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婆子問她齊王在信裡都說了些什麼,康慧之道:“殿下說要儘快除掉顏氏。短期內不能誑她出城,在城內殺人風險又太大。索性讓錢媽媽下毒,毒死她算了。”
陰婆子道:“這法子不錯,早該這麼做了。”康慧之點頭:“是啊,而且可以連夏榮一道毒死。不要忘記錢媽媽可是在莊氏跟前當差,莊氏眼下和夏榮顏氏關係融洽。夏榮和顏氏去莊氏的院子可是去得比較頻繁的。”
陰婆子沉吟了一下道:“不過這樣做,錢氏十之八九要暴露。到時候扯出我們來就不好了。”康慧之譏笑道:“你這老貨無兒無女地倒挺惜命。放心,錢媽媽是個聰明人,知道她兒孫的性命捏在咱們手裡,她就算暴露也肯定會自殺,絕對不會吐露一個字的。”陰婆子訕訕地笑:“倒是老奴糊塗了。”
中元節最重要的一項習俗就是祭祀祖先,所以這個節日又稱鬼節,到了這一天家家戶戶都要寫包燒包,這一日燒的紙錢是一年當中所有節日中最多的。大楚京都還有一個習俗,那就是這一日供奉的祭品必須是包子。那些被作爲祭品的包子最後要讓當家夫婦吃掉,以表示子孫對列祖列宗的尊敬。
以往在定國公府,中元節祭祖的是大家都是唯老太君馬首是瞻。如今夏榮自己開府,莊氏又在郡王府這邊,凡事自然是聽她安排。關於那些封包上的祖宗稱呼,燒包時候的注意事項莊氏都親自過問。包括祭品的數量和擺放都是她身邊的人經手,成婆子她們只要準備好東西就行。成婆子自覺被奪了權頗有些不高興,顏秋霜只好委婉地暗示她:莊氏也是閒得發慌,好不容易藉助這件事找點存在感,就由她安排好了。
一通折騰,南安郡王府的燒包祭祖儀式終於完結,吳大妮端着方纔供桌上擺放的那一盤包子過來讓夏榮和顏秋霜吃,顏秋霜抓起筷子拈了一個正要張口咬下,懷裡的齊哥兒忽然哭了起來,顏秋霜只好放下筷子哄起了兒子。夏榮拿了一個包子還沒開吃,壽姐兒就嚷嚷着她也要。
莊氏溫聲勸道:“好孩子,這東西小孩子不能吃,得讓你爹孃吃才行。”“能吃,能吃,人家就要吃。”不過一個包子而已,向來疼愛自己的祖母居然不讓自己吃,這讓壽姐兒很不爽,尖叫着非要去拿那包子。吳大妮一不留神,一盤子包子就這麼被壽姐兒打翻在地。幾個包子在地上滾得到處都是,眼看着沒法吃了。
“小祖宗,你看你成日裡就闖禍!得了,這下這包子你爹孃還怎麼吃。”莊氏氣得大叫。顏秋霜和夏榮對視一眼,彼此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錢媽媽母女前兩日被莊氏派回國公府去給她取秋天穿的衣裳,碰到了桃兒,兩個人在夾竹桃叢裡說了好一陣的話。錢媽媽經手過的包子顏秋霜和夏榮自然不敢吃,可是又不能讓她起疑心,那就只好動點腦子了。自家的女兒真是個小幫手啊,她這麼一攪合,原先設定的法子根本都沒派上用場就達到了目的。
“你,大妮,你怎麼不好生拿着!”顏秋霜佯裝黑臉,
大聲責備着吳大妮,吳大妮如何不明白顏秋霜的意思,低頭做委屈狀道:“太突然了,婢子根本沒想到壽姐兒會那麼快地撲過來。”
莊氏臉色鐵青:“壽姐兒手腳麻利你才知道啊,笨手笨腳地就做不好什麼事。若是平日也就算了,可今日這一盤包子乃是中元節供奉過祖先的,二郎兩口子吃了,祖宗方能保家宅平安的。這下好了,沒辦法吃了!真是氣死我了,一個個都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吳大妮乃是顏秋霜從竹海帶來的故人,相當於她的陪嫁丫頭,不能太給吳大妮沒臉,不然就是輕看了顏秋霜。夏榮一副生恐老孃和媳婦再次生出齟齬的樣子,立馬勸道:“好了好了,大妮不是故意的。要怪只怪咱家這小祖宗太厲害,叫人難以招架。稚子闖禍,祖宗們想來不會怪罪。大妮,快將地上的包子收拾好退下吧。”
吳大妮悶頭悶腦地將包子胡亂掃起,提着撮箕往外走。錢媽媽悄悄地走出來拍了拍她的肩膀,關切地道:“大妮,覺得委屈心裡有些不平吧,我看你眼睛都紅了。”吳大妮勉強一笑:“沒,不覺得委屈。誰叫我不小心將那麼重要的東西給弄髒了沒法吃了。”
錢媽媽嘆息道:“你這孩子倒是個實心眼兒的。壽姐兒那麼小的孩子,誰會料到她會那麼快地衝過來搶盤子。雖然主子們都是通情達理的人,不過是今日那包子實在是非同尋常,纔會說你兩句,你別放在心上。”
