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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雨將來

第五章 雨將來

匪國,錢城,皇宮。

匪帝坐在高高的紫金王座上,拿着一把細密的象牙梳子,認真的梳理着身上刺目的白色毛髮。

他左側,四王爺斜躺在比紫金王座還寬大的沉香木椅上,左手捂着嘴巴,眼睛眯成一條線。他右側,多牙滿臉焦急,左手不停的擦額頭的汗,右手拿着一把黑色破扇子使勁扇着風。

臺下,左邊一排四個老者,渾身金色毛髮,右邊四個青年,渾身銀色毛髮。他們都躬着身子低着頭,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皇上...”多牙剛開口,就被錢世一掌打飛到臺下。

臺下八人偷眼同情的看了下多牙,不禁在心中嘆道:你這小子怎麼那麼不長記性?沉默是金,告訴你多少次了就是不聽。

多牙趴在地上,滿臉通紅。他捂着肚子皺着眉頭,看着臺上的錢世,怎麼都想不通,爲什麼每次開口都要捱打?是不是忠言逆耳?也不對啊,自己每次一句話說不完,算不上忠言吧?

“皇...”一把梳子瞬間出現在他下巴下方的白玉地板上,梳齒間掛着幾縷他的頭髮,梳子插在地板上,來回大幅度的快速搖擺着。

匪帝渾身無數根毛髮根根豎起,他立着劍眉,狠狠瞪着臺下的多牙,他雙手握在紫金椅的扶手上,在上面原來的印痕上,再次留下了十道深深的指痕。幾乎變形的兩個扶手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指痕,而每條指痕的出現,都是臺下的多牙引起的。

在努力的壓制怒氣後,匪帝冷冷說道:“朕同你講過多少次了,讓你把那顆牙拔掉,你爲什麼還沒拔?”他每次看見多牙那個頂起上脣的牙齒,都有抓狂的感覺。

二十多年前,匪帝的哥哥錢森作爲副帥,和主帥多牙、監軍四王爺一起參加同莫國十年一次的戰爭。當時匪國陣亡盡七十萬兵士,才重創莫國,剩下兩萬餘人將莫國主將黑雲等五千餘人層層圍困。這種情況下,勝利毫無疑問的已經屬於匪國,可是...和多牙一起的錢森,在當面嘲諷莫國的殘兵敗將時,居然離奇的死了!

莫國與匪國交戰四五百年,兵士雖然傷亡無數,重將大臣卻未曾死過一個,這是兩國高層不必明言的默契,他們所作的一切也不過是一場戲,一場演給神族和魔族的戲。這也是每次無論哪一方勝利時,監軍總是下令撤兵的原因。

錢森的死,四王爺的說法是:錢森言語激動,情緒亢奮,不小心滑倒在屍體堆裡,而血泊中一截斷了的槍尖,恰巧穿透了他的心臟。

就算匪帝很不喜歡他的那個哥哥,也不樂意聽到這個結果,儘管錢森的死純屬意外。從那次以後,他就對多牙有種深深的厭惡。若不是考慮到多牙的父親是自己的師父,而且生前在匪國的地位和影響頗廣,匪帝早就把這個眼中釘撕成八塊,扔到山上喂野獸去了。

......

六百年前,匪國城邦須城,城北三百里。

魔君方載穹,率魔軍三萬,欲吞併匪國。匪帝領兵相抗,本來己方人數優勢遠遠大於魔軍,可魔軍兵士皆通邪毒之術。他們有各種離奇的幻法、武器不說,連每個魔兵的血肉都含有劇毒,一人死後還能毒殺數人。所以魔軍常常以一敵百,三萬人硬是擊潰了匪國二十五萬大軍。

“寧可死,不可爲奴!”

在全國子民的一致呼籲下,匪帝無奈,以全國八百萬孩童的血與肉,祭起血腥的鴻鳴陣。漫天的飛禽和地上洶涌的獸羣,瘋狂的向魔族領地衝去,叨啄撕殺噬咬......

