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在設計所工作一年後領導讓他去地鐵工地,單身宿舍裡房間仍然保留。手裡工作交給從一個工地調回設計所齊工,把個人物品拿回單身宿舍。星期一公司派一輛金盃車拉着小容被褥和部分個人物品,還有單身宿舍裡另外4個人一起去工地。路上那四位先給小容講了一些工地注意事項,有三個人陸續下車。老竇和他在一個工地,幫他拿上東西放進準備好房間,帶他去見負責人尤隊長和倪工。由他們給小容介紹情況安排工作。尤隊長說你平時先住在工地活動房子裡。這是一個市區邊緣,設在一個十字路口換乘站,地下車站有兩層。下面一層站臺已經進入設備安裝階段,上面一層還在緊張施工。小容第一項工作是參加上面一層隧道施工。施工三班倒小容年輕自然是經常上夜班,第一次修隧道尤隊長指定兩個人當師傅向小容傳授技術。工地外面是一道鐵皮圍牆,圍牆外面貼着宣傳畫。圍牆裡面有兩座二層活動房子,1號一層是食堂和辦公室二層是宿舍。2號全是宿舍。小容受優待住在2號樓二層一個房間裡,一個屋兩個雙層牀住4個人。陰面窗戶外就是交通幹道過往車輛很多,尤其是大貨車不斷由此經過聲音很大。爲減少噪音不影響睡覺,陰面窗戶即使在夏天也很少打開。住在一個屋裡老彭、老索是工人家在外地,沈工家在門頭溝休息日回家。熟悉之後瞭解到老彭老索家裡都是農民,沈工父親是煤礦工人過去家住王平村,現在搬到門頭溝大峪煤礦工人安置房。他說不光換了新房子交通也方便不少,有快速公交可以到市區。
工地周圍有新建成住宅小區,也有正在施工工地。老師傅們告訴他,公司在這附近已經完工一個牛肉灣住宅小區開始入住,完工的36中,西四北小學,幼兒園也都投入使用,目前還有一個頭堆村小區,一個變電站正在施工當中。附近其他公司施工的有:爛漫小區,高碑小區,興盛小區,翠花小區,都是使用老城區已經消失衚衕老地名。倪工是北京城裡人,他說這是一個實驗項目,小區使用老城區已經被拆除老地名,中小學也使用已經被撤銷學校名字。西四北小學清末建校,到如今已有百年以上歷史。兩所學校重建時,都從檔案館裡找出校史資料陳列在大門外學校介紹欄內,還從老城區請來退休名校教師任教,希望能以此提高學校知名度和教學質量。這也是爲讓老街坊們從市區搬出來之後,能對過去家園有點念想。工地周圍新建小區還有不少房子沒有住人,晚上很多樓房都沒幾戶開燈,沿街那些商業用房大部分空置。附近只有一家飯館和兩家小超市,房產中介倒是開了三家門店。路過此地只有一條公交線路,看病要到兩公里外一家新開張社區小診所。
到工地沒幾天小容咳嗽去診所看病,一位中年女醫生給他檢查後說你是肺炎,要趕緊吃藥防止病情加重。取完藥從診所出來,西邊緊挨着是一座四層灰色外牆樓房。一樓有一家超市一家小菜市場,還有一個教堂。這種形式教堂還是第一次見到,上臺階推門進去,裡面房間不大應該不到100平米有一排排座位。不是休息日裡麪人很少,有位坐在一張桌子後面,身穿白色衣服中年男人問你是不是教友?“神甫先生我還不是,我是剛到地鐵工地來幹活,路過您這地方進來看看。”“歡迎你以後雙休日來這裡參加彌撒,你可以拿一本小冊子回去看看。”“你們爲什麼不單獨建個教堂?”“這個地方是教友捐錢租來的,建新教堂沒有地皮也沒有錢。”在一個長條木椅上坐下,和旁邊一位穿紅色花褲子,藍色上衣紅皮鞋老太太聊了一會兒,老人說她是從衚衕裡搬過來,原來只有一間平房,搬過來換個兩居室。房子大了可是熟人們見不到了,看病也遠了要孩子們帶着進城,有時候做夢又回到平房院裡,可是院子裡一個人都沒有,老太太動員他休息日來教堂學習。拿了一本小冊子離開教堂騎車回工地,上夜班前打開看看,這是一本聖經簡要介紹。
