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小捷正和另外兩個人在街角的酒吧中。
“她真的記起來了嗎?”小捷問道
“看來我們的計劃還是成功的。她見到我馬上就叫出了藍凡這個名字。她還記得藍凡。這太好了,明天我帶她去醫院走走,應該還會有收穫的。”
“可是……我們這樣做真的好嗎?”一向行事幹練的小捷在涉及到餘的問題時總變得很猶豫。
“她不應該想起來嗎?你希望她繼續這樣的生活嗎?她回來不是爲了尋找被遺忘的記憶的嗎?”這是另一個女生的聲音。她面向燈光,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她的臉,小巧的鼻子,細長而上挑的眉毛,一雙杏眼在燈光下更顯得明亮聰慧,這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或者可以用嬌媚去形容。
“無論如何我也要讓她想起來,她那樣的生活對誰都不好吧?而且事情進行到現在已經不能再回頭了。”男孩說
“好吧!我只是不想她再受到傷害了。她現在還沒有完全想起所有的事,如果她完全想起來的話應該不是這樣的,萬一她到時有什麼事,我……”小捷沒說下去,她的臉上寫着擔心,憂心重重的樣子,好象餘恢復了記憶會有什麼不幸的事會發生似的。
“我們都會在她身邊幫助她的,不是嗎?”男孩說。
三個人聊了一會就各自散了,小捷回到家中看見睡在牀上的餘,並沒有去驚醒她,她輕輕的爲餘蓋好被子,帶上門,又輕輕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餘起來時發現小捷已經上班了。她的心情很好,因爲藍凡今天約了她出去,帶她到他們相遇的醫院。天空很晴朗,陽光一如既往的燦爛着,餘覺得好象陽光前所未有的耀眼,她對着太陽咧開嘴笑了,她很久沒有這麼輕鬆的笑了,她感到自己終於又找到了從前的自己,彷彿破繭的蝴蝶,從灰色的繭中蛻變出來,換了一身的明媚。
“那時你就在這裡做義工,你記得嗎?”
“嗯,我記得,在那個花架下遇到你的嘛,我以前照顧的顧婆婆喜歡讓我推她到花園裡來散步。”
他們繞過花園,走到一條林蔭道上。“對了,那時呀,有時我回去晚了就會從這邊的後門穿回家去,我帶你去看。”原來林蔭道的盡頭拐彎處有一個小門口,出去就是一條小路,“這裡回家比較近的……”餘正說着,突然臉色全變了,剛纔的笑容也消失了,她死死的盯着那條小路,臉繃得緊緊的,她的眼中寫滿了恐懼……
“怎麼了?晨曦?”男孩走到了餘的身邊,驚訝的看着她又看了看小路。這只是一條不是太寬的水泥路,路上沒有行人也沒有車輛,顯得比較幽靜,路邊長着些不知名的小花和野草,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男孩不明白是什麼讓餘變得這麼異常。
“我們走吧……快走,離開這裡!”餘轉身想走,男孩拉住了她。
“去哪裡?怎麼了?晨曦?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讓我走吧,求你了!我們快走吧,離開這裡,求你了。” 因爲緊張和害怕,餘連聲音都變調了。
“不要這樣,晨曦,你是不是又想起了什麼?告訴我呀!”
餘抱着頭痛苦的跪在地上,她緊緊的閉上眼睛“不!不要,我不要想起來,不要逼我想起來,不要,求求你了!”儘管她哀求着,但卻無法阻止腦海中不斷翻騰上來的記憶……
那也是個夏天的傍晚,雖然已經7點了,但天邊還泛着紅霞,餘騎着車在小路上,一邊騎還一邊哼着歌,晚風揚起她的長髮,很舒服。這時一輛白色的麪包車在她的面前突然急剎車,車胎摩擦路面發出刺耳的聲響,餘不得不停下車來。只見車門“唰”的一聲打開了,車內衝出兩個面目猙獰的男人,捂着餘的嘴將她連拖帶擡的拉進了車內。餘還沒來得及叫喊,車門“砰”的被關上了。在前排的那個男人一踩油門,車子駛了出去,小路上只剩下餘的那輛倒在路邊的自行車和飛揚着的塵土。麪包車內混雜着的噁心的汗味和劣質香菸的氣味,令人窒息。四個男人的獰笑更是讓人毛骨悚然,其中一個滿面橫肉的男人用布將餘的雙眼矇住,“放開……”餘拼命的掙扎着,但她的話還沒說完,連嘴也被膠布牢牢封住了,耳邊傳來的除了肆意的獰笑就是最粗俗的淫言穢語,還有幾隻骯髒的手在她的身上揉捏着,宛如幾條毒蛇在身上不斷纏繞,無論餘怎麼的掙扎也始終無法擺脫……在無盡的黑暗中,餘度過了她人生中最痛苦最漫長的8個小時,當次日凌晨她被丟在馬路上時,來自身體那撕裂般的痛楚和精神上巨大摧殘使她昏死過去,沒有動彈的力氣……
餘終於明白爲什麼自己會病了3個月,她也終於明白爲什麼家人朋友都不願主動的幫助她恢復記憶,爲什麼爸爸媽媽會那麼緊張,那麼小心的呵護着她,爲什麼小捷會那樣提醒她又總是欲言又止,爲什麼她會逃避回憶,爲什麼自己會變成這個樣子……因爲她要埋藏最痛苦最可怕的那段經歷!
“爲什麼要我想起來?” 餘跪在地上痛哭:“我不要想起來,我不要想起來!”
“晨曦……”男孩想過去說點什麼,餘突然站起來,“你,你不是藍凡,你是誰?爲什麼要讓我想起那件可怕的事情?”
