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臘月十五,大街小巷到處都是賣年貨的,整個大楚京都瀰漫着濃濃的年味兒。顏秋霜今年不是當家主母,根本不用爲這些事操心,看着楊氏在莊氏和老太君的指揮下忙得昏天黑地,不由暗自慶幸。正當她每日裡我在家裡訓練女兒學走路,看看書做做針線小日子過得愜意無比的時候,皇后娘娘卻傳旨召她入宮,還專門吩咐帶壽姐去,說自己和太子都想這孩子了。
顏秋霜抱着壽姐兒剛到景華宮門口,裡面坐着的陳昭就忽地起身跑出來,對顏秋霜大聲道:“嬸嬸嬸嬸,快將妹妹給我!”顏秋霜笑道:“好好,等我先進去,外頭有些冷。”皇后娘娘嗔怪道:“這孩子怎麼這麼急躁,成日裡教你要穩重受禮,你怎麼就記不住呢?你總得先給你嬸嬸行個禮吧。”
陳昭衝皇后娘娘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地道:“母后對不起,孩兒就是太想知道妹妹是不是會走路了。”顏秋霜將壽姐兒放下給皇后行了禮,又要給陳昭行禮卻被皇后阻止了,陳昭倒是給顏秋霜結結實實地行了個禮,顏秋霜連道不敢當避了一下。
陳昭迫不及待地將壽姐兒放在一邊,然後自己跑開幾步遠,拍着手衝壽姐兒喊道:“妹妹過來,到哥哥這邊來。”壽姐兒歪着頭揮舞着小手就是不挪動。陳昭失望地道:“怎麼,妹妹還是不會走路嗎?”皇后怕顏秋霜心裡不舒服,趕緊責備道:“你這孩子還真是,壽姐兒才一歲零一個月多點,不會走路很正常。橫豎她已經能站了,估摸着等開年就能走了。”
顏秋霜好笑地指着女兒道:“這丫頭不知道學了誰,最是懶惰。其實她在府裡靠着學步車,到處都溜起走了。我估計她這時候不要學步車,真要靠着自己也能走幾步了,可這孩子就是不肯走。”陳昭想了想,吩咐小太監去自己房裡拿來了幾個面具,然後套在自己臉給壽姐兒看。
那些面具或是猙獰的儺神樣子,或是憨厚的大阿福造型,或是誇張的兔子模樣,壽姐兒一開始被儺神面具嚇得扁起了嘴,跟着又因爲那大阿福止住了眼淚,最後被那誇張的兔子逗得咯咯直笑。隨即伸着小手向陳昭討要那些面具。陳昭卻不過去,只管招手喊着:“妹妹過來,到哥哥這邊來,哥哥把這些全給你。”他一邊喊一邊將面具輪番套上取下套上取下,就跟後世川劇的變臉一樣。
壽姐兒被深深吸引,情不自禁地往前挪了幾步,眼看着就要拿到那面具了,可陳昭又後退幾步,壽姐兒大爲不滿,扁着嘴哼哼唧唧地抗議。陳昭卻一直笑眯眯地:“好妹妹,過來,再走幾步,這回哥哥一定給你。”壽姐兒扁着嘴顫巍巍地走了過來。陳昭這回說話算數,真的給了她一個面具。
壽姐兒不滿足,伸手想奪另外的幾個,陳昭卻將那面具放到了雞翅木雕牡丹的太師椅上,然後自己蹲到椅子邊,喊壽姐兒過去拿。壽姐兒見距離有些遠,不由轉頭對着顏秋霜嘴裡喊着:“娘,
抱。”顏秋霜狠下心來不搭理她,壽姐兒沒法子,到底還是靠着自己晃晃悠悠地走了過去。
“不錯,居然走了這麼遠。”皇后娘娘和顏秋霜對視一眼,低聲道,“哈哈,還是昭兒有辦法。”顏秋霜笑着點頭:“孩子的心理也就是孩子最懂得。在家裡我跟郡王爺那是怎麼哄都不成。”“哈哈,妹妹會走路了,妹妹會走路了。”陳昭抱着壽姐兒一通猛親。然後又變換着花樣引壽姐兒走路,壽姐兒自己大概也覺得靠着自己走是一件很有成就的事,越到後面越配合。
“昭兒,你帶壽姐兒去你屋裡玩去吧,我跟你夏家嬸嬸說下話。”陳昭巴不得,立馬抱着壽姐兒就走。何婉還有外頭的趙公公自然是亦步亦趨地跟着。皇后將兒子打發走,又遣走了身邊的宮女,然後纔對顏秋霜道:“其實本宮今日招你進宮,是想請你開導開導昭兒,好生勸勸他。”
顏秋霜嚇了一跳:難道陳昭和皇后娘娘母子之間有了什麼不愉快。皇后見她臉色不好看,趕緊道:“放心,不是什麼大事。是昭兒和他五哥,兩個人前兩日鬧了些不愉快。”顏秋霜一怔:“太子和五皇子怎麼會鬧不和呢?”