工地有位苗師傅,個子不高留寸頭長方臉大眼睛,身材粗壯長方臉嗓門很大。他是公司數量不多高級技師之一電器安裝隊長,公司給他獎勵是一家三口戶籍進京,在金頂街那邊公司宿舍給他一個三居室。因爲離家太遠,他每星期回一次家。接觸一段時間後小容感覺苗師傅人不錯,也喜歡和年輕人聊天,給他講電氣安裝方面知識。老苗說他來北京之前當兵5年,在老家縣城是個工廠裡電工。工廠倒閉後來北京進一家工廠焊電路板,由戰友老爹介紹他來這家公司乾電器安裝。來北京之後纔開始努力學技術,跟着企業裡工程師和老師傅們學習。那些辛苦就不必說了,回報也超出他自己原來希望。戶籍進京有了兩處房子,雖然兒子來北京時已經上中學,成績不好只上個高職,如今在亦莊一家制藥廠上班。他們一家節衣縮食,一次付全款在舊宮給兒子買個三居室。當時舊宮比亦莊房子便宜1/3,一平米幾千元,而且兒子看了網上亦莊居民一次集中投訴。亦莊地區規劃錯誤綠地在北邊,宿舍區和工廠只隔一條馬路。刮南風和東南風時工廠裡氣味不可避免吹入宿舍區,如果綠地放在兩者之間就不存在宿舍區裡有味這個問題。
有人說看中那裡環境好纔買房,專家說那不過是個工廠宿舍,只是時代不同由聯排平房改成樓房。工廠宿舍不可能有多好環境,而且剛從一片農田裡建起來,那裡學校新建校舍條件不錯,但離成爲名校還有幾十年路程要走。舊宮離工廠也不算遠環境也許更好,上班騎電動車過去很方便。那裡過去是個村子,去買房時村子還在,和新建樓房隔一條馬路。我兒子以前說想找個當地人村姑也行,我們說你自己覺得合適就行。找本地人最大好處是不用接待女方孃家人,村姑也許還能帶來拆遷換來房子和一大筆錢。像我們老家人駐京辦接待任務到死爲止,我不想兒子以後也這樣。結果兒子找了一個家在通州臺湖,人在亦莊一家電器工廠當工人兒媳,我老婆和親家母輪流過去給看孩子,距離太遠她每次往返都騎摩托車。
苗師傅把自己遠親家侄女苗翠林介紹給小容,10月一個星期六上午9點,兩個人第一次在圓明園東門見面。老苗夫妻帶着他孫子一個兩歲小男孩兒一起來見面,老苗說我們已經買好門票,進公園就和你們分開去不同地方,你們自己去談吧。苗翠林中等個長圓臉長髮在後面梳一根辮子,穿一雙鋥亮橙黃色平跟船鞋,紫色花褲子深藍色上衣。小容問你爲什麼不穿高跟鞋?回答爲走路方便很少穿高跟鞋,如果你喜歡我下次穿高跟鞋。“你這鞋是合成革的?”“這是真皮磨光皮革。”進門後苗師傅夫妻帶着小男孩兒往南去湖邊,兩個人先去西洋樓遺址。從那裡出來往北去進入非開放區,走進一小片樹林裡苗翠林說這周圍沒人很安靜,我們找塊石頭坐下說話,彙報一下你家裡情況。兩個人聊了一會兒,苗翠林脫下腳上皮鞋。“來摸摸我的腳,我4月到10月不穿襪子,藍色指甲油和腳戒好看嗎?”“挺好看,爲什麼讓我摸你腳?”“信佛的人要禮佛足,以後我是你的活菩薩會保佑你平安,你現在不能碰我其他地方只能摸我腳。我把腳擡起來,你要雙手來接。”苗翠林雙腳挺光滑還有股香味,不過似乎沒有其他感覺。“我出門之前腳上噴了香水,我腳小穿34號鞋。以前劇團有位導演說我把腳裹緊了穿上尖頭鞋,可以在電視劇裡當特型演員扮演小腳女人,我在舞臺劇裡試過幾場。後來我說我可不想讓腳受那委屈,給我按摩一下腳心。”小容來回揉搓她腳心幾分鐘。“穿上鞋我們走走。”兩個人一直走到圓明園西北角,在那裡停留一會兒四下看看,往南出西門後告別分開。
