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妃心裡一沉,喬連芳初入宮的時候就跟着姑姑,姑姑覺得她精明可靠,特地想法子讓她來了蘊秀宮。她可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心腹中的心腹。皇后娘娘的若是藉此懲罰喬連芳甚至調走她,對麗妃來說都是無法容忍的。
所以麗妃鼓足勇氣,求情道:“這個不怪喬連芳。其實她提醒過臣妾的,是臣妾貪涼,雖然前天換下了涼蓆,可被子卻一直沒換,臣妾想等過了八月中秋再換。沒想到害得皇上受了涼,都是臣妾的錯,臣妾罪該萬死。”麗妃說着說着,又哭喪着臉跪了下去。
“起來吧,誰叫你年輕,好些事不懂呢。下去吧,往後用點心多替皇上着想就是了。”麗妃漲紅着臉起了身,低頭走了出去。麗妃挨訓,這樣尷尬的事情顏秋霜在場看着,真是渾身不自在。可沒有皇后娘娘發話,她又不好走出殿外去。只好藉口齊哥兒不老實,抱着孩子走到了門口晃悠。
麗妃出來的時候,正好從顏秋霜身邊走過。一陣風吹來,一股子極淡的香氣飄入了顏秋霜的鼻端,這香氣和當初納良王妃拿給她的藥膏發出的香氣一模一樣。夏榮和蘇老頭之所以懷疑皇上派人種植香血蘭是中了人家的圈套,主要根據就是這個。
當初納良王妃可是說過:女子長期用血月教的這種藥物,男子又用血月教的另一種藥物,兩個人交合,時間一久那男子就會精神恍惚甚至癲狂。如果真是皇上指使的人在西南邊境培植香血蘭,煉製出了恢復生殖機能的藥物,而那藥物恰好是納良王妃所說的能使人癲狂的藥物,那皇上就是真的中了圈套。
因爲陳昭的生日,方纔後宮皇上有可能寵幸的妃嬪大都來了景華宮,顏秋霜藉着機會靠近那些女子身邊聞過了,她們身上都沒發出這種香氣,唯獨麗妃。這事太過難辦,說了等於暗示皇上,你讓血月教徒培植香血蘭那事咱們已經知道了。不說的話……
“好了,嬸嬸,終於只剩下咱們幾個了。”顏秋霜正想着心事,陳昭卻笑着過來搖着她的手臂。送走了無干的人,不光陳昭自在多了,就是皇后娘娘也一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顏秋霜暫時放下心思,安心地陪皇后和陳昭說話。齊哥兒方便了一通換上了乾淨的尿布,又吃飽喝足了,昏昏欲睡起來。陳昭怕自己帶壽姐兒出去又被其他的熊孩子纏上,索性就在景華宮陪着她玩耍。
皇后娘娘聽着兩個孩子歡快的笑聲,不由笑了起來。顏秋霜將齊哥兒放在景華宮皇后娘娘接待外命婦的廳堂的榻上。皇后娘娘輕輕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臉,誠懇地對顏秋霜道:“顏家妹子,你是個有福氣的人。說老實話,當初你那樣的出身,卻沒生下兒子,雖然有本宮和皇上極力擡舉你,本宮這心裡總有些替你擔心。如今好了,你有子傍身,定國公府誰也不敢再輕視你半分了。說來說去,這子嗣還真是頭等大事。”
顏秋霜感激道:“多謝皇后
娘娘,生下齊哥兒,臣婦自己也大鬆了一口氣,總算對夫君對夏家有個交代了。”皇后道:“這做人媳婦的,就得生出兒子來。生不出兒子,再得寵又如何。”皇后說到這裡的時候,神色之間帶着些不屑。顏秋霜不由心裡一動,想到方纔麗妃的事,恐怕皇后這些日子過得不大稱心吧。
果然皇后接着說道:“皇上之前不是那等重欲之人,一個月倒有半個月的日子歇在御書房。這陣子也不知道是怎麼了,不是歇在麗妃那裡就是歇在靜妃那裡,竟是夜夜不放空。而咱們這些過去東宮的老人那裡,去都不去了。本宮有心勸一下皇上注意身子,可又怕人家說我這是拈酸吃醋。”皇后重重的嘆了口氣。
顏秋霜心裡砰砰直跳,皇上這麼反常,瞧着倒像是真的拿到了那解藥,所以才急着寵信麗妃靜妃這兩個年輕的妃嬪,因爲她們更容易懷孕。
皇后不知道顏秋霜此刻心頭一片驚濤駭浪,猶自感嘆着自己的爲難之處。顏秋霜強壓下自己的驚懼,勸皇后道:“娘娘何必爲這些傷神,您最要緊的是看好太子,將他培養成未來的明君就是您最大的勝利。”
皇后笑了笑:“是啊,本宮也一直這樣安慰自己。再說皇上自來做事有分寸,想來不會不顧自己的身子的。”“就是,您就得這麼想。”顏秋霜臉上笑着附和。
血月教藉着皇上想解毒恢復生殖能力這事,謀害皇上。麗妃到底是被拉下了水還是被利用,不得而知。可是利用皇上的枕邊人來謀害皇上,那些人好狠毒的心思。
雖然眼下皇上還沒有什麼反常的表現,可是時間一長就難說了。皇上若是神情恍惚甚至癲狂,那與血月教勾結之人不就達到了目的,顏秋霜想到這裡不由後背發涼。不行,此事不能再拖了,顏秋霜下定了決心,笑着對皇后道:“臣婦有件趣談要跟娘娘說說。”
皇后感興趣地道:“什麼趣談,快說給本宮聽聽。”顏秋霜沉吟了一下,做爲難狀道:“在說着趣聞之前,娘娘要原諒臣婦和夫君有件事情瞞着皇上和您。”皇后驚訝道:“有件事瞞着本宮和皇上,何事?”