皇后嘆了口氣:“不過是爲了一個彈弓。顯兒以往沒見過這東西,見昭兒玩不由有些羨慕。但昭兒對這東西寶貝得緊,摸都不叫人摸一下。然後顯兒趁着昭兒不在偷偷拿了他的彈弓去玩,可是不大會玩,居然叫他給弄斷了。”
顏秋霜驚道:“這彈弓是太子從竹海帶來的,當初夫君給他做了好些個,這個是他最滿意最喜歡的,這下弄斷了,他不得心痛壞了。”
皇后苦笑道:“可不就是這樣。昭兒氣得不得了,當場將顯兒推倒在地,嚷着叫他賠。顯兒跌痛了,加上又賠不了,只好哇哇大哭着道歉,昭兒卻是不依不饒。他們身邊伺候的人沒法子說到了我跟前。本來這事我跟衛貴妃都沒當一回事,可這事不知怎麼地傳到了皇上耳朵邊,皇上說了一句:‘太子的氣性未免也太大了些。’”
顏秋霜心裡一凜,太子雖然年幼,可皇上這樣的評價卻不由得人不擔心。難怪皇后急急忙忙召自己入宮。“若是光這一件事,本宮還不大擔憂,問題是昭兒這孩子跟兄弟姐妹們相處起來總有些格格不入,不大合羣。起初還說是彼此不熟悉,可眼下已然幾個月了還是這樣,不由得本宮不擔心。”皇后的神色憂鬱中又帶着惶恐。
顏秋霜暗自嘆了口氣:皇后孃家勢力沒有衛貴妃孃家勢力大,太子又比五皇子陳顯小着兩歲,如果皇上對太子產生了不好的印象,後果可真是不堪設想。陳昭當初在竹海的時候夏榮和蘇老頭擔心他的安全很少讓他出去玩,他根本就沒有和同齡孩子一道玩耍相處的經驗。所以這孩子進宮那麼久了,跟五皇子還有其他的公主都不大玩得來。有時候別人主動找他玩他也顯得比較冷淡,皇上雖然表面上不說,心裡只怕有些不高興
,這回又出了這回事。之前皇后說了幾回收效甚微,這回想說又怕說多了惹得兒子反感,只好請顏秋霜來開導兒子。
顏秋霜理解皇后的擔憂,於是安慰她道:“太子這孩子骨子裡是個善良熱心的,娘娘您看他怎樣對我們壽姐兒就知道了。可能是在民間生活久了,不大適應宮裡皇子公主們的行事做派。不過這的確是個大問題,臣婦試着勸勸他吧。”
“嬸嬸,我真的不大喜歡他們,不想對他們笑,不想跟他們玩。”陳昭明白地告訴顏秋霜自己不喜歡五皇兄的那種斯文得像女孩子的做派,不喜歡皇姐妹們或跋扈或懦弱的性子。“除了二姐姐外,剩下的也就是八妹妹討喜一點了。”二公主是皇后所生,與陳昭一母同胞,陳昭跟她親那是順理成章,然後惠妃所生的八公主性格開朗真誠,陳昭願意跟她玩。
“好孩子,你這樣做可不好。世間有那麼多的人,人人的性格都不同。咱們得學會跟不同的人打交道,包括自己不喜歡的人。你看當初在竹海,米家鋪子的掌櫃娘子到處說我跟你叔叔的壞話,我跟你叔叔很不喜歡她,但見了面還是要笑着跟她說話不是。鄰居之間擡頭不見低頭見,若是大家見了面都板着臉不理睬對方,那得多尷尬啊。不過耐着性子跟她說上幾句而已,這樣大家都面子上過得去不是?”
“嬸嬸的意思是即便心裡不喜歡也要裝作高興的樣子陪着他們?”“呃,那個差不多是這意思。”顏秋霜有些狼狽,誰說年小的孩子好矇騙,這孩子一針見血地說出了問題的核心。自己說了那麼多,不就是教孩子學會虛僞那一套嗎?
“那好吧,往後我跟他們玩耍說笑,不跟他們生氣,反正最後還是要回到自己屋裡,大家又不住在一起。就好像當初叔叔看到米掌櫃娘子能躲就躲,躲不開胡亂說上幾句然後找藉口回家一樣。我也耐着性子應付他們一下,這樣母后高興大家也高興。”
顏秋霜額頭冒汗,趕緊道:“這個,五皇子和公主們是你的兄弟姐妹,可不是咱們跟米掌櫃娘子的關係。所以你……”陳昭打斷道:“知道,我只是不喜歡跟他們玩,又沒有厭惡他們,嬸嬸放心,我有分寸的。”顏秋霜暗惱:這小混蛋,果真是做了太子就不同了。還有分寸的,跟個大人一般老氣橫秋地一點也不可愛了。
她心裡腹誹,手卻伸過去摸着陳昭的頭笑道:“好,這我就放心了,嬸嬸就知道我們昭哥兒是個明事理的好孩子。”陳昭卻就是依偎在顏秋霜懷裡悶聲道:“我不想做個這樣明事理的孩子,我還是喜歡像以前那樣,跟叔叔嬸嬸還有蘇太保住在竹海平和堂。”
顏秋霜心裡一軟,這孩子還是原先那個可愛的小正太,誰說他變了。她暗自嘆息,低聲道:“這孩子又說傻話了,咱們住到竹海,那你父皇母后怎麼辦?”陳昭嘆了口氣:“是啊,去了竹海我又會想念母后還有二皇姐父皇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