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酒店秘聞雜錄 > 酒店秘聞雜錄 > 

第四章:來了一把火

第四章:來了一把火

取代總監的是部門經理,新招來的月薪五千四的客房經理名叫張火。

張火是洪總監舉薦來的,新總接受了。

新總幫老闆做了幾件轟轟烈烈的摟錢事和砸錢事,第一,提高員工提成;第二,小幅精兵簡政;第三,升級雲管理。他準備功成身退了。

老闆重聘了兩年前離開Z酒店的原人力部主管陸少平回來做老總,大家都熟識,很親切。

事後客房大媽們回顧新總所爲,又都認爲此人是個魔尊,至少他讓客房提成加上去了,洪總監是不會勞心這種事的,雖然過程有些小糾結,也是因爲大媽們腦子繞不過彎,他不是直接加提成,而是降基本房,降提成,加少許保底工資,吳輝塵一算就發現是增了,只要分房量不超二十間。這無意中好死她了,因爲主管不肯多分她“資源”,況且生意不好,多數時候一般每人只分到十八間。這位新總好折騰,要不是沾上毒品,又愛打架,還打過男員工,跟着他老人家走還真能旱澇保收,可惜了,毒品坑爹。他還做了件好事,就是把羅蘭珍這個公害給除了。

吳輝塵擔心新總走了以後,羅蘭珍會吃回頭草,陸少平到任,又跟前新總認識,她的擔心多餘了。新是70後老江湖,陸是80後小清新,工程部大叔們背後調侃Z酒店是老總速成培訓班,換老總像走馬燈。

和前新總的砍人風格相反,彬彬有禮的小陸是保守派,從不製造矛盾,只調和矛盾,也從不摻和客房部的是非,有一個張火足夠了。

陸總的超高顏值有治癒安撫作用,他當過前臺接待,做過人力資源,任過培訓導師,從底層一步步做上來,通過後天努力,成熟而有教養。

張火人如其名,張揚而火爆,搭上有風度善解人意的老總做上司,和過去如履薄冰的洪總監相比,張火的順境猶如天賜,她自己不知曉,一來就和財務部叫板,接着是前廳部,然後是餐飲部,她個人認爲那些大小部門負責人都不把她這個最大部門首腦放眼裡,就因爲她領導的是一幫清潔工,所以非給他們一通厲害不可,完了要對付的是本部,開例會,把手下都當成假想敵,給出一段真情告白,道的是:

“諸位很多比我大的,我該叫你們一聲大媽……。”

天哪,不過小几歲而已,也裝嫩。吳輝塵想。

“……這裡還有開荒元老在,那就不光是年齡了,論資格我也沒你們老,所以我要時刻提防被排擠被敵視,一點不比你們做房省心。有句話叫‘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不怕你們不服,我聽說前幾屆主事就是被你們暗中告掉的,何況我一個新來的主事,我張火天不怕地不怕,我沒有你們總監的菩薩心腸,我有的是雷霆手段!我也曾私下暗訪過多位大媽,發現思維和你們不在一個頻道,領導你們前行很累腦,我已把雜事下放主管領班文員,找一個適當的時間,我會給老總遞辭職,老實說我沒你們抗造,我討厭這個地方……。”

插播一下,直到酒店轉讓,她依舊要走又沒走,幾番“事假”出去回來,其實是沒找到比Z更討厭的去處,真抗造的是她這個火底子。

“……個別文員小李我要警示一下她,身爲文員不會做工作表,這種現象別家沒有,只接個電話傳話的叫接線員不叫文員……。”

可是那個會做表的呆子小何,連傳個話都需服務員重複三遍方能記住,給總監傳歪話倒是把好手。吳輝塵心說。

“……希望這位小李同志趕緊充電,不然極易被時代淘汰。總之,只要諸位往後乖乖聽我張火的話,我張火一定會照着諸位大媽大嬸大姨大姐。我的話完了。”

張火雷厲風行,諸事下放,以前洪總監還做做各類報表,張火纔沒耐心設計破錶呢,難怪她把做表的事交小李,小李居然不會,她要公開批評。只有攤一小份給那位專長拍馬和八卦的小何,並升小何爲文員班主,主管承接一大部分表格活兒,如果主管也不聽話,張火有權利把她換掉另找自己人來,所以主管對她唯命是從,把以前在總監那兒學來的三分大度擯棄,跟着張火用銳利語鋒發號施令,煽風點火,本色出演,天怒人怨有她擋箭,青出於藍勝於藍,令張火十分滿意。張火雜務撒手,權利不撒,她既要管住大媽們的碎嘴又不屑跟大媽們重三倒四,有糾纏不清的複雜糾紛她會說:去找你們主管解決,我不想和你們說話。

她只須把人生格言寫在房務中心的特大號記事本上就行,讓主管照本開會,她不出面,記事巨本用大板夾夾掛牆上,像黃曆翻一頁夾一頁,字寫得鬥樣大,力透紙背,老花眼都看得清,結尾必有三個大感嘆號。大字報每日一更,有大事,有小情,也有小情變大事者,從沒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例子。有一次讓主管訓一個跟她回嘴的服務員,寫道是:

明天通知孫金玉帶腦袋上班!!!

