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騷亂的人羣慢慢安靜了下來,楊二狗還要跳上去動手,被他身邊的人一把就給拉住了,主人家都做到這樣了,他們哪有臉再繼續打下去。
張小芬哭着說道:“謝謝,謝謝大家!”
吳澤宣拿起話筒說道:“我是吳澤宣,男方的押禮先生,我在這裡代表男方所有參與打架的人,向女方說聲對不起,另外,我肯請男方所有人員,保持冷靜和剋制。今天是羅二娃的新婚大喜之日,你們這樣做對得起羅二娃嗎?現在是和諧社會,有什麼事不能協商解決,非要動手?要是鬧出人命,那是要殺頭抵命的。不管男方還是女方,你們都是主人家請來幫忙的,不是來搗亂的,主人家平時也沒做過傷害大家的事,今天也待大家不薄,大家換位思考一下,這事要是發生在你家,你怎麼想?”
這時女方主持婚禮的那個人也拿過話筒,說道:“我代表女方所有參與打架的人員,向男方說聲對不起。另外我也要對女方幫忙的人員說一句,我們是主人家,人家遠來是客,我們要拿出主人家的姿態來,即使有什麼委屈,我們也要多些包容,我不管剛纔是誰最先引起的這事,也不管誰對誰錯,打架就是不對,我希望,在明天發親之前,不要在發生摩擦,有什麼事協商來解決。”
羅二娃的老丈人張栓柱也拿過話筒說道:“我感謝大家給我家這個面子,我也肯請大家,讓我順順利利的把小女嫁出去,好不好?”
大家聽到主人如此說話,都慚愧得低下了頭,吳澤宣拿過話筒說道:“剛剛新郎羅二娃說了,所有受傷的,由他出錢醫治,大家檢查一下,看有沒有傷得嚴重的,趕緊送醫。”
大家紛紛檢查起來,發現也沒人受什麼重傷,無非就是蹭破點皮,剛纔雖然看起來打得兇,其實大家都沒下死手,大家都鄉里鄉親的,有的人說不定還是親戚呢,除了那個滿腹怨氣的楊二狗,其他人都手下留情了,只可惜桌子上的碗和盤子碎了一地,條凳也壞了幾個。
見大家都沒什麼大事,主人家終於鬆了口氣,在高音喇叭中說道:“請女方幫忙的,把地上打掃一下,宵夜繼續。”
相較於兩方主人的鬱悶,其他人則表現得沒心沒肺,剛剛還打得你死我活的男女雙方,立馬又坐在一起喝起了酒來。
“老表,剛纔不好意思呀,給你扣了一盆飯。”
“沒關係,我不也打了你們的人嗎,來來來,喝酒。”
“老趙,你看你把我打的,這手都擡不起來了,明天要是擡不了轎子,你得來幫我呀。”
“沒事,我給你擡到羅家去,哎呀,不過說真的,佘光能那老小子,下手可真重,你看我這頭上的包,就是他用煙桿敲的。”
另外一桌,李大民對一箇中年男人說道:“舅舅 ,你看你,連我也打,今晚我要去找舅媽告狀。”
“哈哈哈哈,誰叫你小子往我跟前竄,你看你還給我潑了一身湯呢。”
童進財的背上被趙二狗打了一板凳,痛得直呲牙,童曉彤一邊給他揉背一邊說道:“爸你看你都多大年紀了,還打架。”
佘江霞、宋詩妍、皮大江、龔彩等人都圍了過來,佘江楓也過來了,拉住佘光能問道:“爸,你沒事兒吧?”
佘光能巴拉巴拉吸了幾口煙,說道:“我能有什麼事?你看看人家大憨,一見他爹被人打,立馬就上來幫忙,再看看你,剛纔躲哪去了?”
佘江楓說道:“那我今天不是押禮先生嗎,我哪能動手?”
童進財說道:“我看就是膽小。”
童曉彤說道:“爸,他做得對,要是押禮先生都來打架了,那場面還不失控呀?”
童進財說道:“我還沒說你呢,你倒幫起他來了,我剛纔被人打,你怎麼不來幫忙?”
佘江楓笑道:“童叔,她一個女孩子,怎麼幫?”
童進財說道:“女孩子怎麼就不能?你看人家程大憨那媳婦兒,幾個男人都不敢近她的身。”
佘江楓噗嗤就笑了,說道:“她倆能比嗎?”
龔彩拉過童曉彤,笑道:“姐,今天太陽從西邊起來了?你和那個290居然給對方說起好話來了。”
童曉彤臉一寒, “一邊去!誰給他說好話了?”
佘江楓拉過程大憨問道:“大憨,剛纔怎麼回事,怎麼就打起來了呢?”
程大憨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呀,最開始是你爸和童曉彤她爸在鬥嘴,鬥着鬥着,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爸就和別人打起來了。”
趙淑芬扶着程鐵牛坐下,又是捶背又是捏胳膊,伺候得程鐵牛喜笑顏開,程大憨檢查了下他爹的身體,問道:“爸,沒傷着吧?”
程鐵牛撣了撣一身的飯菜,說道:“我沒事,就是被筷子捅破了點皮。”
童曉彤對龔彩說道:“你看看人家趙淑芬,又能打架又會討老人歡心,你呀,危險了。”
龔彩說道:“切,她不就是會討老人歡心嗎,我也能。”
童曉彤說道:“那你去呀。”
龔彩看着趙淑芬那大塊頭,又浮現出她剛纔一人對戰幾個大男人時的威猛勁,嚇得一激靈 ,搖頭道:“我不敢。”
皮大江也過來討好童進財,童進財說道:“剛纔打架時,你去哪裡了?”
“我……”
皮大江捏着蘭花指,窘迫得說出不話來。
童曉彤說道:“爸,人家又不是我們村的人,打什麼架呀?”
