲,冷冷地看着麗妃道:“娘娘好算計,可是你能確定自己能笑到最後?”麗妃氣惱,想張嘴呵斥,轉而又笑了,道:“本宮能不能笑到最後,南安郡王妃很快就能知道。”
“不好,皇城被圍了,叛軍大概有一萬多人!”果然隨後就聽到外面有小太監尖着嗓子驚恐地喊着。顏秋霜握緊了拳頭,逼宮,齊王一黨果然逼宮了。這就是傳說中的逼宮。前世只是在電影電視裡看到,想不到如今自己竟然要置身其中了。果然麗妃不會無緣無故地將自己母子留在宮裡,扣住自己母子,只怕是想事成後脅迫丈夫以及公公他們站在謀逆者那一邊吧。
顏秋霜一激動想站起來,猛然間卻覺得手腳發軟,渾身乏力。再看曹燕兒,也是使勁搖晃着頭,擡掌想運氣卻是徒勞無功的樣子。江嬤嬤見此情景磔磔而笑:“曹姑娘別費勁了,知道你是煙霞谷的高徒,所以老婆子特地在那碧螺春茶水裡加了點特別的東西,不然普通的蒙汗藥還真奈何不了你。”
方嬤嬤臉色煞白,都是自己不小心,那茶水明明是自己沖泡的,泡之前水和茶葉也都認真檢查過,泡好後又檢查了一遍,中途沒經過他人之手。不對,伊春一直在自己身邊,自己取托盤的時候,她要是動手完全有可能。伊春,自己的小同鄉,她可是自己最信賴的人!
方嬤嬤眼睛噴火怒視着宮女伊春,伊春躲閃着不敢跟她對視。江嬤嬤嗤笑道:“方姐姐,別瞪着伊春了,你這麼瞪又瞪不死她,何必呢?其實咱們一早就發覺你是皇上特地派來的人,只不過隱忍不發罷了。至於伊春,你這個同鄉雖然對她頗多照顧,可她終究要放出宮去嫁人,咱們給她尋了戶好人家,又許諾很快放她出去,她也是爲了自己的終生幸福着想,所以你不能怪她。”
顏秋霜渾身乏力,眼看着就要抱不住齊哥兒了,謝嬤嬤趕緊撲過去將齊哥兒抱在自己懷裡。看着麗妃,顫聲道:“麗妃娘娘,江嬤嬤給南安郡王妃下毒,您怎麼都不呵斥她。難道您,您被她給脅迫了?”
江嬤嬤看了看麗妃,哈哈大笑道:“這黃土埋脖子的老貨果然糊塗,到這時候了居然還以爲娘娘您是被奴婢脅迫了。你說你這老貨好端端地跟在武太妃身邊多好,偏要討好皇后調去景華宮。哦,你是爲了你那幹閨女,誰叫她在景華宮當差呢?你想看顧自己的幹閨女你就看顧她,誰叫你辦差那麼賣力,事事都那麼細心周到。結果被皇后瞧上了,讓你跟在顏氏身邊。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咱們。”
謝嬤嬤懵了,茫然了好一陣才明白過來,雙眼大睜地看着麗妃道:“麗妃娘娘您……莫非這叛亂的……您跟那叛亂的反賊是……皇上對娘娘這般寵愛,您自己眼下又身懷龍胎,一旦產下皇子母憑子貴,您怎麼能……”謝嬤嬤驚嚇得厲害,說話都語無倫次了。
麗妃指着
謝嬤嬤,皺眉道:“這老傢伙這般不中用,可別將夏家的小子摔着了。喬連芳,還是你抱着孩子吧。”喬連芳聽到麗妃的吩咐,立馬奔過來從謝嬤嬤手裡搶齊哥兒。謝嬤嬤死死抱着孩子不鬆手,喬連芳大力踹了一腳謝嬤嬤,謝嬤嬤立時倒在地上。“老東西,不自量力!”喬連芳一邊怒罵,一邊劈手奪過齊哥兒。謝嬤嬤跌得重了,揉着膝蓋半天都爬不起來。
江嬤嬤吩咐宮女:“把這老東西和方氏捆起來,嘴巴堵上!”“那她們幾個呢?”宮女指了指顏秋霜和曹燕兒乳母,江嬤嬤道:“她們吃了那藥,兩三個時辰之內想高聲說話都沒力氣,不用管她們,只要看着就行了。”
這樣大的動靜,齊哥兒給驚醒了,見抱着自己的不是自家老孃,立時哇哇大哭,一邊哭一邊轉動着眼珠尋找顏秋霜。看到顏秋霜後死命掙扎着想撲過去,喬連芳自然不讓,將孩子抱到屏風裡面,搖晃着哄。齊哥兒看不到自己母親,任憑喬連芳怎麼哄都哄不住,一直哭個不停。
“小兔崽子別哭了,耳朵都被你吵聾了!”喬連芳努力了那麼久齊哥兒都不買賬,不由怒火上揚,兩巴掌拍在齊哥兒的小屁股上:“哭哭哭,再不閉嘴打扁你!”齊哥兒作爲南安郡王府的嫡長子,那可是被家裡人當做眼珠子一般疼愛的,這孩子本身又是個開朗討喜的性子,出生到現在罵都沒被罵過,這回不但被凶神惡煞地呵斥,還捱了打,雖然是幾個月大的孩子,卻知道委屈慪氣,哭得越發大聲了。
自己的心肝寶貝,居然被這些賤人這般對待,顏秋霜聽到兒子撕心裂肺的哭叫聲,心裡針扎一般的難受。惡毒的怒罵差點飆出嘴了又生生忍住,不能激怒這羣毒婦,不然兒子可能會遭更大的罪。
顏秋霜閉了閉眼,後悔得想撞牆。自己怎麼那麼大意,雖然皇上說了方嬤嬤是自己人,可大家畢竟是在麗妃的地盤上。如果自己和曹燕兒沒有喝那碧螺春,這些賤人能有機會虐待自己的兒子嗎?
