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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戰飛鴻之死

第十三章 戰飛鴻之死

一陣飛奔,碧雪氣喘吁吁的停了下來。

他捂着胸口,上氣不接下氣的打量着四周,大街上靜悄悄,月光下前面是一堵高約兩丈的石牆,離石牆三米左右是一排三四人合抱的柳樹,這是哪裡?不管了,先休息下再說,小公主那裡現在一定不能回去,說不定她又發神經讓自己玩那個可怕的遊戲,更何況現在又多了一個小男孩。他坐在地上,暗暗嘆息命運多舛,何其無奈。

冷冷的月光照着大地,月光把碧雪孤單的影子拉的好長,四周空蕩蕩的,只有石牆旁一排老柳樹在夜風裡搖擺着觸手。碧雲越感蕭索,內心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深深的孤獨,他甚至懷念起小公主了,在她那裡雖然總被欺負,卻從來沒有過現在這種感覺。他站起身,走到柳樹的陰影裡坐了下來,彷彿與黑夜融爲一體。這樣便沒有人看到我的孤獨,就算哭,也不再會有人知道。眼淚流下來,流過臉頰,流到嘴裡,鹹鹹的。他哭着嘲笑自己,嘲笑自己的懦弱,懦弱得誰去欺負他都不會反抗。他嘲笑自己的無能,似他這般年紀,人家要麼成家陪着自己的妻子幸福生活。要麼才高八斗出口文章,前途無量。要麼武功高強行俠仗義,浪跡江湖。而自己有什麼?除了會鬥蟋蟀,就會哭。一無所有,這個詞語是再恰當不過了,活着的意義還有多少?他任由眼淚流到嘴裡,張開嘴巴開始嘶啞的笑。

周府,牆外,一排千年柳樹。其中的兩棵柳樹之間,地下。

一個黑色粗布袍臉頰上長着一顆黑色大痣的中年人,詭異的笑着。他手裡拿着一顆雞蛋大小的夜明珠,照得地道四周通紅。這不是普通的夜明珠,珠子中間,有一個黑色的麒麟如燃燒的火焰,似真似幻。沉悶的空氣裡瀰漫着潮溼的泥土味,這中年人並沒有在意,他坐在鐵鍬把上盯着夜明珠癡迷的笑着。“五年了,五年了!”他興奮的笑着,臉上黑痣上兩根長毛也跟着顫動,這是一個多麼開心的日子啊。五年的時間,終於挖通了這條通往周府密室的地道,當他從密室中一個黑色錦盒裡打開鎖取出這顆夜明珠時,他甚至不相信這是真的。

他一生中最愛的就是奇珍異寶,卻只能看着別人的奇珍異寶。他夢想着有天自己也擁有哪怕一件就足夠了。他不在乎這些東西值多少錢,給再多的錢他也不會賣,如果他有的話。這是真心的喜愛,就像對自己深愛的女人,他不愛女人,只愛這些舉世稀有的異寶。

十年前他聽說過周府有這樣一顆夜明珠,便關掉自己的商鋪,混入周府做工。八年前偶爾在酒醉的周老爺子口中聽說這顆夜明珠,他興奮得三天沒睡着覺。一年時間的連自家院子出租的錢都買了酒,纔打探出這顆夜明珠的位置。兩年的時間的觀察,他精確的計算並記住了周老爺腰間那把鑰匙的長短厚度以及每顆牙齒的角度軌跡。五年前,他便在夜裡從這兩棵柳樹的陰影裡開始挖地道。他把洞口挖得很深,然後用心做了一塊和洞口周圍環境極似的木板,進去時便蓋在上面,出來時把土悄悄的撒在一排柳樹的樹根旁,每次仔細的檢查十幾遍連自己都看不出破綻後才離去。

