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貴妃嗔道:“姐姐還真難伺候。當初他兄弟兩個不愛一起玩你擔心,如今他們在一起玩了你又嫌磕着碰着。小兒郎們在一起玩鬧,弄出點小傷不是很正常嗎?他們又不是嬌滴滴的姑娘,你至於這麼揪住不放嘛。”
顏秋霜一副不明內情的樣子看了看陳昭又看了看五皇子陳昱,皇后對陳昭道:“你,自己跟你夏家嬸嬸說你闖了什麼禍。”陳昭悶悶地道:“我跟五哥玩鬧,爭搶一塊硯臺,我不小心將五哥推倒了。五哥的頭碰在地磚上,就,就這樣了。嬸嬸,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相信我。”
這孩子灰頭耷腦地,顯然心裡很不好受。顏秋霜愛憐地拍着他的手,輕聲安慰道:“嬸嬸知道,嬸嬸怎麼不相信你呢?你看貴妃娘娘五皇子,他們都相信你。皇后娘娘也知道你是無心之失。不過太子你要記着,往後玩鬧的時候要注意安全,要知道輕重。你們都還小,不小心傷到哪兒留下傷疤可是一輩子的事,你說是不是?”
陳昭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顏秋霜笑道:“好孩子,真聽話。好了,別難過了,咱們安心看戲好不好。”“就是,六弟別難過,我又不怪你。”一旁的五皇子也很大度地安慰陳昭。“五皇子真是個好哥哥。”顏秋霜一邊讚揚陳昱一邊看向衛貴妃。後者正全神貫注地看着自己的兒子,眼神裡有欣慰有憐愛還有心疼。
顏秋霜情不自禁想到方纔在假山花叢裡聽到的那番對話,衛貴妃真的像她所表現的那樣不爭不搶,安心地讓五皇子屈居陳昭之下嗎?自己偷聽到的話到底要不要跟皇后娘娘說,提醒她注意一下呢?顏秋霜陷入了沉思。
她們這個位置是整個戲臺最尊貴的位置,其他的人都坐在旁邊的位置,大家隔着一小段距離,然後皇后衛貴妃幾個又有意壓低聲音,倒是不擔心談話內容叫人聽見。
武太妃混跡後宮多年,早就成了精。對皇后和顏秋霜她們說的話一點都不關心的樣子,只管拉着老太君嘰嘰喳喳地討論着方纔那場戲,哪個角兒身段好,哪個角兒唱腔好。其他的內命婦外命婦表面上看起來都在各自說着各自的話題,但那眼風卻始終不離顏秋霜她們這裡。
皇后娘娘和衛貴妃陪着壽星坐在最中間的位置,其他妃嬪則依照各自的等級,分別陪着各位外命婦坐在旁邊的位置。外命婦們羨慕眼紅顏秋霜因爲皇后娘娘的單獨召喚坐在了那好的地方,內命婦們則相對坦然。麗妃被安排和齊王妃以及武平侯張夫人坐一起,靜妃則和吳王妃她們坐一起。
齊王妃秦氏雖然貴爲王妃,但進宮還是有些惶恐,本着少說少錯的原則,麗妃不開口她絕對不主動說話。照說麗妃雖然年輕但位份高,她在齊王妃面前應該沒有什麼忌憚的,可她今日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似乎也不大放得開,結果兩個人坐在一起老半天也沒說上幾句話。幸好性子爽利又健談的張夫人來了,她們這一席的氣氛才慢慢活躍
起來。
壽星和皇后娘娘那裡是全場的焦點,太子似乎神情沮喪而皇后娘娘卻彷彿在生氣,衛貴妃和五皇子倒好像在勸說,人人都在猜測她們那邊發生了什麼事情。麗妃是知道緣由的,不過是兩個小崽子玩鬧過火了,兩個做孃的在調解而已。可惜這種身爲人母的煩惱她這輩子都不會有,因爲皇上沒有生殖能力了,她範麗蓉這輩子都將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麗妃一想到這裡,胸口就彷彿被壓了一塊大石頭一般。無子的嬪妃最終將落得什麼下場呢?麗妃擡頭向戲臺下最偏僻的位置望去,那裡坐着範太妃還有其他幾個無子的太妃。她們幾個無一例外,都是形容枯槁未老先衰。難道自己將來也要像她們這般慢慢地在後宮那些僻寒之地苦苦熬煎直到死去那一天?雖然是六月天,麗妃卻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噤。
好在下一場戲終於開始,喧天的鑼鼓使得麗妃放下心思,專心看起戲來。顏秋霜卻心裡有事,一直沒能靜下心來好好看戲。一場戲演完,她也終於做出了決定。那就是先不要跟皇后娘娘說,回頭跟老太君商量一下。
看完戲壽宴開始,顏秋霜被安排在和康郡王妃坐一起。宮裡的宴席大家都只注意禮儀,生恐出錯。一頓飯吃得戰戰兢兢,估計所有人都食不知味。幸好宴席終於結束大家各自回府。
顏秋霜因爲有事要跟老太君說,加上依禮她這個孫媳婦也該送老太君回定國公府。於是出了宮門她就讓在外面等候的吳大妮和車伕先回郡王府,說自己想陪老太君好好說說話。祖孫兩個回到萱瑞堂,顏秋霜請老太君遣散所有下人,然後低聲將自己偷聽到到的那些話一字不漏地說給老太君聽。
老太君眼神凝重,低聲道:“從蘊秀宮到御花園出門左拐和右拐路是一樣的遠近。往左拐是你自己選的還是麗妃的人帶你走的。”顏秋霜道:“是他們帶我走的。不過剛一進入御花園,孫媳婦就打發他們走了,後面的路是我自己一個人走的。包括抄近道貼着假山走穿過花叢,都是孫媳婦臨時起意。”
老太君沉吟一陣:“看起來你聽到那兩人說話真的是碰巧。可是大熱的天你急着趕路,產生走近道的想法很正常,你又向來膽大,穿過花叢對你來說根本不算一回事。有心之人想算計你,肯定會將你的性子摸得透透地。”
顏秋霜點頭:“是啊,孫媳婦就是怕自己中了人家的圈套,加上有其他的顧慮,所以想了又想還是按下想告訴皇后此事的打算,回頭向您老人家稟告,請您定奪。”老太君淡淡地道:“那你說說你心裡都有哪些顧慮?”