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怒火,顏秋霜勉力弱聲央求道:“你,不要打我的兒子!把兒子給我,他看到我自然就不哭了。”麗妃一直在觀察着顏秋霜,看到她平靜地臉色不由感嘆道:“能屈能伸,這下本宮算是明白了你這女人爲什麼能被皇上封爲敏慧夫人。喬連芳,把齊哥兒給顏氏,畢竟咱們最後還要用這小子要挾夏家人,若是叫他哭壞了可就不妙了。”
齊哥兒被喬連芳粗魯地塞回了顏秋霜的懷裡,顏秋霜勉力抱着兒子,輕聲安撫着。孩子終於回到母親懷裡,抽抽噎噎地哭了幾聲就不哭了,聞着母親熟悉的氣息慢慢入睡。
孩子回到自己懷裡,顏秋霜心情大定。悄悄按了按袖中的機關,想着萬一這些人要對自己母子不利,自己就得靠着它來保命了,也不知道憑着自己的力氣能不能按動那機關的按鈕。即便能按動,又該怎麼最大利用這暗器的傷害面,多除掉幾個人呢?
自己幾個人被麗妃給扣住了,時間一長皇后娘娘會不會察覺。還有上萬的叛軍攻打皇城,這都是哪個衛所的軍隊。阿秀是在羽林衛統領馬良家中當差,只怕這圍住皇城的近萬人馬是馬良率領的羽林衛吧。只是馬良被齊王拉了過去,那羽林衛中其他的人呢,那馬良總不至於這麼牛,羽林衛上下都對他惟命是從吧。
退一步講,即便羽林衛上下都反了,可還有金吾衛和騰驤衛啊。金吾衛攻打皇城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那兩衛的將士應該知道過來勤王護駕吧。不過齊王既然有心謀逆,這一點應該想得到吧,難道他將這兩衛的首腦也拉攏過去了?之前聽皇后娘娘轉述皇上的話,顏秋霜和夏榮他們都以爲皇上應該是對齊王的做派有所防範,而且從方嬤嬤這事看來,皇上也的確作了佈置。可事實證明,皇上的安排早叫人家識破了,那麼皇上在其他方面大的安排是不是也是這樣呢?顏秋霜越想越心驚,越想越沮喪。
小白臉這會子在做什麼呢?近萬人馬圍攻皇城,這麼大的動靜他應該知道吧,他一看到這架勢肯定猜到自己母子在宮裡處境堪憂,他還不會和師兄弟們衝進皇宮來護駕呢?
顏秋霜一想到這裡心態很矛盾,既希望丈夫進宮來解救自己,又不希望他來。因爲叛軍人多,丈夫武功再高也扭轉不了局面,來了那可真是凶多吉少。齊王一黨若是真的謀逆成功,等待着自己母子以及夏家將是怎樣悲慘的結局。還有陳昭,這孩子是決計活不了了。
“快快,叛黨在後宮有內應,景華宮那邊似乎打起來了!你幾個,還有你,都帶着傢伙跟彭牛兒過去!”蘊秀宮外一個嘶啞的女聲氣急敗壞地嚷着,聽着彷彿是宮裡的哪位姑姑。“錢尚宮,亂黨殺人不眨眼,咱們這些人去不是找死嗎?”有小太監顫聲抗議。
錢尚宮,那不是尚宮局的尚宮嗎?宮裡那些侍衛呢?怎麼大敵當前竟只能靠着她一個女流之輩指揮了。皇上說什麼心中有數自有安排,臨了卻是這般的慌亂無措。景華宮被圍了,皇后母子豈不是很危險。原本顏秋霜還想着自己母子許久不回去,皇后興許會派人來問緣由,那麼麗妃就會暴露。誰知道皇后那邊自身都難保了,顏秋霜真是如墮冰窖,渾身冰涼。
“貪生怕死的東西,平日裡嘴上比誰都忠心主子,這會子有事了卻一個個地都往後縮。別以爲你往後縮就能保住你那條小命,亂黨若是真的得逞,咱們這些人都得死!”外頭錢尚宮怒罵着,隨即雜沓的腳步聲遠去,想來該是那彭牛兒帶着人去景華宮了。
跟着有人在大力拍着蘊秀宮的大門:“江嬤嬤,你們聽到了外頭的變故了嗎?麗妃娘娘還好吧。”卻是錢尚宮的聲音。“將她們都推到那邊屋子裡去好生看着!”江嬤嬤一邊吩咐着宮女婆子一邊起身走到大門口應付錢尚宮。
江嬤嬤將蘊秀宮的大門開了一點點,回答着錢尚宮:“麗妃娘娘好着呢,錢尚宮別擔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