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來到清茗茶樓,茶博士朱老六一樣就瞧見了,他自己因爲上回對馬尤兩個婦人的壞印象,這回是絕然不肯去招待的,指使別的茶博士上前,自己卻留到後面報信去了。
晉王聽說顏秋霜來了,立馬放下手裡的柴,起身道:“我去聽聽,看看咱們送的東西,我那兒媳婦喜歡不喜歡。”清茗茶樓是晉王的老巢,他想去哪間茶室偷聽自然有人給他安排妥帖。等晉王走遠了,朱老六忍不住地譚二道:“依我說主子這是魔怔了,什麼兒媳婦,不過剛滿週歲的小丫頭而已,能不能順利長大,長大了能不能跟小公子成親還是兩說,偏主子就這麼上心。”
譚二皺眉道:“還不是因爲那小丫頭是顏氏的女兒。不過這樣也好,主子有個新的上心的事情惦記着,省得成日裡想着小公子在宗人府遭罪就長吁短嘆地,弄得弟兄們跟着難受。”朱老六不以爲然地道:“那姓夏的乃是朝中新貴,正是如日中天炙手可熱的時候,他的閨女週歲,不知道會收到多少金貴的東西,咱們那兩個小玩意兒人家八成看都不看一眼。主子能聽到什麼,不過是想聽聽那顏氏說話找個藉口而已。”
馬高梅和尤菜花這回知道了顏秋霜是南安郡王妃,一下變得神態拘束,半天也說不上幾句話,往往是顏秋霜問一句他們答一句。顏秋霜嘆了口氣:“兩位姐姐在我跟前不要這樣拘謹,你看我跟你們一樣都是來自鄉野,不過我運氣好碰巧嫁給了我家夫君而已。大家都是從鄉下來,叫那些城裡的貴婦人輕視的人。妹子與人交往只看合不合脾性,什麼地位名頭的我還真不在乎。妹子是真的將兩位姐姐看做朋友的。”
兩個婦人對視一眼,然後馬高梅一拍桌子:“菜花妹子,既然郡王妃這麼實心實意地,咱們也就不用那麼矯情了。”尤菜花大點其頭:“對,什麼郡王妃,就是顏家妹子。”顏秋霜鬆了口氣,笑道:“這纔對嘛。只是妹子真慚愧,爲着我家壽姐兒害得兩位破費。”
馬高梅道:“顏家妹子這話怎麼說的。那兩樣東西不過花了四十兩銀子,咱們兩家再窮,四十兩銀子還是拿得出來的。實不相瞞,起先只當是送給南安郡王家的姑娘,想着咱們這樣的人送的東西,人家可能看都不看一眼,咱們姐妹心裡委實有些不高興。這下知道是給你家的閨女,那點不快一下就沒了,好歹妹子你叫我們一聲姐姐,咱們送給你的女兒一兩樣東西不是應該的嗎?”
顏秋霜不好意思地道:“實話說了吧,兩位姐姐送的那東西很好,玲瓏剔透又精緻,給小孩子戴最合適不過了。因爲兩位姐姐當初說過自家夫君的姓氏和所在的營衛,所以妹子特地將你們兩家送的東西拆開看了一下,覺得好看,就順手放到了抓週的桌子上,結果我家壽姐兒抓住了就不放手了。”
馬高梅笑道:“真的啊,姐兒有那麼喜歡,咱們那四十兩銀子花得太值了。妹子你給我們說說你家姐兒抓
周的情況吧。”“對對,妹子和南安郡王人才這般出衆,你家姐兒肯定也長得極好看吧,她抓週的時候都抓了什麼啊。”尤菜花也興致勃勃。
“兩位姐姐是沒看到我們壽姐兒那個頑皮勁兒,抓週那是見什麼抓什麼,貪心的不得了。”顏秋霜笑着說起了自家寶貝疙瘩抓週的“光輝事蹟”。
因爲夏家不大肆操辦,壽姐兒週歲生辰這一天定國公府雖然接到了許多給壽姐兒的生辰禮物,但送禮物的人都是派了下人來,主子卻不上門,所以夏同壽小朋友抓週的時候,周圍看熱鬧的就只是家裡人以及至親。哦,還有特地從宮裡趕來的太子陳昭一行人。
夏同壽小朋友雖然還是不能單獨靠自己走上幾步,但站着不動還是不怕了。顏秋霜一大早就給女兒打扮整齊,壽姐兒穿着胭脂色緞面鑲邊酡紅菱格紋緞面交領棉馬甲,水藍綢面小棉襖水藍綢面棉褲子,頭上則是大紅底子圓點紋樣彩繡虎頭帽。
這孩子是個人來瘋,當着那麼多人被自家老子抱到擺滿東西的紫檀木長桌上,興奮得慢慢站起,揚着粉嘟嘟的小臉,笑嘻嘻地咧着六顆小乳牙,揮舞着胖乎乎的小手顫悠悠舞了一通之後總算被桌上琳琅滿目的東西給吸引住了,慢慢坐下玩了起來。
“妹妹,抓那個,那個好玩,還有這個這個也好看”陳昭指着桌上自己從宮裡帶來的頂漂亮的珠花和精緻的大頭娃娃,壽姐兒順着他的指引將那珠花抓到了手上,看了兩下丟開了,接着又玩了一會泥娃娃,隨即也丟到了一邊。接下來她抓了算盤還有書本,可都沒玩多久。
