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禮清點完之後,吳澤宣又將宿書遞上,宿書裡詳細的記錄了男方過來的所有人員名單,這些人員都是要在女方過夜的,這裡不像城裡,隨時可以坐車回家去,這裡全是山路,晚上也不可能有路燈,而且明天一早就要發親,就是晚上你不怕黑回了家,明天也不一定趕得過來。
女方接到宿書,就派專人去準備牀鋪了,一般來說,吃過宵夜之後,主人方會讓隔壁鄰居和屋上坎下的村民一家領走幾人,剩下的則全部睡鋪地上的大通鋪,在堂屋地上放上一個曬糧食的曬席,放上從每家一牀借來的被子,男女分開,就這麼粗暴的解決一夜,如果遇上有潔癖的,擇牀的,那就趁早別去過禮,主人家可不會爲你一人開小竈的。
像宋詩妍和皮大江這種城裡人,哪裡睡得慣這種大通鋪,一屋子的臭腳味,一夜硬是熬着沒睡着。
以上說的都是普通幫忙的人,而像吳澤宣和佘江楓這兩個押禮先生,還有新郎羅二娃、媒人王寡婦、接親客、嗩吶,還有放炮的這些人,則會特殊對待,不會去和大家一起擠通鋪,主人會單獨給他們安排上房睡覺。
本來一切挺順利的,卻沒想到在吃宵夜的時候,童進財和佘光能二人又惹事了,而且事還不小差點把人家媳婦給搞黃了。
事情是這樣的,吃宵夜的時候,童進財和佘光能這對冤家坐在了一桌,一邊吃飯一邊鬥嘴,兩人說着說着就冒火了,童進財一激動,那一臉的肥肉堆一起,鼻子都快看不見了,左眼更是眨個不停。
佘光能明知道童進財不讓人拿他眼睛說事兒,卻偏偏要拿這事兒奚落他。
童進財一激動,伸手就給佘光能一巴掌,佘光能急忙站起來躲避,程大憨他爹程鐵牛和佘光能坐一根條凳,佘光能突然一站起來,條凳失去平衡,坐另一頭的程鐵牛觸不及防之下,撲通就摔了下去。
此時程鐵牛手裡正端着一碗湯在喝呢,這一摔,慣性之下,手往上一擡,一碗湯全倒在了坐他背後的楊二狗身上。
本來婚禮是個喜慶的事,在場的這些人要麼是男方請過來過禮的人,要麼是女方請來幫幫的,或者是女方的親戚,被人潑一碗湯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再說人家也不是故意的,通常情況下都不會計較這點小事的。
但那說的是通常情況,今天偏偏遇上了不通常的情況,因爲被程鐵牛潑了一身湯的楊二狗,屬於女朋友結婚,新郎不是我的那種老光棍,今天的新娘子是他一直心儀的對象,卻沒想到被羅二娃搶了先,心裡那個不爽呀,一腔的怨氣正沒處出呢,程鐵牛那碗湯很不合適宜的就潑到了他身上。
這是老天爺特的給他機會讓他發作,也不理論,抓住程鐵牛就打,程鐵牛雖然人高馬大,但畢竟一大把年紀了,又事出突然,一下就被對方按在了地上。
坐在鄰桌的程大憨一見有人打他老漢,怒從心邊起,跳過來就是一腳,把楊二狗給踢翻在地,楊二狗豈肯罷休,爬起來就和程大憨扭打成一團。
如果這個時候,旁邊的人出來拉架,一場風波可能就平息了,但偏偏又有個趙淑芬,她見自己的男人被人打,一聲獅子吼,跳過去死死的抱住楊二狗,程大憨見楊二狗被趙淑芬抱住掙扎不脫,抓住機會,“砰砰砰”就是幾拳砸到楊二狗的臉上。
偏偏楊二狗又是當地的一個小混混,手下有幾個跟着混江湖的小嘍囉,今天正好有幾個在場,見老大被人暴打,抓起板凳就衝上了上來。
程鐵牛見兒子要吃虧,也加入了戰團,佘光能和程鐵牛是好哥們兒,再說事又是他惹出來的,舉起煙桿也衝了上去,童進財也是個暴脾氣,佘光能只能他打,豈能讓別人打,端起桌子上的一盆湯,嘩啦一聲全潑到了對方几人身上。
