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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衝突

28.衝突

聽說太子正在四處找自己,十三阿哥也不敢怠慢,只能衝我點點頭,匆匆便去了,狹小的空間裡,就只剩下我和四貝勒兩個人。

這樣的認知讓我心裡多少有點彆扭,其實嚴格說來,眼前這位未來的雍正皇帝也沒對我怎麼樣過,儘管初次見面害我跌交,不過後來卻也結結實實的捱過我一個大雪團;再見面害我扭傷了腳,但是之前也被我不分青紅皁白的劈頭一頓指責,說起來,他後來還人不知鬼不覺的把我送了回去,也算幫了我的忙;甚至上一次,還救了我,不過也被我弄得狼狽不堪的去接見朝鮮使節……

仔細的比較,雖然每次受傷的總是我,不過,好像我也並不算吃虧,只是,站在他面前,依舊讓我覺得不舒服。

是什麼樣的感覺呢?當他看我的時候,總是讓我有一種無所遁形的感覺,人會不自覺的緊張,想要做點什麼甚至說些什麼,來掩飾這一刻的心情。說什麼又做什麼呢?我並不十分的清楚,所以往往會信口開河,只是爲了掩飾這一刻的窘迫。

當我們彼此沉默的時候,仔細看,就覺得,其實他的眼睛和他的兄弟們一樣的,很漂亮的黑眼睛,明亮睿智,但是,又很不一樣。

八貝勒的眼睛永遠是平靜而溫暖的,在他的目光中,人總是覺得如暮春風般的舒服愜意,而當那目光更專注一些時,就難免就會臉紅心跳,雖然迴避那目光,但是心裡卻有着絲絲的期待。

十三阿哥呢?我從來不會迴避他的目光,無論是十六歲某一天里人後的倔強和自卑,還是十七歲人前的爽朗,他的目光中似乎總有一種——一種不知名的東西,在吸引着人靠近,接觸雖然不多,但是,卻是感覺很舒服的那種。

還有十四阿哥,曾經頑皮天真卻又情深意切的目光,永遠如同刀刻般留在了我記憶的最深處,在我古代生活開始的最初,他的目光和注視,對我來說,實在太重要了。

“你在我的臉上看到什麼了?”清冷卻又有着戲謔口吻的聲音在我身旁響起,成功的在最短的時間裡,把我從虛幻的神遊中拉了回來,再看胤禛,卻已經四平八穩的坐在了我的牀上。

感覺上,臉在一陣陣的發熱,估計是紅的可以了,我真是沒用,這個時候也能神遊太虛,面對這麼個難纏的主兒,還偏偏要出紕漏,現在好了,沒及時的阻止他,瞧着他的樣子,怕也是要在這裡小坐了,倒黴。

“四貝勒有什麼吩咐?要不要去傳跟您的人?”我小心的看好了退路,才盡職盡責的詢問。

“嗯?幾天不見,你倒是忽然懂得規矩了,難得,看來,人果然是要好好□□的,到了乾清宮,野丫頭也可以變得——知道進退。”眼角余光中,胤禛挑了挑眉,語氣平靜,對了,就是平靜,不僅語氣,連神色也是,除了那並不掩飾的譏諷之外,平靜得可以讓聽他說話的人發狂。

“多謝四貝勒誇獎!”我咬牙切齒,雖然不是很明白他爲什麼忽然跑來說這樣的話,不過,先前對他的一點點感激,現在是化爲烏有了,該死的傢伙,本來井水不犯河水,卻偏偏來找茬。

“誇獎?不敢,皇阿瑪身邊的人,怎麼輪得到我誇獎。” 胤禛的聲音壓了下來,感覺上,就像是在牙縫中一個一個擠出的字,“真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手段,婉然,從前實在是小瞧你了。想不到你這麼快就發現,在皇宮裡生活,僅僅靠着八弟、九弟、十四弟他們還是不夠的,不過你也的確聰明,這麼快,就找到了最好的靠山。”

“什麼?”我面色一變,縱使是再遲鈍,此時也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他——他在說什麼?我的手段,什麼手段?又是什麼靠山?

