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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恐怖守夜人

第五章:恐怖守夜人

這天吳輝塵上早班,703房客探出一隻腦袋叫吳輝塵進屋打掃,吳輝塵便進去了,不一會兒就嚇得跑出來,還好房務中心就在對面,主管也在,吳輝塵說:“703的男人不穿褲子!”

“怎麼回事?”

吳輝塵說:“我進屋時他坐在書桌那兒,我沒太注意,只顧打掃來着,完了我正要走,他說我漏掃了他座位下面,我只有把頭伸下去掃下面,他還把大腿叉開讓地兒,我才發現他連內褲都沒穿……。”

大家笑得前仰後合。

主管說:“下次碰到這變態,你就回他一句:掃完桌下面要不要連身下面都掃一掃?這樣被嚇跑的就是他了。”

“我眼睛有一點近視,起初根本沒反應過來那一大堆是什麼東西。”

“見過世面的老女人,連這也怕?”

“世面是見過,這陣仗沒見過,得虧沒湊近看。”

在場的都笑栽了。

還好,當夜703退房了。

過了兩天,此客又來了,這回住在林羣分管的樓層,又不穿褲子。

林羣打的是有準備仗,看都不看,也不掃座位下面。

變態嚇不倒老女人,後來這客沒再來了。

吳輝塵又攤上事了,做這行平均每個服務員每天都要攤上點事,很有些風水輪流轉的味道,尤其是搭上張火,一般內心不夠強大的人都要被她整出點心臟病來。

吳輝塵總落在最後一個吃中飯,那天碰上林羣純屬偶然,林羣是因爲女兒來找她有事耽擱到那麼晚,平時她吃飯是速戰速決。這週末午飯時間要趕房,有團隊入住,又不能錯過飯點餓肚子,吳輝塵急急忙忙從食堂打了飯上樓來擱着,預備趕完房再吃,剛把碗放下,就被張火叫進了房務中心。

“來看看這段視頻,五分鐘前商老闆發的。”張火說。“他只拍到你一個背影,問我這是誰?你拿了一個酒店的環保袋裝碗去打飯,前天老闆微信通告,嚴禁員工私用酒店一針一線,違者罰款二百。你撞在槍口上了。”

吳輝塵說:“我用的袋子是舊的,都破了,再說我沒微信,早知有這規定,舊袋子也不會用的,就算用了,也是在酒店內部用,並沒有帶回家。平常我們領酒水或撤酒水,不也是用它來裝提的麼?”

“說什麼都沒用了,你怎麼不說這規定以前沒有呢?視頻是商老闆發的,比陸總還大,現在我要給老闆一個交代,你準備簽單吧。”

吳輝塵心想:這張火真的很能罩,看來這事只能自己解決,指望她罩着,黃瓜菜都涼了。幸好張火沉不住氣,連秋後算帳都等不及,再延挨一刻,吳輝塵都沒了辦法。

吳輝塵忍着肚餓,一陣風似地跑回了食堂。

她剛纔的確是夾在老闆們中間去打飯的,自己沒注意,老闆在她身後拍下她用了一個酒店環保袋兜碗,這事說得清。

還好,老闆們還沒吃完飯。

其實Z酒店的老闆不止一個,是七八個股東合股,都是吃苦過來的50後60後,早先改革開放之初在中山路開店掙出來的社會人,年紀最大的頭髮全白,年青一點的也是少白頭,大老粗們格局很大,氣頭上會簡單粗暴,不是不講理,吳輝塵因爲常常落在最後去食堂,會看見他們結夥從副樓出來,扎堆去“進食”,站着吃,忽啦一下,分分鐘就吃完了,比她還吃得快,都是實誠人不來虛頭八腦那套,她剛進酒店時還以爲這撥人是哪的包工頭之類在這包伙,食堂夥計開玩笑說他們不像老闆像拉皮條的。

吳輝塵趕得及時了,她也看見了陸少平站在門口候着他們出來,陸見吳輝塵忙急火燎地往這兒奔,他避開了,視頻他也收到了,他認出是吳輝塵,老員工嘛,還好吳輝塵不是來找他的,直接奔去了老闆們那兒。

吳輝塵把袋子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破袋子就不提了,只說袋子已經放回去了,誠懇地表示一定注意,這次太趕了,再有下次就罰四百。拍視頻的商老闆頭先只看到背面,不知是她,他認識吳輝塵,這次原諒,他會去跟人力部招呼這事算了,服務員已認錯。

吳輝塵回到房務中心,對張火說:“沒事了。”

這才安安心心吃上飯。

傍晚臨下班,主管還是拿了罰單找來了:“吳輝塵同學,張經理說了,要罰的。”

吳輝塵一點兒也不意外:“罰多少鴨?”

