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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藍易的獨白

第九章 藍易的獨白

從藍易的家中出來,餘獨自走在兩旁屹立着高樓大廈的街道上,街燈將影子拉長又縮短,人在高樓的對比下顯得更加的渺小,藍易靜靜的跟在餘的後面,保持着一定的距離。他們各自想着心事,彷彿是這個都市中完全陌生的兩個人。走累的晨曦坐在街心公園的長椅上,藍易走過去,輕輕的坐在長椅的另一邊。兩人繼續沉默。晚風輕柔的陣陣的吹着,太陽雖然已經下山了,但白天的熱氣還沒能完全散去,被風吹得輕輕遊蕩,在不遠出,幾個孩童高興的蕩着鞦韆,出來散步的人三三兩兩的走在公園中,他們兩個則彷彿是這幅流動畫面中的一個定格。

天慢慢的暗了下去,華燈初上,霓虹閃爍。馬路上來回穿梭的汽車帶動着悶熱的空氣的流動,整個城市被各種各樣的燈光照亮着。小公園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賣氣球的,賣飲料的,帶着小孩出來玩耍的,還有牽着寵物出來散步的,周圍都很熱鬧,和餘、藍易的沉默形成了對比,他們彷彿和喧鬧的人們處於不同的空間中,絲毫沒有受到人們的感染。就這樣又過了許久……

“你有話要對我說嗎?”餘先開聲了。

“沒有,我只是……”被餘這樣一問,藍易一時不知怎麼應對,他沉默了一會,象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再次開聲:“其實從整理哥哥的遺物偶爾發現那幾盒錄音帶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很想見你。我原來真的不知道哥哥的內心有着那麼多的想法。我們的感情很好,也很有默契,雙胞胎特有的那種默契。但我竟都沒能察覺到他內心真正的感受……我很想見見哥哥深愛着那個女孩,我想知道在她心中是否也一樣的愛着哥哥……所以我開始尋找你,好不容易有你的消息卻是說你發生了不愉快的事情,已經失去了記憶。我真的不希望你忘記了哥哥,我希望你能記起一切,起碼要將哥哥記起,儘管我知道你要承受很大的痛苦,但我還是自私的決定無論如何要將你的記憶喚醒。所以我選擇從哥哥24歲生日那天起給你寄那些錄音帶,我希望你能明白哥哥對你的用心。愛一個人應該讓她知道的,既然哥哥沒有機會親口對你說,那麼就讓那些錄音帶代替他說出藏在心中的想法吧。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傷害你,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忘記了哥哥,我知道你在承受着很大的痛苦,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爲你分擔,真的!”藍易很誠懇的看着餘,餘隻是低着頭,沒有說話。

藍易咬了咬嘴脣,繼續說下去:“爲了能讓你想起哥哥,我從幾個月前就開始改變自己,不再打籃球,不參加任何運動,使自己的膚色能變得白皙,爲了自己更瘦一點,我每天都在飲食上下功夫,有幾次可真是餓得難受……我也學着穿上白色的襯衣,到圖書館去找哥哥喜歡的書來看,盡一切的努力使自己變得和哥哥相似……所以你纔會在初次見到我時將我的當成哥哥。我很愛哥哥,我很敬重他,我不知道自己能爲他做什麼,我只是想盡一份力爲他做點事情,晨曦,希望你能諒解我的用心。”

餘擡頭看着眼前的這個男生,的確和錄音帶中描述的那個運動健將很不一樣,可以看出他真的將自己改變了很多,誰也不會願意改變自己去成爲另外一個人的,除非他真的有很強烈希望改變的願望,而他做到了。他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爲了他的哥哥,那個愛慕着她的早逝的男孩!

“我……我並不是真的想把所有的人都忘卻了的,”餘小聲的說着,彷彿在喃喃自語:“我並不想忘記藍凡,但……那太可怕了。躺在醫院的病牀上時,雖然發着高燒,但我清晰的聽到媽媽的哭聲,聽到醫生說的話,那恐懼深深的留在我的心中,比身體上的疼痛更加清晰,讓我戰慄不安。我真的不願睜開眼睛,不想承認那發生的一切,我情願相信那是一場噩夢。於是我就告訴自己那只是夢,只是一場噩夢,只要我睡去再醒來一切都會恢復原樣了,我強迫自己不要醒來,強迫自己睡去,一天,兩天……我在清醒中緊閉雙眼,儘管黑暗讓我有無法忘卻的痛苦回憶,但我更害怕見到陽光,害怕睜開眼時他們告訴我那不是一場夢。終於,我真的睡去了,我再醒來時什麼都不記得了,所有恐怖的記憶都不復存在了,我又可以再開始生活,不用面對任何的往事……儘管代價是忘掉了所有重要的人,甚至忘掉了真實的自己。如果不是藍凡的聲音和那些錄音帶,我不會有衝動再去想起過去,我也許永遠就那樣生活在自己的僞裝中,爸爸媽媽也不會讓我去回憶,我就那樣蒼白無味的繼續生活下去,還自以爲生活原本就是那樣的……其實我不應該怪你們喚醒我的記憶,你們是對的,我不該選擇忘卻……但那樣的的傷害實在……我還要活下去呀,如果不那樣,我又將怎麼去面對以後的生活呢?”餘看着藍易,藍易也無法回答她的問題,他知道在這個時候所有告訴她要堅強的話都顯得太蒼白,沒有一點說服力,畢竟沒有經歷過的人是沒有資格對別人承受的痛苦輕易評論的。“原來的我一直生活在陽光下,我熱愛陽光,熱愛一切燦爛美好的事物”餘低下頭繼續說道:“而我遇到的也都是美好的,我的生活是那樣的完美,別人夢寐以求的東西我都輕鬆的擁有了,我有着與天俱來的優越感,憑着這份優越感,我每天都可以燦爛的綻開笑容,我不知道生活原來還有那麼黑暗的一面,我不知道那一面有一天竟然會降臨到我的頭上……那次可怕的經歷打碎了我對人,對生活的信任,原來陽光普照的人生一下子變成了煉獄一般,我不願也不敢相信那樣的事竟然讓我遇到了,假如不選擇忘卻,我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以後的生活,爲什麼?爲什麼偏偏是我遇到呢?爲什麼?我不要那樣……”晨曦又陷入了對往事的恐懼中,眼淚滴在她緊緊交叉在一起的手上。

“你是不會永遠的忘卻的,你總有一天是要記起,總有一天是要面對的,相信自己,你可以應付的。”

“不,我不行,我真的不行,我並不是藍凡想象中的那麼堅強,我其實只是個很懦弱的人。”

“不,我相信你不是那樣的,我相信哥哥的直覺,你不要讓心魔將你嚇住了,其實你是完全有能力自己走出那個黑暗的角落,不必將自己關閉在深深的恐懼中的,你要相信自己呀!”藍易挪到餘的身邊,彎下身子看着餘,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給餘。

餘似乎感到自己剛纔失態了,她接過將眼角的淚水抹去,無奈的搖搖頭,沒有答話。

“對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吧。”藍易象想起什麼似的,突然對餘說。

“去哪裡?”

“去了你就知道了,是個好地方呢。”藍易不由分說的拉起餘的手走出了街心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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