臨行前,乾清宮裡那些宮女的話忽然又在我耳邊迴響,原來,在所有人眼中,我,不過是這樣,仗着自己的好皮囊,在後宮給自己爭一席之地?原來,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

有點眩暈的感覺,人竟不支的後退了兩步,輕輕靠在了船艙的一側,我忽然很想大笑,落到了這麼一個男尊女卑的時代,女人的生存只能依附於男人,我怎麼就忘記了呢?何況我還落到了皇宮,皇宮裡,宮女原本就是皇帝的女人,別人要這麼去想,也是情理之中的。

我不介意乾清宮的流言蜚語,因爲我知道並不是那樣,見康熙的次數不多,但是我骨子裡,也不是一個無知懵懂的十四歲女孩,康熙每次看我的時候,神情都很奇怪,但是,那卻不是一個男人看女人的神情,我不知道爲什麼我可以和別人不一樣,但,絕不是大家想的那樣。

有了這樣的認知,我就不那麼在意別人的想法,只要自己過的快樂,又何必在意別人呢?但是,今天,我卻忽然有了在意的感覺,覺得心裡很難受,一團火一樣的東西在胸膛燃燒,似乎隨時都會爆發似的。

“四貝勒既然都想到了,那您是不是也該避避嫌呢?畢竟男女授受不親,眼下雖然不是在宮裡,但是您在這裡逗留,似乎也很不合適呢。”我擡頭,儘量控制自己的火氣,但是,眼睛依舊是有種要噴火似的感覺。

胤禛的身子猛的一僵,濃眉皺了起來,目光也瞬間犀利起來,似乎要穿透我一般。

“那,奴婢恭送四貝勒。”作勢蹲下身,話不投機,多說無益。

“你——好——!”半晌,胤禛終於又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眼神開始變得深不見底,有點像是狂怒的前兆,但是,卻依然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我——不,是奴婢,當然好了,而且,恐怕以後會更好,不過話說回來,好或不好,似乎也和貝勒爺您很不相干吧。”我忍不住再擡頭,挑釁的看着他,是未來的雍正皇帝又怎麼樣,可見的二十年裡,這天下還輪不到你做主,憑什麼來對我冷嘲熱諷,我又不是你什麼人。

“你——” 胤禛的神情真是有趣,剛剛是冷漠,接着是狂怒,現在,在對峙的瞬間之後,忽然挑了挑眉,笑了,冷漠,不,稱得上是冷酷的笑容,定格在他俊美的臉上,讓人的心,猛的一驚。

我本能的想要後退,但是船艙實在是狹小,並沒有太多回旋的空間,我倉促的後退,自然撞到了艙內的東西,我的腰重重的撞在了唯一的一張椅子的角上,一陣鑽心的痛讓我眼前發黑。

但是更快的,胤禛猛的站起身,一把捉住了我的手臂,在我驚呼的同時,拉起我,重重的吻上了我的脣。

“放手”瞬間的狀況完全出乎我的想象,我用盡全力掙扎,出乎意料的是,他用力拉起我之後,竟然就鬆開了對我手臂的鉗制,於是,“啪”的一聲,在我們反應過來之前,我的手已經狠狠的在他的臉上,造出了一聲脆響。

響聲過後,是一陣死一般的寧靜,他的手依舊交疊着固定在我的腰間,神色卻是一片茫然。而我,只是看着剛剛闖禍的右手,站在那裡發呆。

寧靜持續的時間實在是太短暫了,片刻之後,胤禛的大手猛的掐住了我的脖子,漸漸收緊的力道,讓我第一次感到恐怖,眼前金星亂冒,四肢的力氣卻如同被抽空了一般,最後的記憶是,我的手耗盡了近乎全部的力氣,終於搭到了胤禛那隻瘋狂的手臂上,但是,卻沒有絲毫的力氣去拉開他的手,只能任自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就這樣恍恍惚惚的不知過了多久,應該不是很久吧,意識重新回到我的身體裡,但是,卻不知道自己這是活着,還是死掉了,怎麼覺得身子輕飄飄的,整個人都搖搖晃晃的。

睜開眼睛,一時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身邊有一張男人的臉,很漂亮,濃濃的眉,黑得深不見底的眼,挺直的鼻樑,薄薄的嘴脣。記得人們說過,嘴脣薄的男人多半無情,一個無情卻又俊美的男人,好熟悉,是誰呢?

“你——是誰?我——死了嗎?”我開口,聲音卻有些啞,而且說話的時候,覺得喉嚨有些痛。

“婉然!你還好吧?醒醒,你沒死,快醒醒!”