主管第二天晨會以孫金玉爲反面教材,斥道:“都跟我把腦袋提在手上幹活兒!”吳輝塵插嘴:“我怕洗馬桶騰不出手提腦袋,腦袋滾落馬桶裡……”“不會插嘴少插嘴!”主管威懾。

開完會各就各位去樓層幹活,孫金玉經過六樓特意跟吳輝塵道了聲謝,因爲她插一句嘴轉移了主管的注意力。

“沒啥,”吳輝塵說,“我老也管不住自己的嘴,人家羅蘭珍插嘴,總是被表揚,我不止一次插嘴挨批,換了領導還插。”

孫金玉委屈地說:“我也沒回她什麼嘴,昨天去空房擦塵,張火路過,問我怎麼不敲門,我說空房敲啥門?就這一句。”

“咱們也別壓抑自己,做得下去就做,做不下去還可以換一家,哪家酒店都要人,全市也有百十來家,打一槍換個地方都夠了,當然最好不要那樣,張火只是愛報復打壓人,你那樣回她,她認爲你沒拿她當領導,她倒少分僞善,象老憤青,要是主管不助紂爲虐會好些,再看吧。”

九樓洪總監的辦公室,也就是新任張經理的辦公室本來和服務員的工作間同處一間,服務員去九樓趕房時不時進去推車加布草,十分不便,特別是吳輝塵最趕,老不敲門,張火又認爲這是服務員對她不恭,而且打擾了她的思想和工作空間,便把布草及工作車一起移出,堆在後樓道的地上,這是洪總監不敢做的動作,乾淨布草堆在室外很容易被盜,這個問題張火不管,被盜自有服務員負責,後樓道那塊空地,服務員們也願意拿它當個工作間,同處一室,本就兩相不願。

接下來,張火在一樓租了一節鞋櫃,加了微信羣,一下班就在羣裡叫賣,張火的口才一流,形容詞層出不窮,夾雜市井鹹語,間或網絡新梗,文科水平中上,賣好了還會高歌一曲《我的未來不是夢》,主管領班們每人買了好幾雙,新近被提拔的高服也都買了,吳輝塵也想買,她正好沒時間上街,可以就地解決,實在沒挑到合適的,暫時未買,現在高服中只剩下林羣沒動心,她習慣上天貓,一起吃飯時她讓眼光刁鑽的吳輝塵也去網上買牌子貨,吳輝塵說她從不上網,一沒時間,二沒換手機。

“那你怎麼看羣消息?”

“叉叉,每天上班那張大字報上的信息量還不夠大?下班還要看微信,你們看了不都會傳嗎?我只晚幾小時知道,有什麼要緊的鳥事?全國就我一個沒被互聯網一網打盡,我試試能撐多久。”

“可以這樣嗎?可以不入酒店微信羣嗎?我纔來三個月,以爲必須要入羣。”

“入不入羣是個人自由吧,難道騰訊規定全國人民都必須用他們的軟件嗎?”

“那我退羣吧。”

“慢,你跟我不一樣,你4G手機能連不連,我2G的手機連不上,性質不同,當然我也可以換手機,可捨不得花那個冤枉錢哩,這麼結實一個蘋果4就扔了?當初買它花了紋銀四千,是我侄女用剩的,用了有八九個年頭了,還沒壞,壞了再換。”

林羣說:“你也不怕人家笑你OUT。”

“IN難道不是用錢買的嗎?再IN咱還不是一個低收入羣體嗎?何必打腫臉充胖子。象謝翠花那樣的樓主還真得用微信語音,她老人家不會打字也不大會寫字,正好人工智能幫她解決,哈哈哈……。”

“張火說我們拿的錢高過人力部,是高收入了。”林羣說。

“她漲了高服的保底,生怕我們不知恩圖報,提成是加班加點換來的,人力部拿的是死工資,從不加班,沒法比,過去新總也變相地漲過客房的提成,從沒有吊在嘴上念,他曉得大媽們苦大仇深,每一分錢都飽含階級苦和血淚仇,哈哈哈……。”

林羣小聲說:“剛纔謝翠花來勸我去買張火的鞋,不動心也要買。”

“感覺現在高服越來越難做了。”吳輝塵說。

“那種勸法聽得人不舒服。”

“那些鞋的價格還公道,物美價廉,只是不跟腳咋整?等進了高幫款式的再說。”

“哪有逼人買的?”

吳輝塵說:“我建議你買那雙大紅羊皮,你腳上肉質肥厚,或許跟腳。”

“老女人穿大紅的?”

“噫,穿上紅的就年輕了呀,再說你一點兒也不老,我就愛穿紅的。”

“都扯半天了,趕緊吃完趕房去呀!”

“哦對了。”

兩人風也似的奔出了食堂。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