“晨曦,對不起,我……”
餘沒有給男孩解釋的機會,她指着男孩,徹斯底裡的喊着:“你不是藍凡,你騙我,你是魔鬼,爲什麼讓我恢復記憶?我不要想起過去的事,永遠都不要!”這時的餘已經完全失控,她拼命的打着自己的頭,大喊大叫……男孩衝過去摟着餘的腰,用力在她的頸後一砍,餘昏倒在男孩的懷中。“對不起。等你平靜點我再和你解釋吧。”
男孩把餘帶回家中,放在牀上,自己則靜靜的守在一旁。一陣急促的門鈴聲響起了,男孩起身去開門。
“晨曦怎麼了?”小捷一走進門口就急切的問道。
“她還沒醒過來。”
“她都想起來了嗎?”
男孩點了點頭,“我想是的,她剛纔太激動了,我沒辦法才……”
小捷走到牀邊,看着昏睡的餘,“等她醒來時,我真的不知該怎麼對她說纔好。也許我不該傷害她的,讓記憶沉睡是她自己的意願。”
這時,餘的眼睛動了一下,“她好象醒了。”另一個和小捷一起來的女孩,也就是在酒吧裡和小捷說話的那個嬌媚的女孩拉了下小捷的衣服,指着餘對她說。
“小余……”小捷輕聲的喚着,餘慢慢睜開了眼睛。
“小捷?你怎麼在這裡?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我家。”男孩開聲了。
看見男孩,餘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你到底是什麼人?”
“晨曦,他是藍凡的弟弟藍易。就是寄錄音帶給你的人。”小捷輕聲的告訴餘。
“對不起,我並不是藍凡,原來騙了你實在是不得已,希望你能原諒我。”
“爲什麼?爲什麼要讓我想起過去?我明明已經忘記了,你爲什麼要讓我記起來?”
“小余,你不要激動,我們只是不想你再那樣的生活下去了,再怎麼痛苦的回憶都已經過去了,有什麼難關我們陪你一起度過好嗎?不要再那樣封閉自己了。”
“你說我們?小捷,你早就知道藍凡是誰,你們早就知道磁帶中的男孩就是藍凡,你們早就認識了,你一直沒告訴我?”
“不,開初你說時我也不知道是誰,但一聽到方靜這個名字我就猜到應該是藍凡了,因爲我原先就和方靜認識,從她那裡得知藍凡的事情的,後來你說起醫學院和他弟弟,我就更肯定了那個包裹一定是藍凡的弟弟藍易寄的,我便和方靜去找他。”
“其實小捷一直不同意讓你恢復記憶的,是我求她幫忙的,請你不要責怪小捷。”藍易的聲音很小,彷彿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小捷抱着餘,說:“你要勇敢點,一切都過去了不是嗎?”
“你們不會明白的,那有多可怕,有多痛苦,我真的不想面對……” 餘趴在小捷的肩上,眼淚再也止不住,把小捷的衣服浸溼了一大塊。
“再怎麼可怕難道比死更可怕嗎?學長這麼多年來面對着隨時到來的死亡都能那樣的從容,你就因爲受了一次傷就要永遠封閉自己嗎?你不覺得自己太自私了嗎?你有沒有想過家人?有沒有想過被你忘卻的愛你的人?他們要承受多大的痛苦卻還要在你的面前強顏歡笑?學長把你看得比陽光更加的寶貴,覺得你無所不能,而其實你根本就是不堪一擊!”站在一旁的方靜突然說話了,“你高興還可以繼續躲在自己建起的重重圍牆後面,永遠不出來,讓那些傷害你的壞蛋笑着欣賞你的可憐樣!”
“方靜,你住嘴!”藍易轉身“啪”的一記耳光打在了女孩的臉上。
“方靜,請不要那樣說好嗎?小余受的苦,我們沒嘗過又怎麼能真正體會那是怎麼的恐怖,怎麼的痛苦呢?”
女孩本來因爲激動都漲紅的臉變得更加紅了,“你可以打我,說我說話不中聽,但你們的呵護並不能阻止她的自我逃避。而且……”眼淚從方靜的眼中涌出,“而且,我真的很不甘心,我可以忍受學長不喜歡我,可以忍受學長離開我,但我不能忍受她將學長忘記了,學長是那麼的喜歡她……”方靜又轉身對着餘說:“你知不知道,學長已經不在了,他直到最後都惦記着你,他怕你傷心一直不肯將自己有病的事告訴你,他希望你能永遠都記住他,這是他最大的心願呀。”
聽着方靜的話,餘倒是冷靜下來了,“她就是方靜,一直很喜歡藍凡的那個女孩,藍凡,真的離開了……對了,是我自己要過來尋找失去的記憶的,不是他們的錯,我是爲了想起藍凡才努力要恢復記憶的,……不能讓他就這樣孤獨的離開呀……”房間的空氣彷彿凝住了,大家都各自的在想着心事,只有方靜輕輕的啜泣聲……
許久,餘突然開聲了:“方靜說得對,我是個可憐蟲,只懂逃避,不敢去面對,相對於死亡,我受的苦並不是最可怕的,我卻沒有勇氣無面對,我卻選擇了逃避,我沒有資格做藍凡的陽光,我沒有他堅強,他看到的是沒有受到挫折時的我虛僞的外表,我纔是騙子。如果沒有你們幫我敲碎我的保護殼,我還繼續躲在裡面。小捷,我不怪你們,不是你們的錯,是我自己的錯,是我太懦弱,明明是自己想要來尋找失去的記憶的,找到之後卻又無法面對了,這樣的自己,連我都感到討厭……”說完餘衝出了房間。
“小余……”小捷正想追出去,藍易將她拉住。
“我去跟着她好了,放心吧,我會看護好她的。”藍易說完追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