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終於到來了,餘整夜沒睡好,心裡惦念着包裹的事,或者說惦念着男孩吧,這個早上,她什麼都沒幹,靜靜的蜷坐在沙發上,表情木然,不說話也不吃早餐,等着郵差的到來,媽媽看到她的樣子過來勸了幾句,餘都沒有反應,媽媽只好在廚房裡對着爸爸嘆息。客廳裡很靜,只有掛鐘的滴答聲,時間一秒秒的過去。
終於鈴聲響起了,餘一躍而起,衝到門前迅速將門打開,倒把站在門外的郵差給嚇了一跳。
“餘小姐,你的包裹。”
餘的臉上這才浮現出笑容。簽收了包裹後餘馬上回到房間。能再次聽到男孩的聲音她很高興,就如同一個久久失去聯繫的好友終於又聯繫上了一樣。
“6月23號,今天是我最高興的一天,也是我玩得最開心的一天,也是我第一次與晨曦單獨度過的一天。今天晨曦參加公開答辯,我在護士查了房之後偷偷溜出了住院區,再換上我的日常衣服直奔晨曦的學校。幸好,我還來得及時,能趕上聽晨曦的答辯。她見我來了很高興。她的答辯很精彩,很成功,一切都駕輕就熟,根本沒有一點的緊張,我用盡力氣爲她鼓掌,直到雙手通紅。下來後,她告訴我她其實很緊張,心還在砰砰的跳着呢,手心也出汗了,她很怕回答問題時出什麼差錯,‘不信你看。’她用手抓住我的手,的確是有點冰涼而且還溼溼的,但我卻能感到從她手心透過來的暖流,一陣電流在我心底掠過。今天其實是我23歲的生日,我希望能和她一起度過,但我不知怎麼說出口,我從來沒有試過約女孩。猶豫了好久,我終於沒說出口,倒是她提出了邀約:‘你想不想逛逛我們的校園呀,我來當嚮導。’她的學校是出名的花園式校園,很漂亮的。‘好呀,有什麼好地方介紹呢?’‘我們去爬山吧,終於答辯完了,突然好輕鬆,我想去爬山,就我們學校那座,上面很漂亮的。’爬山對於我的心臟現在的負荷能力來說是一個挑戰,但看着她充滿憧憬的臉,我無法拒絕,我願意接受這個挑戰,就算我心臟在那時停止了跳動,能在她身邊我也很滿足了。她步履輕盈,連奔帶跳,一路上都是她的歡聲笑語,我們聊了很多,原來我們有很多共同的愛好,對事物也有相同的看法,我緊緊的跟隨着她的步伐,感覺那不象是去爬山而是她帶着我向天堂奔去。我努力的不讓她看出我的吃力。她的臉因爲高興和運動而泛起了紅暈,如同天邊的紅霞映着陽光。終於我們到達了山頂。我的心臟還在跳動着,爲什麼我不早點遇到她呢?如果早點認識她也許我在生命消逝之前能更多的體會到生命的跳動的脈搏,不會如此蒼白了。”男孩的高興在餘聽來卻都帶着濃濃的化不開的哀傷。“我們在山上留連了好久,已經過了下午用藥的時間了,但我不想回去,在晨曦的身邊,我就特別的憎恨那些藥丸和針水,受晨曦輕鬆的心情的影響,我也儘量的不去想醫院裡的一切和我的病情,第一次我完全的忘記了自己是病人的身份,跟她一起大喊,一起大笑,甚至和她一樣的跳起來去摘樹上的果子,把它們畫成一個戴鋼盔的日本兵的樣子,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這種果子原來可以這樣玩的。在她面前,我顯得象個步不出閨門的小姐,什麼的都不懂。畢竟,大自然對於我來說並不是太熟悉。我很少有這樣的機會這麼盡情的去與它們接近。我們在山上一直聊到太陽即將下山,我不顧一切的堅持要把她送回家。她還對我說如果想做義工的話可以跟她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的拐彎處,我突然有種衝動想上前拉住她,我真的不想離開她,我怕再沒有機會見到她。我在樓下站了很久,她的氣息一直圍繞着我,牽絆了我回去的腳步……回到醫院,所有的人都在爲我擔心,害怕我出了什麼事,我能平安的回來大家都很高興。醫生訓斥了我一頓,說我這種身體狀況是不能隨便的出去的,但媽媽卻注意到了我臉上難得見到的紅潤,因此她並沒有責怪我,她甚至對醫生說也許我出去會對病情有好處,今天爸爸媽媽還有弟弟準備和我一起慶祝生日的,因爲我出走的事害他們擔心了一天,知道這些,我心裡感到很內疚。但我知道這個世界並沒有太多的奇蹟,今天如果我不出去的,我相信我永遠都不會有機會在生日時和晨曦一起度過。今天的經歷我想是上天送給我最好的生日禮物了。我今天雖然很開心,但這是最初也許也是最後的約會了,因爲我身體的不適還是能夠明顯的感覺到的,揹着晨曦我偷偷吃了幾次藥,假如可以在我這個心臟停止工作之前能夠有一種方法治好它那該多好呀!”