其它不明真相的人一見,這是男女雙方大PK呀,豈能讓自己一方吃虧,紛紛加入戰團,中國人都是很團結的,別看在家裡兄弟之間打得你死我活,別人你打個試試?抗日戰爭的時候就是個最好的例子,這裡的人也一樣,集體榮譽感超強,先不管我倆私人關係怎麼樣,今天你是對方陣營的,我先打了再說。
本來只是童進財和佘光能之間的一點小摩擦,結果演變成了男女雙方大混戰,一時之間,新娘家院子裡全是打鬥聲和摔碎碗碟的聲音,嚇得佘江霞、宋詩妍、童曉彤、陳芳等一衆小女孩抱頭鼠竄,還好大家都有最基本的操守:不打女人。
佘江楓、吳澤宣、王寡婦和新郎羅二娃這些人是貴賓,全在堂屋的主桌吃飯,幾人正喝得開心呢,突聽到外面傳來打鬥聲,跑出來一看,乖乖,這場面還真是壯觀。
佘江楓想也沒想,抓起一根條凳就要衝上去,王寡婦趕緊拉住他,說道:“江楓,你要幹什麼?”
佘江楓說道:“幫忙呀,我爸還在裡面呢。”
王寡婦說道:“你今天不能去。”
佘江楓說道:“爲什麼?”
吳澤宣說道:“小鳳說得對,你忘了你今天什麼身份?你今天是押禮先生,押禮先生幹什麼用的,你忘了?”
佘江楓一愣,這纔想起自己今天的身份不一般,如果連押禮先生都加入了戰團,事情就嚴重了,只好放下板凳,問道:“那現在怎麼辦?”
吳澤宣說道:“我也沒遇到過這裡情況,先勸架吧。”
王寡婦說道:“咋勸呀,就這場面,誰聽你的?”
幾人頓時束手無策了,要說最鬱悶的,還是羅二娃,打了三十年光棍,好不容易有個女人願意嫁給他,眼看馬上就要到手了,現在又發生了這樣的事,也不知道老丈人家怎麼想,還願不願意把女兒嫁給自己了。
女主人家更鬱悶呀,這嫁女本來是喜事,現在搞成這樣,先不說吉利不吉利的事,你就看那一地的飯菜和碎碗,都是錢呀。
新娘子帶着她兩個兒子從裡屋跑出來,看着院子裡那場面,眉頭都皺成了一朵花,兩個孩子更是嚇得哇哇直哭。
新娘子拉住羅二娃:“怎麼辦?你快想辦法呀,別鬧出人命來了。”
羅二娃他能有什麼辦法,苦着臉說道:“我能有什麼辦法,這些人正打得起勁,也不會聽我的呀。”
新娘子氣得一跺腳 :
“你真是沒用!”
眼看着院子裡那些人越打越來勁,吳澤宣轉身回屋裡,拿起話筒,在高音喇叭中喊道:“大家都別打了,大家都別打了,這麼喜慶的日子,你們這麼搞對得起主人家嗎?”
正在打鬥的雙方短暫的停了一下,結果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楊二狗一盆湯潑到李大民身上,李大民哪能吃這個虧,一拳打在對方臉上。
雙方又打了起來。
“別打了!你們都別打了!”
吳澤宣聲音都快喊啞了,結果沒人聽他的,不但如此,附近的村民得到消息,紛紛從家裡跑來助戰,打鬥場面還在繼續升級。
羅二娃的丈母孃見事越鬧越大,只好親自拿過話筒,帶着哭腔說道:“我求求你們了,別打了,別打了。”
可是依然沒效果。
王寡婦眼珠子一轉,拉過羅二娃和新娘張小芬,說道:“你們倆快去前面跪下,看他們還打不打?”
羅二娃說道:“這行嗎?”
新娘張小芬一把拽過羅二娃, “哎呀,廢什麼話。”
二人來到人羣中,雙膝跪下,一邊磕頭一邊說道:“求求你們了,別打了,求求你們了,別打了。”
兩個孩子更是跟在後面哇哇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