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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無法原諒的遺忘

第五章 無法原諒的遺忘

又一個星期過去了,餘一大早的等在客廳,看着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象在等待着行刑的囚犯,或者說是等待寬赦的囚犯吧,鈴聲響起的那一剎那就是解除刑期的時刻。時間已經到了九點半了,但是送郵件的人還沒到,餘就一直這樣一言不發地坐着,手裡緊緊的抓着拳頭。媽媽看到她的表情感到很害怕,不知她發生了什麼事。餘的心裡陣陣的翻着懼怕,爲什麼郵差還沒有來?送郵件的時間早就過了,難道那些磁帶再也不會寄過來了嗎?難道說就這樣永遠失去那個男孩的音訊了嗎?餘的心裡種種的猜想,也許是郵差出了什麼差錯,也許很快就會到了。抱着焦急的心情等待是最難受的了,餘默默的承受着,期待着鈴聲快點響起。她從來沒有發現時間竟然是跑得這麼慢的,感覺好象過了很久,但擡起頭看鐘才過了五分鐘。到了11點,還是不見郵差的到來,餘感到一陣失望涌上心頭,竟有一種虛脫的感覺。這時一陣救命似的鈴聲響徹整個房子,餘飛也似的衝去打開門。

“是有包裹嗎?”她一下子出現在門口把來者嚇了一跳。

“請問……王國歡是住這裡嗎?”來者怯生生的問道,一邊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餘。原來是敲錯門。“沒有這個人。”餘沒好氣的應了一聲,“砰”的將門給關上了。等了半天居然是找錯門!

“小余,你今天是怎麼了?你在等什麼東西?在等郵差嗎?”餘沒有回答媽媽,徑直向房間走去,丟下媽媽在一旁嘆息。中午,餘沒有出來吃飯。她看着散放在牀上五盒磁帶,想着這一個多月來發生的事和這些磁帶帶給自己的生活的變化。如果沒有這幾盒磁帶,也許她就永遠忘掉過去的生活下去。改變到底是好還是壞呢?