“二十元。”

“哦嗬。”吳輝塵爽快地簽了罰單。

“二十元不多。”她事後跟大媽們說。“哪天服務盡心點,得個小費就回來了,頭先說罰二百元就過份了,張火不會說情的,別指望她會罩着大媽大嬸大姨,口吐蓮花。”

“那個袋子的成本只有幾分錢。”下班洗澡時熊熊說。“前幾天商老闆看見網管下班拎了個酒店的袋子走,就動了怒了,微信裡立了新規。跟你說了換手機加微信,這不?吃虧了。”

“虧就吃在皇帝原諒了太監不原諒。”

“你搞得經理沒面子。”

“所以我二話不說就簽單了呀。熊你知道我即使加了微信也沒時間看微信。”吳輝塵苦笑。“我都是像這樣吃飯洗澡順便聽消息,沒時間專門讀信。”

熊沒有嘲笑她比國務院總理還忙,實情就是大部分客房服務員忙累得回去一沾上枕頭就睡着了,的確不看微信。

吳輝塵也就是在轉大夜班時能夠歇上會兒,發發呆想。文員小何叫吳輝塵留在房務中心陪她一起過夜,吳輝塵不肯,忙到後半夜就獨自找維修房打盹去了。

酒店的夜走廊半明半昧,景象幽深,象極恐怖片的特定環境,比起白班的忙亂緊張,勾心鬥角,每週一次的大夜班她一點兒都不討厭,越恐怖越減壓,十七層在上月出了一起房客自殺死在房間的事被封了樓,還沒解禁,誰都不敢往那兒走,吳輝塵沒找到合適的維修房,唯一的一間開給總值了,她只得偷偷溜去十七樓的空房。

果然煞氣很重,過道的筒燈壁燈全閉上了,一團漆黑,只有電梯間燈開着留了點餘光,可以照到最近的一號房房門口,就這間了,她開門進去了。

有幽靈嗎?有也是活的,就她一個。

先上上網吧,電腦是好的。

對講又響了,有客要對。

她去房務中心取物,小何問她在哪睡,她說:沒睡,在十七樓空房看歌舞伎視頻。”

“什麼?”小何說。“午夜兩點看那個?”

“是啊,刺激,有鬼味兒。”

文員說:“對完這個客,再去1206房,客人投訴房間有蟲,你去看看是什麼蟲,帶上殺蟲劑過去唄。”

吳輝塵接到這樣的指令一般就是應一聲,不說別的了,換了別的服務員,不但不去,還要把傳話的小何罵一遍。雖然小何有張火罩着,但服務員沒誰喜歡她,吳輝塵也不隱瞞她在哪兒過夜,諒她不會多這沒油鹽的事,損人不利己。

吳輝塵去了十二樓,敲門問客人蟲子在哪兒,那房客是個小夥子,說在壁櫥裡。吳輝塵打開壁櫥,沒看見,小夥兒走過來說在掛浴袍的衣架後面,吳輝塵掀開浴袍,果然!巨蟲把她驚得後退了兩步,不由自主哼了一聲,小夥兒在她身後扶住她的腰,“這是什麼蟲?”她問。“蜘蛛啊!”小夥兒確定地說。“大得你都不認識了吧?”“不不,我以爲它該待在網上。”吳輝塵說。小夥子手仍搭在她腰上,她定下神來,確定是地球蟲而不是外星蟲就不怕了,撇開他的手,去書桌上拈了一張抽紙,把巨蟲捻死了。“我恐怕別的地方還有。”小夥兒笑着說。“就這一隻也就算了。”“應該不會有了。”

吳輝塵走出房間,十二樓白班的樓主是孫金玉,吳輝塵不想把這巨蟲小事寫進交班本,雖然按規定交班本上必須要寫東西,吹到張火那裡,換了謝翠花可能沒事,孫金玉會遭難,那麼大的蜘蛛留在房間她是怎麼打掃的?