聽了這樣的一盒磁帶後,餘真的不知該怎麼形容她的心情,她有種想可哭的衝動,爲男孩也爲自己。男孩經歷了他認爲是一生中最快樂的事,但事實上這種快樂卻被蒙上了濃厚的悲劇色彩,餘感到自己很殘忍,竟然沒能發現和自己一路遊玩的男孩其實是個重病號,他甚至揹着她吃了幾次藥,而她卻絲毫沒有察覺。這樣粗心的她怎麼配讓男孩如此迷戀。忘記了一切的餘已經想不起自己後來到底有沒有爲男孩做點什麼了,她爲此感到很痛苦,她不希望自己是直到病倒那天都沒能爲男孩做過任何事,這樣對於男孩來說真的太殘忍了。“我一定要恢復記憶,我一定要想起來,我後來到底做了什麼。”餘很堅定的想,無論如何也要將男孩記起來,她很想知道男孩現在怎麼樣了,過了這麼久是否還健康。“不知道還會有多少磁帶會寄過來呢?”突然,餘象想起了什麼似的翻身起牀,打開抽屜拿出第一盒帶子,上面有餘用鉛筆寫着的收到的日期,6月23日,男孩的生日!餘終於明白爲什麼第一個包裹上說這是一份生日禮物,那是男孩的生日!那到底又是什麼人寄出這份禮物呢?餘一想到還要等下個星期才能再收到磁帶,要再等一個星期纔有機會知道男孩的情況就感到很心煩,她沒有耐性繼續這樣等待,她想馬上就能再聽到下一盒帶子,想馬上就知道男孩後來怎麼樣了。如果她知道是什麼人寄的帶子她一定會不顧一切的讓他把所有的磁帶都給她聽的,但到目前爲止,到底是什麼人將帶子寄給她還是一個未知數呢。小捷那邊也沒有消息,這也難怪,大家分開就難得聯繫了,何況又不是同校的,怎麼查呢!
“爲什麼我會什麼都記不起來?我怎麼可以將這麼重要的事都給忘了呢?”餘很懊悔,她感到很壓抑,彷彿現在的這個樣子完全是爲了要忘記過去所使用的外套,把她真正的自己給嚴嚴蓋住,蓋得她喘不過氣來,只要她能想起過去的事也許那個外套就可以被脫掉,但是現在的她明知是外套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就算她知道了自己原來的樣子,也無法回覆到從前,她再不是那個讓男孩驚歎的陽光女孩了。“假如一天他再見到我,一定認不出我來了,因爲他所向往的氣質我現在已經完全不具備了。”
這幾盒磁帶將小余平靜而有規律的生活完全給搗亂了,就象有人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塊石頭,引起了層層漣漪。餘的思想經常被磁帶和它所講述的故事所左右,她無法不去想那個有着溫和動聽的聲線、出色的表現,卻要時刻在生死線上掙扎,心裡埋着深深的自卑,被過去的她的活潑開朗所吸引卻又不能表達出來,只能將情懷寄於一盒盒磁帶的男孩。
這天,已經過了下班的時間了,同事都幾乎走光了。餘還在對着一堆圖紙在發呆,同事何姐發現了,就走過來笑着問她:“小余,你最近怎麼老在發呆,設計圖遇到什麼難題了嗎?”
“呃?沒有,我剛纔在想一些事情,對不起。”
“說什麼對不起,有什麼心事的話可以跟何姐說的呀。我們小余是不是在想心儀的男孩了?”
“啊?不,哪有的事。”餘象是被說中了心事似的一臉窘迫。
“年輕姑娘有心儀的對象很平常嘛,有什麼想不開的煩惱說來聽聽吧,看能不能幫上忙。以你的條件不可能沒有男孩追的。是大學的同學?”何姐好像認定餘是爲情所困似的。
“何姐,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就算有心儀的對象也想不起來啦,哪還有什麼好想的。”
“所以你纔要更加努力記起以前的事呀,說不定有個男孩在等着你恢復記憶好把他記起呢。你不能忘記了愛自己的人和自己愛的人的,好好想,肯定可以想起來的。”何姐說的話正好刺中了餘的心事。
“對呀,我應該努力想起以前的事才行,要不我也許永遠都不會知道那個男孩是誰。”
這個星期餘去了班級的同學錄,同學錄上很熱鬧,大家多是談畢業這一年來的工作情況和心情,也偶爾會提到大學裡發生的事,都感慨良多。餘也很希望能加入到他們的談論中,但她發現自己的腦中是一片的空白,根本不知道怎麼融入到其中去,她也不知道哪一個曾經是自己的好朋友,向誰可以打聽到關於男孩的事。這種無力的感覺讓餘很痛苦。茫茫的人海,要如何去尋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