星期三晚上苗翠林來電話,約定下個星期天上午到清華東門,進清華大學看看。小容同意他這個要求後感覺很驚訝,星期天上午從東門進入清華大學,先進主樓走進一個階梯教室看看。到後面劇場看一場電影,出來後繼續向北路上她問你家有沒有人信佛?“只有我外婆藏族人信佛,其他人都不信,你爲什麼信佛。”“小時候是我奶奶看着我,她沒讀過佛經但是聽別人講也知道一些概念。我跟着她去廟裡燒香拜佛,不過那時候小不信那東西。我舅舅說我是相聲裡說的迷迷糊糊就信了,我地方戲校畢業後先在縣劇團,劇團開工資太低纔來北京。到北京之後在市區大廟裡看到有拼音注音佛經,我就拿了幾本看,要沒拼音裡面很多字都不認識。廟裡佛經常見就那幾種,看不懂地方再去拿講解佛經那些書,看完還給送回去。拿過一本名家選集我感覺不錯就沒給拿回去,下次我帶你去吃齋。其實我去廟裡次數不多,也不花錢。”“那你爲什麼讓我摸你腳?”“考驗你看你聽不聽話,而且我不能一上來就讓你摸其他地方。你喜歡網遊手遊嗎?”“和咱們年齡差不多這一代人都玩過,教我學武術陶師傅和我爸都堅決反對我玩兒這些東西,他們說這是玩物喪志,對我進行嚴格監督。上大學以後功課壓力大很少玩兒,工作以後基本不玩兒了。你呢?”“我在戲校老師管的嚴,而且天天練功也沒時間,玩過耗費時間不多。”在北門附近一家飯館吃午飯,當然是小容出錢。從清華北門出來兩個人分開,小容回工地下午休息好上夜班。
10月底苗翠林帶小容去郊區一座寺院遊覽,中午在那裡吃齋飯,她問你感覺如何?“廚師手藝不錯就是量少,只能是意思一下吃不飽,等會兒還要買個麪包或者咱們去吃點別的,我們爬山吧?”“要是你自己來隨便爬,我可不跟你上山。”“這新建大課堂真不小,來這聽過課沒有?”“在城裡大廟聽過課,不過沒把課程聽完也沒當居士。”兩個人沿着上山臺階走到一個亭子坐下休息,苗翠林拿出手機讓小容看她來北京之前,在舞臺上演出劇照。“你看這兩張是韋導演讓我演小腳女人定妝照,這是正面坐着這是側身站着,坐着穿布鞋站着穿皮鞋,這是在舞臺上劇照。”小容看那張坐着照片,藍色大襟上衣灰色褲子打綁腿,穿一雙藍色尖頭尖口布鞋。“這讓我想起家裡相冊我太奶奶照片,也是這種姿勢坐着。”“韋導演說這是一個去世老人留下東西,她讓我把兩付綁腿洗乾淨,兩雙布鞋刷乾淨皮鞋擦油。爲演小腳女人還找個老太太,教我練習幾天小腳老太太走路姿勢,用一付綁腿把腳裹緊好穿尖頭鞋,另一付綁在褲腳上。還要提前裹好穿上尖頭皮鞋適應兩天,爲模仿的更像,皮鞋裡邊加一個木頭高跟。還定做一雙內高跟布鞋,穿上內高跟鞋走路姿勢才更像小腳女人。去省城連演三場,我裹腳10天最後一場演完才鬆開,那齣戲演了8場停演,我學幾步小腳女人走路你看看。”“那你來北京以後還唱不唱戲?”“有時候星期天去一個公園,那有老鄉湊在一起唱幾句,我不想往高處爬,我們下山你送我去地鐵站。”