下午,餘沒有在客廳裡繼續等待包裹的到來。她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到了四點多,門鈴突然響了。餘條件反射的在牀上彈起來,跑出客廳,“是郵差嗎?”媽媽已經去開門了,果然是郵差,“很抱歉,今天上午有些事,將送包裹的事耽誤了。”“沒關係,謝謝你了。”媽媽一邊接過包裹,一邊回頭叫餘:“小余,你的包裹……”話還沒說完,餘已經衝到媽媽的身邊,一手接過包裹就往房間跑。這個遲來的包裹把她從等待和猜測交雜而成的深淵中拉了上來,她的臉上掩不住歡喜,“終於還是來了,上帝保佑!總算還是來了!”餘自言自語的說着,同時以最快的速度拆開包裹,裡面還是一盒帶子。很快,餘又聽到了那個熟悉又令她懷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7月10日,住進醫院已經有近20天了,餘每隔兩天就會到醫院來做義工,而我每隔兩天就可以見到她一次,這無疑是我在醫院最大的盼頭了。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結束做義工的工作走上真正的工作崗位,因爲我不敢問她,如果知道了日期那麼就好象知道了自己的死期一樣,我情願不知道,這樣可以有更多的盼望和幻想。我的病情天天的在加重,不過在她來的日子裡,我總努力讓自己精神點。有時候我會過去和她聊天,但更多時候我只會躲在一旁偷偷的看着她,只要能看着她我就很滿足了。”餘聽了這些話感到心裡很沉重,她隱隱覺得會有不好的事發生,“心臟病的人和其他的病人不同的一點是,心臟病人的並不一定要經過一段很虛弱的過程慢慢走向死亡,他隨時都會停止跳動。這段時間我每天都是看書度過的,有一本書提到喜歡一個人應該讓她知道的。我也曾有過這樣的想法,想把自己的心情告訴晨曦,這樣就算我離開了這個世界還會有人記得我曾愛過一個女孩,她是我今生唯一的愛人。但每次見到她燦爛的笑臉我又覺得她的世界是那麼的明媚眩目,她應該永遠那麼開心,不應該有任何的烏雲遮住她頭頂的陽光,如果將我的心意告訴她,而又讓她知道我將不久人世的話一定會帶給她很多的困擾,她是那麼的善良,那麼的富有愛心,她會同情我,爲我可惜,爲我難過,我不忍心將這樣的消息跟她說。如果可以我希望她不知道我將會離開世界,我情願她認爲我仍然和她一樣在某個城市生活着。我不能讓給她來快樂,至少不該給她帶來任何不快樂。這些天,方靜經常過來醫院看我,自我住進醫院以來,很多同學都來看過我,大家都躊躇滿志的準備進入社會展開他們的事業了,而我卻要在這白色的病房中天天與針水爲伴,我很希望自己能象他們那樣,我懷念在學校和大家一起的生活,他們能來看我我真的很開心,因此我爲自己的妒忌心而感到慚愧,但儘管如此我還是不能控制內心的想法,我妒忌每個健康的人。我在他們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惋惜,但我不需要這樣的惋惜,不需要那樣的憐憫,那隻會讓我更自卑,爲自己感到深深的悲哀。方靜很體貼我,每次來都隻字不提病情,而是跟我說很多學校的事,還有很多有趣的事,我知道她是想我過得開心點,少點心理負擔,就像媽媽弟弟他們一樣,在我面前他們從不露出悲傷的表情,但從媽媽佈滿血絲的眼中,我知道她晚上一定又爲我而哭泣了。我也不能讓他們的努力白費,我盡力的配合他們,也同樣不讓哀傷和絕望的表情出現在我的臉上。我不敢說弟弟是因爲我纔想去學醫的,但我知道他選擇醫科其中的一個原因就是因爲我,大家都在以他們能辦得到的方式努力着,我也不能輕言放棄使他們傷心失望。”

“原來他的弟弟是學醫的,這也算是一個線索呀。”餘很高興,因爲終於又能在磁帶中得到與男孩有關的信息了。

“晨曦說她的夢想是成爲一個出色的室內設計師,我還記得她說起這個夢想時說‘很奇怪吧,現在的人都很講現實了,我這麼大還在講夢想,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幼稚呀?’我說不會,有夢想的女孩纔可愛。其實因爲我也同樣有夢想,只不過她的夢想我相信她一定可以實現,而我的就永遠都不能實現。在醫院裡,經常都可以聽到其他的病房傳來的家屬的痛哭聲,讓我真切的感到死亡對於人來說是那麼的強大,人的生命在死亡面前又是那麼的脆弱,所以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最後的日子可以在家裡和家人一起平靜的度過,起碼也能一起留下最後的回憶呀。若干年後,當班上的同學再聚在一起時,誰能保證他們還會記得我呢?還會記得我曾經也是班上的一份子呢?”男孩講話的內容跳躍性很大,顯然他想的東西很多,語言都隨着思想而擺動,而且能明顯感到他的無力感。他堅強的外表下有一顆纖細脆弱的心,在這個時候他的心裡其實很難受,但爲了不讓別人擔心而一直掩飾着。餘不知道到底有沒有人能瞭解他的這種痛苦的掙扎,當她知道自己的確沒有爲男孩做任何事時,餘感到有一種負罪感,她應該是當時最能給他溫暖安慰和支持的人吧,而她卻一直不知道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經過這一個多月的等待和盼望,總算讓她找到了一絲的線索,儘管只是很少的一點,但餘決心將男孩找出來。既然她在該盡力的時候沒有爲他做什麼,現在總應該補償一下的。餘把眼光投在包裹的落款地址上,突然,她眼前一亮,“對了,我爲什麼不去這個醫學院找一下呢?也許那個就是他弟弟的學校,我怎麼就沒有想到這一點呢?”餘驚喜若狂的趕快到客廳去給小捷打電話,其實知道了學校也不好找,因爲根本不知道男孩的弟弟叫什麼名字。