“婉然?誰是婉然?”我愣了一會,我不是司徒曉嗎?怎麼……幸好,失去的意識漸漸回到腦海中,看東西也好象重新有了焦距一般,我——沒死,那麼,身邊的人,我猛的轉了轉頭,身邊的人,一側的臉頰上紅了一片,不正是吃了我一巴掌的未來雍正皇帝胤禛嗎。

“你怎麼樣,婉然,你還好吧?”見我長久的看着他,胤禛有些不確定的搖了搖我,終於在冷漠和狂燥之外,在他的臉上又看到了新的神情,雖然付出的代價大一些,不過,還好了。

代價,是的,剛剛差點被他掐死,太可怕了,我真沒想到,他可以是如此的可怕,是了,他是雍正呀,清朝歷史上,有名的暴君,製造了恐怖的文字獄的傢伙,而且殺人的理由往往是可笑的,但是,他是天,沒有人可以反抗、反駁,我竟然去招惹他,看來沒死,還真不是一般的命大,不過看看他紅紅的左邊臉頰,出去這個船艙,被任何人看到,我還不是死路一條。

“你怎麼不掐死我。”對於死亡的巨大恐懼,讓我忽然哭了出來,剛剛死裡逃生,卻還是難免一死,怎麼這麼苦命。

“很疼嗎?別哭了,你哭什麼?” 胤禛的語氣是無奈甚至有些難耐。

“你還不如干脆掐死我。”我繼續哭,“至少比斬首會好些。”

“斬首?誰要斬首?你不一貫是天不怕、地不怕嗎?怎麼會怕斬首?” 胤禛完全無奈的搖頭,“別哭了,沒人要砍你的頭。”

“你不殺我?可我打了你。”我一邊順便用胤禛的衣袖猛擦眼淚,一邊偷眼看他。

“還敢說,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一個——人敢這麼對我,你——還真是——膽大包天。” 胤禛有些咬牙切齒的說。

“那還不是要殺我。”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流了出來,我還不想死,我還沒看到江南,我還沒吃夠好吃的東西,我還沒回家去,我還……

“閉嘴”,胤禛被我哭的有些忍無可忍了,只好怒喝一聲。

哭聲噶然而止。

“我要殺你,剛剛也不會放手了,不過我還是要告訴你,這次是我不對在先,而且你也……就不提了,不過這樣的事情,沒有下一次了,不然,我一定不放過你。現在,不想掉腦袋,你最好是趕緊去找些冰來給我,我不方便出去。”

對了,冰,我怎麼忘記了,可以消腫的。

爲了掩飾自己留在他臉上的指痕,我連忙從牀上爬起來,趕緊準備出去找冰,沒想到,才一站起來,眼前卻猛的一陣發黑,人竟然隨即就跌了下去。

沒有預期的和地面的親密接觸,我只是倒在了一個人的懷中,“我剛剛被你氣昏了,力道大了,究竟傷到了你,還是,老實的躺會吧。”他的聲音出奇的輕柔,我很想說什麼,但是,卻沒有一絲的力氣。

朦朧的睡了一會,小小的艙裡有了開門關門的聲音,也許是胤禛走了吧,心裡忽然覺得很委屈,這可真是萬惡的舊社會呀,根本沒有人權,明明是他輕薄我,到頭來,我還要擔心自己因爲正當防衛而被喀嚓了,沒有天理。

淚無聲的從緊閉的眼中滾落,我想家了,我想要回去,我不要和一羣沙豬在一起,不要。

忽然,脖子上有一陣清涼滑過,我睜開被眼淚模糊的眼睛的同時,手也自然的抓到了脖子上。

“別動”,一隻大手抓住了我的手的同時,輕輕的說:“不想留下淤青就別亂動。”

“你怎麼還沒走?”我看清了,身邊這個不就是早該從我這裡消失的四貝勒胤禛嗎?

“別說話了,這藥很有效的,明天就沒事了。”他倒是難得好脾氣的說了一句。

“你不是想消滅證據,然後告我犯上吧?”我想到了這個可能。

“你——” 胤禛的眉毛又擰到了一塊,眼神也犀利了起來,不過只有一瞬,便又恢復了平靜,“如果不是對你常常的語出驚人習慣了,我真的以爲,你在挑戰我的忍耐限度。現在,不管你怎麼想,想什麼,都給我閉嘴。”

我眨了眨眼睛,好漢不吃眼前虧,我惹不起,我忍了。

等到他把手裡小盒子裡的藥膏輕輕的塗好,我才注意到,他的臉上也擦了一層透明的藥膏,而且上面的紅腫消了很多,難怪人們總說大內靈藥,原來大內真的有這樣的寶貝。

那天剩下的時間裡,我直直的躺在牀上發呆,由於被警告要閉嘴,所以決定一言不發,而今天這些事故的始作俑者,四貝勒胤禛,也只推開了我船艙的一扇小窗,安靜的看着運河的河水。

等到我終於忍不住問他爲什麼還不走的時候,他卻只是淡淡的說,你想很多人看到我的臉嗎?

廢話,我當然不想了,只好當他是空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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