“嗯,多謝錢嬸子,我明白的。”吳大妮一邊應付着錢媽媽,一邊將那裝着包子的撮箕提到放垃圾的桶裡一倒,繼續回到顏秋霜身邊伺候。錢媽媽見她神色平靜,也放心地隨她往回走。
“錢媽媽一直沒有去那桶裡翻出這些包子。”曹燕兒將那幾個包子攤在夏榮和顏秋霜跟前。顏秋霜道:“你翻出這包子的時候確定府裡沒人看到,尤其是錢媽媽和香芝。”曹燕兒笑了笑:“這樣的事情都辦不好,那我也不配做煙霞谷的弟子了。”
“不專門處理,難道這包子沒毒,是咱們多心了?”夏榮凝眉。他一直不希望自家表妹和血月教有牽連,遇事自然極力往好的方面想。
顏秋霜卻沒這麼樂觀,沉吟道:“那些人沒那麼傻,一下就將咱們毒死,而能接觸到這包子的就那麼幾個人,豈不是一下就查到錢媽媽頭上,然後順藤摸瓜查到他們身上啊。我估摸着這毒是慢性的。不會一下致命。”夏榮道:“那讓呂師弟拿去蘇師伯那兒,請他老人家看看。”
蘇老頭初步對包子做了一番查驗,認定那包子裡和了一種藥物,服用了那種藥物的人不能喝酒,喝了酒會腹痛。那種腹痛不是很嚴重,霸蠻的人幾乎可以忽略,但拖上一兩天人就會死去。顏秋霜聽到這消息,氣得直咬牙。你妹的,中元節自家肯定要置辦豐盛的晚宴,然後喝上一兩杯那是絕對免不了的。
“康慧之這條毒蛇,吃着夏家的住着夏家的,居然夥同外人來毒害夏家人,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孃不揪出你以及你背後
的惡勢力,老孃就不叫顏秋霜!”顏秋霜咬牙切齒。
“會不會只是表妹身邊的桃兒作惡,表妹其實並不知道?”夏榮心裡還在做着最後的掙扎。
顏秋霜狠狠地衝他翻了個白眼:“那桃兒只是一個下人,沒有主子的允許出門都難,做些小惡還可以,這麼大的陰謀單憑她能做到?那元紅袖沒死之前可是跟你那康家表妹打得火熱,一碰面就湊在一起咬耳朵。元紅袖交好三妹妹四妹妹還可以理解,康慧之有什麼值得她這麼上心的?”
夏榮被噎得無話可答,鐵青着臉一拍桌子:“查,徹底查,錢氏母女給我往死裡盯,寶璐院就是出來一隻蒼蠅都給我跟着。我這就將十七師弟他們叫來商量。”
“人手不夠啊咱們。”呂十七有些爲難,“要不九師兄乾脆你直接告訴皇上,請皇上派暗衛協助?”夏榮搖頭:“不好,康慧之這條毒蛇可是咱們家的外甥女,而且不知道姑媽有沒有參與其中。若是此事暴露,咱們家勢必要受牽連。”
顏秋霜點了點頭:“投鼠忌器,此事的確不能張揚。咱們先查清楚,若是她們參與不深,能瞞着就瞞着,實在不行再對皇上坦誠相告。”“關於人手的事不用擔心,國公府裡盤踞着這麼一條毒蛇,我怎麼樣也要告訴爹爹和大哥他們,爹和大哥身邊的人手不就可以幫上忙了。”夏榮說着自己的盤算。
顏秋霜卻有些擔心:“他們身邊的人哪裡比得上師嫂師弟妹們,可別跟蹤不成反叫人察覺打草驚蛇就不好了。”夏榮攤了攤手:“我這也是沒法子,咱們就算向師門求助也遠水解不了近渴。不過我想寶璐院裡盡是一幫婦人,玩些下毒之類的鬼蜮伎倆可以,真要論身手應該不怎麼樣吧,哪有那麼容易察覺的。我最擔心的是老太君,她老人家若是知道自己這麼喜愛的外孫女居然這般陰狠歹毒,不知道會有多難過。”
顏秋霜黯然:“爲今之計只有先瞞着她老人家。一來是怕她老人家知道難過,二來也是怕她老人家太激動會忍不住質問康慧之,這樣咱們的計劃就進行不下去了。”
中元節在大楚算是一個很重大的節日,官府放假三日,夏榮藉口好些日子沒回國公府看老太君了,第二日就帶着媳婦孩子一家四口回了國公府。依規矩自然是先去萱瑞堂給老太君請安。正巧夏無病帶着康慧之也在萱瑞堂陪着老太君說話。
“喲,我的乖寶寶,瞧這身子沉的,人家快一歲的孩子都沒他重沒他高。”老太君抱着肉乎乎的齊哥兒,笑得見牙不見眼。
“同壽給曾祖母請安,祝曾祖母身體康泰福壽綿長。”壽姐兒在吳大妮的暗示下恭恭敬敬地給老太君磕頭請安。
“起來起來,我的小乖乖。這纔多久沒見,這孩子這張小嘴怎麼變得這麼能說會道了,還祝曾祖母福壽綿長身體康泰。哎喲,這嬌滴滴的嗓門兒,說得曾祖母這心都要化了。”老太君將齊哥兒送回顏秋霜懷裡,自己卻騰出手來將壽姐兒摟在懷裡,歡喜得親了又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