最後這孩子流着口水爬到了最邊上,將擺放在那裡的一把鯊魚鞘的匕首牢牢抓在手裡擺弄起來,那是煙霞谷送來的賀禮,夏榮也將之放到了抓週的桌子上。“小祖宗,這個不是玩具,快放下!”顏秋霜見女兒使勁兒扯着,生怕她將那削鐵如泥的匕首抽出來傷到自己,趕緊跑過去搶。
誰知道壽姐兒手腳靈活,一開始幾下居然被她避開了顏秋霜的手。夏榮見女兒不高興,趕緊阻止顏秋霜道:“放心,那個比較緊,小孩子打不開的。”顏秋霜只好放棄。
蘇老頭大笑着對夏無忌道:“哈哈,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他老子當初到煙霞谷的時候比她年紀還大點,可身手都沒她靈活。若不是個丫頭,好生教導一定比他老子強。”姑娘家家的抓什麼刀劍,我的孫女金枝玉葉纔不學那些打打殺殺呢,莊氏的臉色有些不好看,拍着巴掌喊着孫女去抓針線:“壽姐兒,快抓那個,抓那個。”
壽姐兒被指引着注意到了針線匣子,嘻嘻笑着爬過去用手中的匕首拍打着,那針線匣子被她拍開掉到了地上,裡頭的絲線卻翻了出來,壽姐兒抓起絲線玩,那絲線被她抽得亂七八糟地纏在手上甩也甩不開她也不生氣,莊氏大大鬆了口氣。最後壽姐兒抓起了桌上的一隻翡翠小玉馬一隻翡翠小麒麟不撒手了。那兩樣小
東西正好是馬高梅和尤菜花送來的賀禮,顏秋霜拆開後順手放在了桌上,沒想到這孩子抓住不放了。
抓週儀式結束,老太君看着猶自興奮的壽姐兒,呵呵笑道:“這孩子是個貪心的,什麼都喜歡。”顏秋霜道:“老太君您就知道誇她,您怎麼不說她沒毅力不專心呢?”老太君正色道:“話可不能這麼說,聰明的人學什麼都快,壽姐兒瞧着就是個伶俐的,多學幾樣本事怎麼就不行呢?”
馬高兩個婦人聽顏秋霜說完一起笑道:“是啊,府上老太君說得對,妹妹家的姐兒聰明伶俐,可不就該多學幾樣本事。”顏秋霜笑道:“姐姐們快別誇她了,等你們見到了她就知道這孩子有多淘氣了。你看我家壽姐兒週歲咱們府上沒擺宴席,白白收了姐姐們的禮物。這樣吧,等往後我們辦了新宅子,妹妹再給兩位姐姐下帖子去我們新宅子玩。”
兩個女人齊聲道:“好啊,說老實話咱們聽說皇上賜給妹子家那宅子是京城裡排的上號的奢華宅子,咱們這土包子還真想去飽飽眼福呢。”
她們三個在茶室說得興高采烈,隔壁的晉王聽得特別認真,尤其是顏秋霜說到壽姐兒抓住那小玉馬小麒麟不放手了,然後自己也覺得那兩個小玩意兒給女兒戴着正合適,特地用紅線穿了給女兒輪流掛在脖子上的時候,晉王只恨不能大撫掌大笑。好,收下了自家的東西,兒媳婦還那麼喜歡,看來顏氏的閨女跟自家的瑞兒真是天生一對命定的姻緣啊。好好好,老天爺對他家瑞兒還不算太壞。晉王忍不住開始自動腦補起玉雪可愛的夏同壽小朋友和自己的兒子拉着小手樂呵呵玩耍的情景,越想越開心,差點沒笑出聲。
馬高梅和尤菜花回到家中將此事告訴給自己的丈夫,兩家的男人聽到自家婆娘和南安郡王妃成了朋友真是憂喜參半,爲什麼這樣說呢?因爲夏榮雖然只是指揮同知,可他頭上頂着個郡王頭銜,又有個皇上視爲左膀右臂的國公爺爹,這樣一來京衛指揮使司指揮使蘇志恆就有些尷尬了。
名義上指揮使是南安郡王的上司,可實質上他卻不好指揮夏榮,軍中各級軍官們也一個個地犯着嘀咕。有那些不服蘇志恆的人悄悄散播着流言,說夏榮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往後還是唯他的馬首是瞻爲妙。更有那過分的,乾脆說夏榮遲早得擠掉蘇志恆擔任指揮使。
馬百戶和尢百戶都是耿直忠厚之人,最看不慣這種拉幫結派之事,打定主意保持中立,兩不沾邊。沒想到自家婆娘卻跟南安郡王妃套上了近乎,若是叫軍中同僚知道了該怎麼看待自己。兩個男人告誡自家婆娘,不要咋咋呼呼地宣揚自己跟南安郡王妃有交情,他們可不想被同僚貼上通過婆娘巴結上權貴的標籤。
兩個女人不高興地道:“我們本來就沒打算宣揚,大男人的比娘們兒的彎彎繞繞還多,顏家妹子是個極好的人,我們就是喜歡她,才懶得管你們軍中的這些爛事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