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你們而言,人可怕,還是禽獸可怕?還是人面獸心的未知物種更可怕?
人和禽獸相比,人的恐懼情緒出現的較多。因爲人的出生環境較之禽獸優越太多,對這個世界的執著迷戀太多,而對這個世界瞭解的太少。
目前困獸山的情勢,是人在害怕。
易漠舟身後的兩萬兵士,皆是百裡挑一的精銳之師,此刻他們也不禁有點發虛。他左右的打量着前面:各種體貌不一、面帶猙獰的怪獸,全都紅着眼睛,嗒嗒流着口水。而天上的種種飛鳥聚成一片片烏雲,肆無忌憚的在衆人頭上拉下堆堆鳥糞。
兩萬精兵,是有數的。這羣禽獸...無法數得清。兩萬精兵,是訓練出來的,攻擊和防禦都有招式。這些怪物,見都未見過幾種,又怎麼會知道它們的手段?
此戰,勝算太少,少的可憐。
幾番思慮後,易漠舟冷冷道。“傳令下去,撤兵。”可是過了半晌,兩萬精兵竟無一人移動,易漠舟沉着臉向身旁的副將問道:“什麼時候,我說的話不管用了。”
副將反問道:“城主的話一直有用,所以我們兩萬將士在聽到您的命令後,趕來此山,一刻都沒耽誤。”
“哦...是嗎?”易漠舟收緊瞳孔,淡淡說道,“可是我剛纔說了撤兵,現在再補充一點,立刻撤兵。”
“屬下當然不敢違背城主的命令,只不過屬下身後兩萬兄弟,想要城主給個撤軍的理由,您也知道,他們匆匆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並不是爲了看野獸的。”
“理由?”易漠舟凝着眉頭,強忍着怒氣,平靜的說道:“沒有理由,你們不走,我走。”他話剛說完,就在衆人不解的目光中,大踏步向迴路走去。
一道道目光從不解變成鄙視,可是易漠舟完全不介意,自顧自大搖大擺的昂頭挺胸繼續走着。
“城主!”遠處終於有個兵士忍不住的對易漠舟大聲喊道,“別走啊,你還要帶着我們殺光這些畜生,爲死去的兄弟報仇啊!”
“不能走!不能走!報仇!報仇!...”衆兵士齊聲大喊,迅速向沒走多遠的易漠舟圍去,攔住了他的路。
“一定要報仇!”衆兵士舉着長槍叫道。
“哈!”易漠舟大喝一聲,將身邊的兵士震倒在地,在衆人驚愕中,怒吼道:“報仇啊,蠢貨。你們去啊!你們打的過嗎?”
兩萬人向天空的鳥羣和前面的兇獸看了半天,沒說半句話。
“別走啊,它們只是禽獸,不懂兵法韜略,不懂行兵佈陣,你們怕什麼!別走啊!”幾百個不死心的兵士,在緩緩後退的人潮中大聲叫道。可是這些話顯然不能挽救潰散的軍心,衆人低着頭擁擠着向後退去...
“吼!”
正在易漠舟舒口氣時,一聲巨吼震得衆人耳朵嗡嗡直叫。
“神王說了,要走可以,但是必須向我們那些死去的朋友道歉!”七彩八哥飛到半空尖聲叫道。
“你們過分了!”易漠舟咆哮道,可是看着緩緩追擊而來的獸羣,一道道兇惡的目光刺得他心底發涼。打狗不成,反被狗咬,易漠舟現在的心情可想而知。
“廢話少說!給你們三分鐘時間考慮!”說完後,七彩八哥振翅飛到獸王頭頂,一對小小的琉璃般的眼睛,滴溜溜轉着。
對衆人來說,這三分鐘無疑很是漫長。
他們中有人憤怒的握着手中長槍,大有拼死一戰的氣勢;有人心底略有怯意,但是向一羣禽獸屈服...他們臉上帶着不甘心的掙扎神色;有人茫然四顧,顯然他們沒想這麼多,只等着跟隨別人最後的決定;有的面無表情,經過太多次生死,對他們來說,尊嚴已經不重要了......唯有相同的是:他們無論怎麼想,都沒有出聲。
“對不起!”易漠舟大聲仰天叫道,他臉上陣紅陣白,表情豐富的變化着。
“對不起!”那些早等着城主開口的人,緊接着齊聲叫道。
有了領頭的,其他人就沒那麼多顧忌了,反正自己也是情勢所逼,跟順大家的意思罷了。“對不起”,他們三三兩兩的接着喊道,喊完後才覺得,“對不起”這三個字說出來並不難。
於是,兩萬餘聲“對不起”,加着山上的迴音,響遍了半邊天。直至易漠舟率先低頭彎腰的匆匆往回走,這些聲音才漸漸消散。
“慢走!”七彩八哥又飛到半空中叫道,“神王有令。”
“兄弟們,拿起你們的槍,我們和這羣畜生拼了!”易漠舟系起衣角,大聲吼道。每個人都有底線的,如果你踏的太深,兔子也會咬人。
正當衆人猶豫之時,七彩八哥連聲尖叫道:“別衝動別衝動!”待易漠舟情緒稍有穩定時,它開口道“是這樣的,神王念在大家同處一國,在你們應敵時會貢獻部分鮮血。作爲條件,今日之後,任何人不許再踏入困獸山,不然生死自負。”
易漠舟冷哼一聲,黑着臉扭頭離去,衆人讓開條路讓他走在前面,然後緊跟着離去。
這場人獸之戰,虎頭蛇尾的結束了,只是自那日以後,困獸山周圍都豎立着許多石碑,上刻着醒目的大字:禽獸山,入山者生死自負。
......
“跑,跑,小姑奶奶還追不上你了。”
一隻渾身佈滿黑色斑點的小白鹿,跑一陣子,就停下來,扭頭向身後齜牙咧嘴,調皮的眨着大眼睛。
一個粉紅色衣服的小女孩,紅着臉喘着氣,兩條小腳幾乎離開地面,凌空般向它追去,可是始終差那麼一截距離。
再往後,一個瘦高的中年人和一個臉色蒼白的少年,兩人一瘸一拐的緊跟着小女孩子,滿臉焦急卻是累得沒力氣出聲。
“你笑啊,你使勁笑啊小鹿鹿,等小姑奶奶追到你,非把你的大耳朵揪歪不可!”小女孩對着前面的小鹿狠狠叫道。
眼看小女孩伸手就抓到了小鹿的短尾巴,那小鹿後蹄在地上使勁一蹬,猛然向前躍出兩丈遠,流星一樣向前竄去,眨眼間又與小女孩拉開了像剛纔一樣的距離。
“氣死小姑奶奶了!”小女孩停在那裡嘟着小嘴,兩隻小手不住的拍着大腿。她越想越氣:就是那麼一段距離,總是差一點就讓它跑掉。
“小姑奶奶不追你了,你得意去吧。”小女孩子索性坐在地上,靠在一塊豎立的石頭上,帶着調戲的眼神,與前面回過頭來的小鹿對望着。
半天,瘦高的中年人和少年才踉蹌着跑到小女孩身邊,兩人不約而同,一手捂着肚子,另一隻手指向小女孩,卻始終喘着粗氣說不出話。
忽然,他們看見了小女孩身後的石頭,上面刻着幾個大字:禽獸山,入山者生死自負。
一陣風吹過,兩人滿臉的汗水,在風中變得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