11月苗翠林來工地一次,到活動房子裡看看,給正在休息幾位本省老鄉唱三段家鄉戲。年底前一連幾天打苗翠林手機都回答已關機,星期5倒休去她上班君士坦丁寫字樓,找到7層她上班亞述商貿公司門前,鎖着大門還貼着一張法院封條。在那裡站了幾分鐘,旁邊一個門裡出來一位中年婦女。“你別在那發呆了,這家公司據保安說涉嫌電信詐騙和套路貸,上星期公司裡所有人都被警察叔叔帶走了。如果你錢被騙了,請到附近派出所去報案,地址和聯繫電話去找保安問。”聽到這個回答小容很驚訝一時感覺腦子裡很亂,離開寫字樓到附近一個免費小公園裡轉一圈,坐在一個木條長凳上想了半個小時。事情到這種地步已經無法挽回,兩個人只能分手。只怨自己運氣不好,趕上這麼一件倒黴事情。想想法制節目裡關於那些類似公司報道,那些從業人員爲什麼沒有想到自己是在做違法事情及時離開呢。在公園裡找塊合適空地練功一個小時,汗出的襯衣都溼透了。從公園裡出來進一家小飯館吃飯,買了六個魚香肉絲包子放進包裡,坐公交車去國家圖書館看外文科技雜誌,順便做些筆記好解決施工中問題。6點30從圖書館出來坐地鐵回郊區小鎮上單身宿舍,在小鎮一家飯館吃一大碗拉麪,超市買個切片面包拿回去吃。回到房間裡給苗師傅家裡打電話,他聽說後很驚訝。“沒想到會有這種事情,還不能先讓她家裡知道,明天讓我老婆去那邊派出所問一下情況。”
星期六晚上苗師傅來電話,他說白天在地下施工手機沒信號無法聯繫。上午我老婆去當地派出所和寫字樓管理部門都去問過了,亞述公司確實是從事電信詐騙和套路貸,我侄女在被抓捕名單之內。但是派出所無法提供詳細信息,也無法預測會是什麼結果是否判刑。我已經把這件事通知她家裡,我那個弟弟罵我害了他閨女。我說工作是她自己找的與我無關,她沒有及時醒悟提前離開不能怨我,不好意思對不住你了。“苗師傅您不用客氣,我先等等結果。”一月份苗師傅來找小容談一次,他那個弟弟不願意過來由他老婆去出庭聽了審案過程。苗翠林判一年半,他把結果通知那個堂弟,對方在電話裡破口大罵他只好掛掉電話。小容把這個結果告訴父母,父親說那也就不能再來往了,再去找別人吧,這些年輕人怎麼就沒有法制觀念呢。春節前領導找小容談話,調他去西部地區一個工地。春節過後你直接去那邊,不用帶被褥枕頭那邊給提供,你最好帶一條毛毯。當然那地方條件艱苦,公司會給加錢。節前收拾好東西,和工地各位告別有車把他和行李一起送回單身宿舍。在單身宿舍休息兩天,帶上一個走輪箱回家。
回到家裡父親說去人跡稀少地方鍛鍊也是一種難得機會,那種地方人口稀少服務行業少生活會很不方便。回村裡時大伯說你年輕人出去見見世面是好事,不過那地方會不會有沙塵暴,一定要注意安全。大年初一下午去給陶師傅拜年時他說不錯呀,武俠小說和電視劇裡都經常提到西部大漠,你這回是去親自體驗一下那是一種什麼樣地方,住在那地方對人會有什麼影響。初二上午小容開車去見外公,舅舅老兩口也回來探親。外公說你去體驗一下什麼叫大漠孤煙直,那地方沒有長河落日圓,只有大戈壁,不過它與沙漠還是有區別,它不是流動的。舅母說你小子不錯進了大型國企,就看你將來能不能在北京落戶。“那對我來說很難,至少近期內做不到。”母親問舅母回來還能習慣嗎?“我是在城關六隊長大,幹農活一直到隨軍住進軍營,回家乾冷多穿衣服多喝水就行,再過幾年退休以後也只能夏天回來住幾天。爹孃和大哥都沒了,回來孃家沒地住人家也不歡迎。”外公說你嫁到吳家30年了,吳家家務以後要由你來掌管。我孫子現在什麼軍銜?“剛升空軍上尉,部隊任務多所以他過節不能來看你們。”外婆說讓他小子趕緊找個姑娘結婚,好讓我們見到重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