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退到黃衣人墓影沒進入皇宮之前。
方中正在刷馬。
他雖然不喜歡刷馬這件事情,但他還是做了,而且做的很好。對於任何事情,要麼不做,要做就盡力去做好,這就是他的想法。
水剛用完,他俯身端起銅盆,正要去換水。一陣輕微的震動從銅盆傳到他的手指,又從手指傳到他心裡,他的心忽然劇烈跳動起來。
他向周圍來回看了幾圈,木門、木牌、馬、樹,所有的一切都沒有絲毫異常,可是他的心跳還在加速。
“是你嗎?你終於來了!不過,現在還不是我們見面的時候...”
方中呆滯的雙眼亮了起來,他詭異的笑了一下,悄悄的離開皇宮......
莫城,南三十里。
棲月湖,方圓五公里,湖水清澈見底,湖面平靜無波。
從岸邊可以看到,湖中心停着十來艘船。若是凝目看去,還能見到每條船的船頭,都有三五個書生打扮的人聚在一起吟詩作對。
這是個很普通的日子,可對莫城的讀書人來說,是一場盛會。
平時他們都深鎖木門秉燭夜讀,真所謂兩耳不聞窗外事,忍餓只爲聖賢書。儘管讀書並不能給他們帶來功名利祿,他們還是願意全心的投入到文字裡。因爲文字是他們的興趣,是他們的靈魂。就憑着這一點,他們可以忽略滿是補丁的衣服和乾癟的肚皮,挺着胸脯走路。
每年的今天,棲月湖上都少不了他們的身影,只要他們還活着總會來的。因爲這天是他們互相交流文章的一天,也是他們展示才華賣弄風采的一天。他們口中雖然謙謙有詞,但是心中的沖天傲氣毫不掩飾的寫在臉上。
每條船邊,都圍着各種魚兒,它們似乎對水面上傳來的閒詞碎賦特別有興趣,時不時從水裡竄躍出來。
湖岸邊。
一隻白頭黑毛的鷹正在啄食一具新鮮的屍體。旁邊,還有兩個即將變成屍體的人,躺在地上盡力呼吸着人生中的最後幾口空氣。
鷹的旁邊,一個紅頭髮黑袍子的青年,坐在灰布包袱上若有所思。如果莫國有高層人物看到這種情景,一定會震驚:向來性格孤傲兇殘的靈鷹,在進食時,怎麼會任由人類在旁邊而置之不理。
“很有趣的故事。”黑袍青年裂開嘴笑了下,自語道,“鬥牛的人,怎麼會想到,兩頭牛會商量着衝出欄杆來撞人?若不是他,我也不會知道。”想起那個牙齒突出脣外的可愛的人,黑袍青年忍不住笑出聲來。
“只是,神族的那個墓小兒是否還矇在鼓裡?”青年皺眉道。
“且不管了,我必須速度趕回去,同他們一起前往戰場,在關鍵時候,給他們一個驚喜...”青年兩眼射出凌厲的光芒......
“你在說什麼?”一個老頭提着魚竿,悠悠的晃着來到黑袍青年身邊。
他已經年近古稀,耳朵有點背,眼神也不太好了。可他還是走很遠的路來此湖釣魚,從這點可以看出,他依然對生活充滿嚮往。剛纔他以爲那青年是在和他講話,所以走來問問。
“我在說,你活的太久了。”青年扭過頭,手指輕彈,一枚石子飛去。
“啊?”老頭的聲音從小變大,從疑問變成慘叫。他躺在地上,最後一眼,看到了旁邊兩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黑袍青年,低頭看向湖中的自己:頭髮漸漸變黑,圓臉慢慢變方,嘴脣越來越厚......他從灰布包袱裡,取出一件灰布衫,一頂方形的灰布帽。
換上衣服後,他張開兩片憨厚的嘴脣低語道,“其實,做個車伕也挺不錯的...”
“揮毫能要神魔滅,乘書暢遊吾爲仙!”
一陣風,在這個樸實的青年準備離開時,將這兩句詞吹到他耳朵裡。青年凝目向湖中心望去,就見到那些搖頭晃腦的書生,正在慷慨激昂的吟着他聽不懂的狗屁文章。
“神魔滅?”青年自語道,“既然你知道這招叫神魔滅,那我就讓你見識下‘滅’字的真正意思。”他俯下身子,用右掌在水面拍了一下,一道淺淺的水紋順着水面向湖中央游去。
“百無一用是書生!”他怒哼一聲,頭也不回的離去。
湖中心,船周圍的各種魚兒,彷彿受到了什麼驚嚇,拼命擺着尾巴向水底深處鑽去。茫然不知的衆人,正雙眼冒光的聽着、說着、唱着。顯然此次文章交流,他們不但找到了自己的不足,還給別人提了好的建議,更收集了許多經典詞賦,交了數位志同道合的朋友。
平靜的湖面,憑空掀起十數米高的巨浪,將船隻高高舉起,然後重重的拍下......
激盪的湖面漸漸恢復平靜,只是湖中心的船隻全部消失。空闊的湖面顯得分外美麗,可惜沒人再去欣賞。
......
莫城,皇宮內。
莫帝和墓影對望着。
“你的傷已經好了?”墓影淡淡問道。
當他走進皇宮,聽見莫帝開口說第一個字的時候,他就從那個字的發音,判斷出莫帝的傷勢已經復原,雖然莫帝僞裝的很像。當年莫帝被他重傷,儘管恢復速度大大超過了他的預期,他也並沒有感到一點意外。
“我們現在的形象不太好。”莫帝張着兩片肥大的嘴脣,答非所問道。他說話不再像以前的蚊子叫聲,低沉的聲音帶點誘人的磁性。
“十五秒。”墓影說完就轉過身,背對着莫帝。莫帝也轉過身體,和他背對背。
沒有人看見,他們臉上腫起的部分正快速的平復,歪了的鼻樑瞬間立起,身上傷口急速癒合,淤青色也在消褪。
八秒後。
墓影雙手用黃布帶扎着銀白色頭髮;莫帝用手抹平青布衫上的每條褶皺。
十五秒。
墓影轉過身去,就看到莫帝正帶着譏笑望着他。
“你不用這樣笑話我,我知道你很多方面都比我強,但我從未嫉妒過你。”墓影負着雙手緩緩說道,“現在我只想問你,三弟四妹在哪裡?”
“你還敢和我說四妹!”莫帝握着拳頭恨恨的說道,他幾乎忍不住和墓影再打一場。“清風明月帶着四妹去外面玩,你倒是有能耐,居然把她們帶回來,把四妹一個人丟到外面。”
“原來是那個小女孩...”墓影若有所思的說道。
“但是四妹這麼大歲數了,怎麼還是小女孩的樣子!”墓影向莫帝大聲質問道。
儘管有點心虛,莫帝還是對墓影大聲吼道:“你別管四妹什麼樣子,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和你不死不休!”
“這個...你不用擔心...”墓影不好意思的笑道,“她帶着我送的護身玉佩,一定沒事的。”
“你少來這套!”莫帝得理不饒人,“人是活的玉佩是死的,四妹那麼貪玩好吃,說不定早把你的玉佩賣了換糖吃!我先安排人去找她,回來再和你算帳!”說完他轉身向門外走去。
“那個...”墓影叫道,“近千萬兵馬正在待命,我們明天要趕過去...”
莫帝已經不見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