五年,五年的時間他瘦了很多,也很疲憊,但從來沒有過放棄的念頭。如今,儘管眼睛被刺的很痛,他還是眨都不眨一下的盯住這顆夜明珠,興奮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推開上面的木板,他就能出去,可是他完全沒有出去的意思。“這是屬於我的,哪怕是屬於我一秒鐘上,我擁有了它。哈哈。”他疲憊嘶啞的笑着,甚至想過就這樣坐在這裡死去,也是件快樂的事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哪怕爲此付出生命,也是值得的。

周府,牆外,某棵柳樹下。月亮,已經鑽進雲朵裡。

碧雪抱着雙肩傻坐在那裡。已經哭夠了,也哭累了,夜好冷,該何去何從?天地之大,竟無容身之處。死並不可怕,哪怕有了輕生的念頭,也不能輕易選擇死亡,因爲無論再絕望,活下去,就有希望。

夜風襲來,一股幽香。似蘭非蘭,似麝非麝。

會是誰在這靜默孤獨的夜裡,從淡淡迷霧中悄悄走來,來告訴我生命的意義,是否全爲你?

“還不回去嗎?”一聲輕聲的嘆息,似夢裡溫柔的呵護。如果這是夢,那麼我願活在這個夢裡。

秋寒?一襲冰藍色煙紗散花裙,映着她蒼白的臉龐,一股淡淡的幽香,連魂魄都願爲她散去。這個初相見的女子,此刻是如三生相依的熟悉。

“唉...“她用冰冷的手,拂了拂碧雪鬢邊長髮,輕聲說道:“快回去休息,你明晚早點來,我在這裡等你。好好照顧自己,明白嗎?”

來時飄飄如柳絮,去時依依若流雪。只留下碧雪一人癡癡望着,彷彿夜色裡已經消失的背影,模糊中依稀還在。

周府,牆外。某棵柳樹下。

戰飛鴻十分鬱悶。一百多年前的那場戰爭,他選擇一個敵軍最薄弱的地方,憑着離血十三劍殺了出去。然後逃到離別林裡,開始療傷,老和尚那一掌,打的着實不輕。幾年後,他才更容換貌,去往鼠城。

沒有仇的人,要殺,有仇的人更不能放過,這是戰飛鴻的想法。但現在最關鍵的是要做好人,就像當初在虎城一樣,欲爲惡先從善,這是他的成事方針。沒有想到的是,他正樂呵呵的幫一個老大爺搬東西,七把射仙弩,齊齊指向他。這是怎麼回事?戰飛鴻對自己的容貌變化,正如當初易秋寒一樣確信,絕不可能有人認得出他,就算是親爹。自己沒犯法反而在做好事,爲什麼會這樣?

直到戰飛鴻被押到刑堂,他才明白,就是這院子裡該死的人害了自己。原來周家家族裡每個人都有種特殊能力,但凡被他們看到額頭的人,都能夠清楚的知道這個人的天性人性以及過往所做的種種善惡之事,鼠城每個要道都守有周家的人,他們確保外來者不會給鼠城帶來麻煩,周家在鼠城居民心中的地位隱然第一。這也是易秋寒和戰飛鴻剛進鼠城就被捉的原因。鼠城人多知此事,誰沒有做過一丁點壞事沒有一點小毛病?是以包括城主出門都帶着斗笠。

黑衣蒙面的戰飛鴻在等着命令,在他服下百目蠱的時候,他就不得不聽從鼠城城主劉四柱的命令,今晚的任務並不難,殺人只是他的基本功,這些害他服了百目盅的混蛋,殺光也不可惜,他煩燥的是,自己當年一世英雄,今日居然要聽從一個小人的命令。

劉四柱也很煩燥,自從他偷看女人洗澡的事情傳開後,他的威望就噌噌的下降,這些人再不死,他的城主估計也做不幾天了。他臉上泛着狠毒的光,對戰飛鴻低聲道:“刑堂已經默認了此事,待會等我走遠了,你們就衝進去,什麼話都不要說,見人就殺,見不到人也要找着殺,要殺得老鼠都不留一隻,明白嗎!”

“明白了!”