回到房務中心,小何問1206房投訴什麼,吳輝塵說沒什麼,有蚊子之類的小昆蟲,已經滅了。

“那就不用寫交班了?”文員問。

“不用寫。”

“客人打電話來好像很生氣。”

“沒有啊,我出來的時候他是笑的,是個帥哥,還把手……搭了我一下。”

“你太有魅力了,這麼三更半夜的,有帥哥要跟你勾搭。”小何說。

“三更半夜內心容易孤獨,換了你去也一樣。”

吳輝塵剛想走,電話鈴又響了,她等文員把電話接完,別又是1206的?

那小何接了半天電話才放下,對吳輝塵說:“1311投訴我們酒店沒有按摩服務,叫了好久叫不到小姐,我耳朵都被他震聾了,你去跟他解釋一下吧。”

“你呆子啊,這樣的電話還跟他扯這麼老半天,還叫我去解釋?別搭理啊!”

“他投訴呢!”

“投你個大頭鬼!我走了,去看歌舞伎去了。”

“你等等,我打個電話問總值怎麼處理。”

吳輝塵只有等着。“弱智……。”她心說。

小何打通了總值陸總的電話。

“怎麼說?”吳輝塵問。

“陸總教我們別理他。”

吳輝塵斜了文員一眼,走了。

她回到了1701房,看完臉色灰白的歌舞伎表演,躺在客廳沙發上發呆,把門開着。

這層樓的服務員已經嚇得不來上班了,張火有意要把房客自殺事件和服務員生拉硬扯引以爲戒,所以樓主嚇得不敢來上班了,這種事是隨便和服務扯得上關係的麼?

那房客是當日入住,翌日凌晨一兩點也就是當天後半夜寫遺書自殺的,樓主按店規下午三點左右敲門查房態,發現門是反鎖狀態,只得通知班主,班主讓保安部工程部來撬門,報了警,查驗結果出來,人已亡故多時了,這跟服務員跟酒店都沒關係了,張火在房務中心內部會議上說事,糾結服務員下午三點左右的查房態時間“太靠右”了之類,目的是警戒大家查房態不要拖延,幸虧是半夜服的安眠藥,萬一他想在下午三點服藥,服務員罪責難逃,可是死者生前想幾點服藥誰都算不準,十七樓樓主嚇得不輕,本來就跟張火不和,乾脆不來上班了,張火也默認她辭工了,沒有扣工資,沒有理由扣。

張火罩在這裡,普遍缺乏安全感。

推吧,不管有無過錯,都往服務員身上推。

吳輝塵在膽戰心驚的同時起了逆反心,等着吧,總有一天她要作奸犯科一回,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這事兒不對。她想。

吳輝塵居然開着客房門在沙發上眯過去了,她從落地窗無聲地飄出去,中間穿過了一個無底深淵般的蟲洞,出來了,慢悠悠地低飛在暗夜老城區的半空,飛過上世紀初貧窮的街道和破敗屋頂上的慘淡月亮,她穿着歌舞伎和服,在低樓層玻璃窗的反光裡看見自己灰白的死臉,腰間還彆着沉甸甸的對講機……

只是場短夢,對講機響了,她聽得很清楚:

“給1909覈對行李開門。”

呼一遍就醒了,房號都不用重複。

她開完門,停在十九樓,那個夢有點詭異,不去十七樓了,乾脆去二十樓倒班宿舍吧,也就是原先假黎領同志搬出的單人宿舍,傳聞她把她死鬼前夫的骨灰盒放過那裡,我去!吳輝塵打了個寒噤,算了,還是回房務中心。

誰知文員把門反鎖了,裡面傳出鼻鼾聲了。

得,她成孤魂野鬼了。

流蕩了好一陣,瞌睡沒了,她坐在十七樓後樓道的窗臺上擡頭望月,那是她剛纔飛過的月亮……

辛苦了這麼多年,除了退休後的飯錢什麼都沒掙到,一個沒有愛,沒有朋友,沒有信仰,沒有道德底線的空虛的精神世界……

辛苦恣雎的生活,敢情這裡就是。

聽說那個自殺的房客只有二十歲,遺書寫得語無倫次,大抵是失戀。

如果愛比死更冷酷,不如遠離愛。

辛苦掙來的,讓自己將來活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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