“我想他應該是一個長得很壯實,運動很好,皮膚黝黑的男孩,而且應該是今年畢業的了,去查一下,如果他小有名氣的話可能不難查。”餘向小捷形容她從男孩口中聽來的關於他弟弟的點點滴滴所形成的印象。

“我會盡力幫你查的了,你放心吧,但是……你確定真的要查嗎?我怕查到不好的消息會讓你難受。”

“不好的消息?”

“是呀,你想想,如果帶子是他弟弟寄給你的,那意味着什麼呢?”

“意味着什麼?”餘從來沒有想到這方面的事情,她只知道有線索了很高興卻從沒有多想其他的什麼,“對呀,如果帶子是他弟弟寄出的話,那麼那個男孩難道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所以作爲親人的弟弟在整理遺物時才發現了這幾盒不爲人知的磁帶,知道了男孩一直藏在內心深處的秘密,也許是他不想哥哥的心事一直都不爲他所心儀的女孩知道,所以就將磁帶寄給那個女孩。而我就是那個女孩,而我已經將那個男孩給遺忘了。”想到這些,餘的心突然像讓針刺了似的一陣陣的痛,“小捷,你一定要幫我找出那個男孩,假如我們的假設是真的,我更應該找到他,記起他。我不能這樣下去了,我應該恢復記憶的,明知有些很重要的人和事被自己遺忘了,我怎麼還能帶着殘缺的記憶還能若無其事的生活呢?”餘很激動,兩滴眼淚順着她的臉頰滑落到下巴,又無聲的滴在手上。

“我……是怕你勉強記起會令自己很痛苦,你所選擇忘掉的也許是使你痛苦的東西,所以你的意識才選擇將它們忘記呢。”小捷說這話時有些猶豫。

“你知道我生病時發生什麼事嗎?我爲什麼會生病?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你告訴我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現在只有你這個朋友了。”

“我只是隨便說說,你真的要記起來我當然會幫你,只是醫生也說了,這是勉強不得的。你也不要太急。”

“可是現在的這個我並不是真正的我呀,你也知道的,我原來並不是這樣的,我不但忘記了很重要的人和事,我連自己都迷失了,我怎麼能不急?你們爲什麼都不急呢?”餘越說越激動,這時她才真的感到了周圍的人對於她失憶這件事的反應是那麼的不尋常,她又想起了她說要看相集時媽媽的表情還有鎖着抽屜的那把鎖,她開始覺察到爸爸媽媽不但是不逼她想起過去,甚至是有意識的阻止她回憶起過去。那種放任自如,甚至不願意她回憶起過去的態度根本就是很可疑的的,只是她平時太淡漠所以完全不當一回事而已。

掛了電話後,餘躺在牀上想了好久好久,“到底我爲什麼會生病,爲什麼會失憶,是不是真的像小捷說的,我失憶是爲了要忘掉某些不愉快的事?那到底又是什麼事?爸爸媽媽一定知道,那麼他們爲什麼不告訴我?我到底忘記了什麼?”一堆的問題出現在餘的腦中,她的腦子亂得一團麻似的,理不清思路更想不起任何東西,只是覺得頭被炸裂似的痛,她皺着雙眉,緊緊的按住太陽穴,她越是想頭就痛得越厲害,最後她終於放棄,不再逼自己去想,要想找回失去的記憶看來真的不能操之過急,要慢慢來。不過,餘的心裡已經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她決定要回到S城,那裡一定有她熟悉的東西,也許能幫助她恢復記憶。她決心要自己親自去將回憶找回來,一定要找回來!不能再這樣被動的等待下去了,等待的滋味真的讓人太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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