爲了減少傷亡,避免兩敗俱傷,方載穹和錢世達成一個協議:單挑,勝方對失敗者有統治權。

錢世和方載穹大戰兩天兩夜,幾乎夷平了整座山。本來兩人武功相當,只是方載穹招式詭異,每拳每腳都是向着錢世右側出手,這讓他很不習慣。

兩人內力相當,可是方載穹手掌指間全是劇毒:碰到樹樹枯萎,碰到石頭石頭髮青。錢世不能硬接,只有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右側的閃避。方載穹如蛆附骨,緊攻不捨,錢世只有向右歪着頭,死死盯着方載穹的雙手,不停的奔騰閃躍、扭腰擺臀,那個辛苦...

終於在打到第三天凌晨時,一個變故出現在錢世身上...他脖子抽筋了!而這時的方載穹,居然換了戰法,不停攻擊他左側...

匪國人雖然剽悍兇殘,但對於信用道義,絲毫不比莫國差。從那次後,匪國就成了魔族的棋子。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匪國有個老太婆從往生河渡船,前往莫國尋兒子,剛上岸就被小石子滑倒,趴在地上一命嗚呼...

在魔族的授意下,匪國以討回公道的名義,向莫國宣戰,往生河從此冤魂無數,使得此河沒有結冰時,舟不能行船不能渡....

話說回來,匪帝很是厭憎多牙,每次有點芝麻大的小事都把他支到遠遠的。可這孩子偏偏不識趣,做什麼事都火急火燎的解決,然後屁癲屁癲的跑回來。匪帝無奈的退了一步,他對自己說,只要多牙把那顆牙拔掉,就原諒他。你道多牙怎麼說?

“你殺了我吧,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我爹在世時常常誇我,說這顆牙齒是智慧齒,它能給我帶來好運...”

“我從來沒爲這顆牙齒自卑過,既然皇命不可違,那我就以死謝罪!”

這麼小的一個理由,衆人哪會讓他死?他若真死了,外面傳出去“匪帝因爲一顆牙齒怒殺當朝名將”,匪帝的名聲不是全敗壞了?

在苦思上百個日夜後,匪帝終於想到一個辦法:把多牙從臺下最靠後的位置,安排到自己右邊。

正所謂“眼不見心不煩”,因爲匪帝的脖子在上次與方載穹大戰時受了傷,不能向右轉。每養成了向左看的習慣,而每次看到四王爺時,很多不愉快的事情都會煙消雲散。他對這個名爲莫國“叛臣”實爲使臣,聰明睿智、武功高強、寡言少語的四王爺特別喜愛,更加深了他對粗莽無腦、心急性燥的多牙的厭惡。

以微不足道的理由擊殺重臣不可行,但在匪國以強爲尊的國風下,打他還是可以的,沒人會在意這些。

“皇...”多牙忍着胸口劇痛,急着彙報一件重要的事,可是始終沒有開口的機會,匪帝不願意給他這個機會。

“你閉嘴!”匪帝怒目瞪着他。

“這個,啊...”四王爺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才慢慢輕聲說道:“皇上,軍隊已經集結完畢,你看我們是不是該出發了?”

匪帝扭頭認真的聽完四王爺的話,微笑的點了點頭,和顏悅色的向四王爺詢問道:“有道理...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比較好?”

“這個,啊...啊...”四王爺捂着嘴巴眯着眼睛連打兩個哈欠,才懶懶說道:“明天吧...啊...”

“你們看看,看見沒有!”匪帝向前對臺下衆人吼道,“一羣廢物,軍隊都集結完畢了,這麼大的事情都不說聲,你們幹什麼吃的!”

臺下衆人沒有應聲,只是腰更彎了,頭更低了...

只有多牙滿臉苦澀:其實我一直想說這件事的,你讓我開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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