顏秋霜道:“臣婦的弟弟顏秋果,其實不是臣婦的親弟弟,他的親生爹孃是黎國王叔帕拉桑夫婦。”“什麼,這不可能吧。”皇后嘴巴大張,聲音不覺提高。
“此事是真的,臣婦不敢拿這樣的事情亂說。”顏秋霜飛快地將當年之事說給皇后聽。皇后點了點頭:“母子連心,難怪令弟當初能替黎國王嬸擋了一刀,而黎國王嬸又能奮不顧身地救令弟。”顏秋霜道:“是啊。就因爲人家是親生的骨肉,所以就算家母百般不捨得舍弟,臣婦和夫君也只能硬着心腸勸說家母將兒子還給人家。家母那些日子是日日哭泣,二郎一走,她老人家也不想在京裡多呆了。”
“養了這麼多年的兒子,突然間成了別人的,往後還跟自己異國相
隔路途遙遠,令堂真是可憐。”同爲母親,皇后娘娘很是理解孟氏的傷心,眼眶潮溼地感嘆着。顏秋霜嘆了口氣:“嘿,這也是沒法子的事,那可是人家的親生爹孃,那麼眼淚巴巴地哀求着,誰也狠不下心來啊。”
皇后娘娘舉帕試了試眼角:“那黎國王妃看着嬌滴滴地一副柔弱斯文相,想不到早年居然能扛過那樣的苦日子,真叫人佩服。”顏秋霜贊同道:“誰說不是。納良王妃人也熱心,可能是因爲二郎的關係吧,對臣婦和夫君也很關心。臣婦說的趣聞就是和她有關。”
皇后奇道:“有關黎國王嬸的趣聞?”顏秋霜點頭,然後將阿蓬和納良王妃所說的關於麗妃的話以及那藥物的最終危害說給皇后聽。
顏秋霜自嘲地地笑着:“當初納良王妃她們說起這事的時候,臣婦一開始想着麗妃娘娘長居深宮怎麼會跟血月教有染。她身上的香氣八成是用了某種胭脂香粉,番邦小國見識淺陋大驚小怪而已。後來想到血月教的無孔不入又覺得也許有可能。可回頭跟夫君一說,被夫君給罵了一頓。夫君說即便麗妃受騙真的用了血月教的藥物,皇上也不可能受矇蔽用邪教的勞什子藥物。那些人根本沒機會危害到皇上,人家又何必利用麗妃呢?臣婦自己也覺得好笑,真是被血月邪教嚇得草木皆兵了。原本這事臣婦都忘記了,方纔麗妃從臣婦身邊經過,臣婦聞到她身上的那種獨特的香氣才又想起這事,說出來逗娘娘一樂。”
“啊,這個,哈,倒也是。麗妃長居深宮,血月教的人哪有機會利用到她。再說皇上更不可能用到邪教的藥物。”皇后雖然笑着附和顏秋霜的話,可臉色卻有些不對。顏秋霜不覺心裡一沉,難不成皇上已然出現了反常?可皇上每日正常上朝,沒有傳出什麼關於皇上不對勁的話啊。不管怎樣,皇后這樣的神色,表明她會將自己的話說給皇上聽,自己的目的達到,有沒有戳穿皇上派人在邊境培植香血蘭之事。
第二天用罷早膳不久,趙公公就上門了。說是顏秋霜給陳昭的生日做蛋糕辛苦了,壽姐兒昨日又點名說宮裡的幾樣點心好吃,皇后投桃報李,特地賞了幾匣子下來,除了點心還有一些布料宮花以及小孩子的玩意兒。顏秋霜請趙公公喝茶,趙公公趁着屋內沒人,低聲對顏秋霜道:“黎國王嬸留給郡王妃的藥膏,郡王妃可還留着,娘娘想瞧瞧。即便那些人害不着皇上,可娘娘也想弄清楚麗妃究竟有沒有着了人家的道。”
“那個,應該還在的。當時隨手放在箱子裡,我這就給趙公公取來。”顏秋霜起身去拿那藥膏瓶子,心裡卻暗笑:哪裡是皇后想知道,分明是皇上想調查。好,目的完全達到,只要皇上生出警惕之心就好。
“娘,這可怎麼辦,大郎出事了,我得去遼東一趟!”夏無病哭喪着臉跑到萱瑞堂。老太君大驚失色,厲聲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慢慢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