顏秋霜道:“因爲夫君和蘇師伯帶着太子在竹海居住了那麼些年,咱們夏家算是跟皇后太子捆綁在一起了,這一點毋庸置疑,咱們就是想撇開都不能。所以衛貴妃若是想讓五皇子和昭兒爭的話,咱們家肯定是站在太子這邊。所以按照常規,孫媳婦聽到這樣的話肯定會第
一時間告訴皇后娘娘,讓她提防衛貴妃母子提防衛家。但是那畢竟是皇家內部的事,咱們始終是外臣,皇后娘娘知道孫媳婦是關心太子,一心爲太子好。可皇上呢?皇上若是知道了肯定不高興,嫌咱們家手伸得太長,這可犯了爲人臣子的大忌。若此時真是有心之人設下的圈套,孫媳婦就不能去告訴皇后娘娘。”
老太君滿意地笑了:“好孩子,你說得對。其實要想家族平安,最好是做個純臣,不參與皇家的任何紛爭。可是咱們家因爲先太后幫着孃家打壓咱們,咱們爲了自保不得不跟當時的太子當今的皇上走得近,這纔有了二郎撫養陳昭一事。也因爲這樣,咱們家纔有瞭如今的顯赫地位。可越是這樣,咱們越不能忘記自己的本分,不該管的事情絕對不要管。”
老太君說多了有些喘,顏秋霜趕緊給她倒了盅茶遞過去。老太君喝完茶,摩挲着茶盅道:“自古以來帝王最愛玩的就是平衡之術,那兩個人說的那些顧慮,皇上心裡怎麼會沒有考量。雖然衛家人鎮守北疆,但主掌兵部的卻是你公公。而衛家鎮守北疆,吳王鎮守遼東,處於這兩地中間的宣州總兵卻是武平侯,皇上這樣安排本來就是要讓他們相互牽制。”顏秋霜微微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老太君的意思:宮裡那些人個個都是政治高手,自己這個菜鳥就別去多事了。
老太君放下茶盅,問道:“二郎媳婦,若是那兩人是有人安排的,目的就是要讓你聽到。你覺得有可能是誰?”顏秋霜皺眉道:“這個,還真不好說。表面上看起來麗妃最可疑,可是她有沒有子嗣,犯不上這樣做。最大的可能就是那躲在背後想除掉太子謀奪龍椅的人。目的就是讓皇后和衛貴妃相互算計,而皇上就那麼兩個兒子,無論誰弄死誰的兒子,對那人來說都是好事。當然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皇上。”
老太君微笑道:“哦,你怎麼會想到皇上呢?”顏秋霜道:“因爲皇上這輩子只有這兩個兒子,咱們家全力守護太子。可在皇上心裡,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可不希望自己另外一個兒子被打壓。所以他想法子試一試我們,試一試皇后,這不是沒有可能。”
“能想到這一層,孺子可教,二郎媳婦,你比祖母當年有見識多了。”老太君很是欣慰,拍着顏秋霜的手道,“好好,咱們家有你這樣的孫媳婦,我也就放心了。”
“祖母您跟秋霜說什麼悄悄話呢,孫兒可不可以聽一聽呢?”“老祖宗,娘。”門口夏榮抱着壽姐兒站在那裡,父女兩個都笑吟吟地。顏秋霜很吃驚:“咦,你們爺倆怎麼來了。”“壽姐兒小乖乖,來,到老祖宗這裡來。”老太君卻很高興,拍着手呼喚着小曾孫女。夏榮將女兒放下,壽姐兒立時咯咯笑着奔了過去。
“慢點慢點,別摔着了。”老太君笑呵呵地指着壽姐兒,“瞧這孩子,一陣風似的,咱們家的孩子要論手腳麻利這孩子排第二那就沒人排第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