碧雪蹭的站了起來,開心的大聲叫道。他終於明白了,她爲什麼要叫自己好好照顧自己。如果連自己都照顧不了自己,又如何能照顧好她?碧雪終於想通了,他很期待着明晚快點來臨,恨不得時間飛逝。

“這個人知道了我們的秘密,你知道怎麼做,我去安排其他人行動。”劉四柱掃了眼不遠處的碧雪,然後悄悄離去,他很確信戰飛鴻的能力,也爲自己能支配他暗暗得意。

戰飛鴻陰沉着臉走到碧雪面前,眼睛上下掃了一下,確認這個灰色衣服的少年不懂武功後,就更加憤怒了:“小雜種,明白就明白了,囂張什麼。”

碧雪正在興奮中,忽然見到一個兇惡的男人穿着緊身衣,持劍站在面前,頭腦瞬間冷靜下來。莫非是打劫的?他想道。

“我,我沒錢,真的,你看!”任誰大半夜碰到這種情況,不害怕都是騙人的,自己的生命掌握在別人手中,如何不怕。碧雪一邊慢慢後退,一邊脫下外套,使勁的抖了抖,努力的想使對方明白自己真的沒錢。

“唉...”地道里臉上有痣的中年男子深深嘆氣。他很累,眼睛痛不痛不知道,在極度長久的興奮下,總有疲憊的時候,先回去吧,他把夜明珠塞到懷裡,緊緊貼着胸口,伸手推開蓋着出口的木板。

“哎喲!”

從上面掉下來一個人,不偏不倚的砸在他頭上。一陣混亂之後,中年男子雙手捂着胸口,生怕有人奪走他性命般的珍寶。從指縫中射出去的光芒,他看到了面前一個穿着白色內衣的少年。

“噓...”少年神色緊張的把食指放在口邊,輕聲說道:“別說話,上面有個打劫的。”

中年人緊繃着嘴脣,雙手死死捂着胸口。

“小雜種,別耍什麼詭計,快點出來!”戰飛鴻正準備出手殺了這個傻頭愣腦的少年,誰知這少年忽然從面前消失,黑夜裡竟一時尋不到。

“小雜種,你和老子玩捉迷藏是不?快點出來!老子不殺你。”

洞裡的碧雪,聽到捉迷藏三個字,渾身顫抖起來。

“小雜種,別玩捉迷藏了,老子真的不殺你。”戰飛鴻眼睛裡兇光四射,他知道莫國人重信義,自己說不殺他,這愣小子多半會相信。

洞裡,碧雪聽到捉迷藏三個字,幾乎咬碎牙齒,十指深深的插入泥土中。

戰飛鴻等的十分不耐煩,他只等這小子冒出來,一劍殺掉。“小雜種,你喜歡玩捉迷藏是不是,老子......”話未說完,面前一團黑影急撲而來。戰飛鴻陰狠的一笑,使出了離血十三式中最厲害的殺着“血光漫天”。這招使出後,無論對手往哪個方向哪怕一點點閃避,身上都會被刺出幾十個透明窟窿,他得意的笑着。

碧雪在連續聽到幾個捉迷藏後,再也控制不住。面對小公主他下不得手,因爲小公主年紀再大也只是個小孩子。可是這個人居然三番兩次挑戰他的底線,“打不過他,也要撒他一身血!”這是碧雪惱怒時唯一的想法。

漫天的劍光在黑夜裡也如此耀眼,但是碧雪根本沒有躲避的想法,他直撲地去,將滿臉驚愕與懷疑的戰飛鴻壓在身下,使出吃奶的力氣,照着戰飛鴻的臉就是一拳。

“嘭!”“捉迷藏!”碧雪咬着牙齒吐出這幾個字,擡起手又是一拳。

“嘭!”“我讓你捉迷藏!”

“嘭!”“捉你妹的迷藏!”

......

戰飛鴻最後的一個想法是:苦練多年的離血十三式最強一招,這愣小子不可能知道破綻!我一世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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