童進財說道:“怎麼不是不我家村的人了,他是我們村的技術員。”
佘江霞說道:“童叔,人家大江是技術員,怎麼能帶頭打架呢?”
童進財說道:“哼,不敢就是不敢,找那多麼多借口做什麼?”
佘江楓說道:“童叔,她們說得對。”
童進財冷哼一聲,說道:“你也好不到哪裡去。”
佘光能說道:“童胖子,要說你今天還真夠義氣,怎麼樣,傷得嚴重不,我家裡泡有藥酒,回去給你送一瓶。”
童進財說道:“不稀罕,我家裡酒多的是。”
眼看二人又要幹起來,大家趕緊將他倆給分開了。
……
第二天吃過早飯,女方幫忙的人把院子裡的桌子板凳移開,又將所有的嫁妝搬了出來,包括裝糧食的大櫃子、穿衣櫃、碗櫥、書案等,幾十牀大紅被子則堆在這些傢俱上,很是壯觀。
程大憨、李大民這些負責擡轎子的,立馬上手,按順序各自把自己負責的傢俱綁上兜槓子,再將大紅被子綁到傢俱的上面,每個傢俱上都要綁上好幾牀,直到全部綁完爲止。
昨天端盤子的那些人,比如宋詩妍、童曉彤、佘江霞、龔彩、皮大江等人,已經沒她們什麼事兒了,一會兒空着手回去就行。
挑兜兒的那些人需要負責一些小東西,比如大腳盆、臉盆、洗臉架、電器箱子一類的,如果搬不了,則從端盤子人中挑一些年輕力壯的來負責。
“砰砰”兩聲炮響,排在第一的程大憨和李大民,擡上櫃子就跑,後面擡第二個櫃子的陳東青和龔澤海,拔腿就追,其他人擡上東西也爭先恐後的追了出去,那場面,花花綠綠的如一條遊走的長龍,壯觀得不行。
等擡轎子的走了,那些挑兜兒的,端盤子的跟在後面,帶上剩下的小東西,也陸陸續續的跟了上去。
一陣雞飛狗跳後,院子裡終於清靜了下來,只剩下嗩吶聲了,吳澤宣和佘江楓來到堂屋,向主人遞上謝書,羅二娃的丈母孃進屋把新娘子張小芬牽出來,給祖宗磕過頭之後,由媒人王寡婦牽到外面,嗩吶聲響起,在一片鞭炮聲中,媒人和押禮先生在前,嗩吶在後,然後是男方的接親客,中間是新郎和新娘,後面是女方的送親客,二十幾人的隊伍就正式出發了。
程大憨和李大民爲了不讓後面的櫃子追到,喊着號子,一路狂奔。
因爲一前一後擡着東西,後面一人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況,如果前面路上有什麼狀況,前面一人得及時提醒,否則後面的人就有可能摔筋斗,不但會摔壞嫁妝,還會連累前面一人。
程大憨在前面,地上有一個水凼凼,提醒道:“天上明晃晃!”
李大民迴應:“地下水凼凼!”然後小心繞過。
地上有堆牛糞,程大憨提醒:“天上一枝花!“
李大民迴應:“地下牛屎巴!”
前面有個急轉彎,程大憨提醒:“之字拐!”
李大民迴應:“順倒擺!”
前面路中間有個小孩,程大憨提醒:“地下娃娃叫!”
李大民迴應:“喊他媽來抱!”
前面路窄不好走,程大憨:“彎彎拐拐龍燈路!”
李大民迴應:“細搖細擺走幾步!”
前面路寬適合奔跑,眼看後面的櫃子追上來了,程大憨大吼一聲:“大路一根線!”
李大民也一聲吼:“跑得馬來射得箭!”
二人發力狂奔。
一路上,童曉彤、佘江霞、宋詩妍、龔彩等人把童進財和佘光能隔在兩處,不讓他倆有接觸的機會,一路上倒也順利,三個多小時後,所有的迎親隊伍全部安全到達,程大憨和李大民擡的櫃子第一個到家,出了好一陣風頭。
等拜完堂之後,押禮先生的活兒也就基本就結束了,佘江楓閒着沒事幹,就和程大憨、宋詩妍、皮大江等人打牌混時間,童曉彤則回去幹活兒了,龔彩自然是不會離開的,她要盯着程大憨和趙淑芬。
有幾個村民找到佘江楓,說道:“佘支書,你不讓村民整無事酒,這是好事,我們都支持,可是,卻把我們虧慘了。”
佘江楓問道:“怎麼就虧慘了?你不整酒,別人也不整酒,收不到錢,也不用送出去,虧在什麼地方?”
村民甲說道:“是,我們村裡是虧不了,可是別的村沒有禁無事酒,我們村不讓整,別的村可是照整不誤,我們這些在外村有親戚的,只出不進,可不就是虧大了嗎?”
村民乙說道:“我今天已經送出去四回大禮了,我舅子、我妹夫,兩家各整了兩回,都是大禮,一交就能送出好幾千。”
村民丙說道:“就是,我也送出去三回了,小禮還不算。”
其它村民都七嘴八舌的抱怨起來。
佘江楓長吸一口氣,他還真沒有想到這層。
他能禁無事酒,也只能禁本村的無事酒,別的村他卻禁不了。
村民的人際關係複雜,親戚並不在只本村,很多人都是娶的外村老婆,比如這次的羅二娃,也有好多村裡的姑娘外嫁到別的村,親戚連親戚,附近十里八村,那可都是連着骨頭連着筋的。
如果只在本村禁無酒,對本村的村民來說,確實太虧了。
看來這事還得鎮裡,甚至縣裡出面就才。
對村民好言安慰之後,他當即就去了鎮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