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到殿外,整體上說來,我簡直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受電視劇的薰陶,康熙和乾隆這兩個皇帝,都是最愛下江南的,我不知道這是康熙的第幾次江南旅程,但是原來在御前當差的好處這麼多,還有免費旅遊這樣的福利,真是太好了,怪不得大家都愛到這裡來呢。
哈……天知道,我對江南是嚮往了太久了,小橋流水人家的浪漫恬靜,還有園林的秀美絕倫,沒想到,在現代,因爲種種事情錯過了,竟然能在古代補回來,而且完全不用自己掏腰包,幸福呀。
回去就想收拾東西,在屋子裡興奮的轉了幾圈之後,纔好笑的想,其實我也沒什麼需要帶的,不過是幾身衣服,折騰個什麼勁?
天快黑的時候,春景姑姑進來了,手裡還拿着一個包袱,遞給我的時候,卻忍不住似的上下打量了我好些眼,有些從來沒見過我似的意味,這讓我有些忐忑。
半晌,春景忽然輕輕的嘆了口氣,淡淡的說:“這是李諳達叫給你的,這次萬歲爺南巡,你也隨駕。
“哦”我輕聲答應,偷偷看了看春景的臉色,說不上好,可也不是不好,但是,總讓人覺得怪怪的,怪在哪裡,就說不上了。
見她好像沒什麼話要說的樣子,我尋思着是不是可以出去找點吃的東西,太興奮,導致消化系統工作超常,所以有點餓了。
剛剛向外挪了兩步,春景卻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叫住了我,卻不說話,只是上下的繼續打量我,直看得我心裡發毛,身上發癢,手腳開始覺得沒地方放,才說:“這次南巡,日子早已經定了,就是明天,你好好準備一下吧,回頭早點睡覺,省得明天起不得早。”
我連忙點頭,心裡最初的忐忑稍稍緩解,纔想到這其實是我的屋子,她還沒走,我當然也不應該出去了。
大約也看出了我的不自在,春景倒笑了,拍了拍我說:“外面不像宮裡這樣,雖然自由,但是伺候的人卻少,時時處處多用心伺候纔是,不要只惦記着玩。”
我連忙點頭。
看着我收好了行李,春景才點了點頭,轉身去了。
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忽然覺得,這乾清宮,是永遠不會如儲秀宮那樣的寧靜祥和的,大家的年紀雖然都差不多,但是心裡想的,恐怕就差得多了,不知道明天南巡,究竟會跟去多少人,不過估計我這出頭的鳥兒,是當定了的,只是不知道,爲什麼是我。
心裡的興奮勁去了很多,不過康熙的心思,這普天之下又有幾個人能弄得清楚呢?我不過是個笨人,當然懶得揣摩聰明人的心思了,船到橋頭就自然直,明天怎麼樣是明天的事情,今天要做的,是找點點心吃。
屋子裡粗略的看了看,前幾天弄的油茶還有剩,只是沒有開水,少不得出去找些了。
走出房門沒幾步,隔壁的屋子裡低低的談笑聲就傳進了耳朵,別人的事情,我本無心去聽,但是,婉然兩個字,卻讓我止步。
“婉然這丫頭倒是個有主意的,平時看着笨手笨腳的,纔在御前沒幾天,到叫咱們萬歲爺另眼相看了。”
“別胡說,這話也是混說的嗎?”呵斥的聲音是春景的。
“姑姑,我那裡有胡說,您是御前的老人兒了,這木蘭秋獮,咱們御前的,也不是都有資格跟着,何況南巡,統共跟着的不過三百來人,除了大臣、侍衛,跟着服侍的總不過只三五人,她纔來幾天,就偏能去?”
“就是,我也聽說,這婉然,是萬歲爺自己點了名叫調來的呢。這事情,可是多少年都沒有的了。”又一個聲音加入。
“那又怎麼樣?瓜爾佳氏出了名的出美女,不說和主子年紀輕輕,聖眷正隆,就是婉然,那模樣生得如何,大家也是都看到的,只怕這次回來,更大的恩典在後頭呢。”
“真真的都長大了,我的話也不聽了,這主子的事情,是你們可以這麼背後混說的嗎?還不給我打住了,也不摸摸看,都長了幾個腦袋。”春景有點惱了似的說,迴應她的,卻是低低的笑聲。
“好姑姑,這會兒宮門都要關了,誰會過來偷聽,再說咱們也沒說什麼。這回萬歲爺帶了她去,你還怕這東西六宮裡,不說出花來了。”
“就是……”
“別人說是別人說,別人掉腦袋你也跟着不成?只在這裡混說,天也不早了,不當值就早些睡吧。”
屋裡的人還在嘀咕,我卻猛然警醒,悄然退回到自己的房中,同住的如意今晚當值,屋子裡只有我自己,看着桌上的油茶,卻已經沒了胃口,心裡卻只反覆的想剛剛聽到的話。
原來,他們竟然都是這麼想的,這次跟着南巡,就是康熙對我有了什麼想法,更大的恩典,封我做個妃嬪嗎?我的天呀,這些古代人都在想什麼,是我想的太單純還是他們想的太複雜?
康熙現年五十歲,婉然今年十五歲,按照古代早婚早育的事實推算,康熙做我祖父都夠了,就是按照現代的標準衡量,做父親也是隻大不小的,說這話的時候,他們自己不覺得奇怪嗎?
算了,我和他們有代溝,按照三年一個代溝來計算,三百年,天呀,一百個代溝,果然沒法子溝通,腦袋長在別人身上,愛怎麼想,隨他們便好了,至於我,還是睡覺吧。
康熙的這次出巡,據說依舊和過去一樣,輕車減從,跟隨的除了幾個我也不知道是誰的大臣之外,還有太子、四貝勒和十三阿哥,除了他們之外,就是御前侍衛還有數量不多的禁軍,太醫以及幾個御前的宮女、太監。
我開始有點明白,爲什麼大家要那麼說我了,跟來的幾個宮女都是非常精幹的,路上端茶倒水、甚至準備些食物,樣樣都做得很好,而我,除了跟在旁邊看看之外,似乎沒有其他的作用。
這次南巡,第一站依舊是山東,在通州登舟,一路沿運河而下,第一天看水,清雅,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嘛。
第二天,有點無聊,除了水還是水,要麼就是遠處的山或是樹。
第三天,反正不用當值,索性呆在自己的倉裡,好在龍舟面積極大,我還有個獨立的小房間,御前當值還沒有輪到,不如睡覺,夢裡的世界,只怕還豐富多彩一些。
剛剛見到周公,尚未及與之討論棋藝,房門就被敲響了,我有些惱火的起身,雖然這船裡,幾乎人人都比我有身份,但是擾人清夢,卻很不道德。
門被大力的拉開,門口站着的,是一臉笑容的十三阿哥。
“有事嗎?”我側身讓他進來,一邊揉眼睛一邊問。
“也沒什麼,前兩天看你每天在船上興致勃勃的四處看,也沒打擾你,倒是今天一直沒瞧見你,四哥說你一準是厭煩了,躲起來睡覺了,我還不信,原來還真是在偷懶睡覺。”
“我也不知道坐船這麼沒意思,這幾天你們在做什麼?”忽然想到,這些經常坐船出遠門的人一定有自己的消遣方法,早該去問問的。
“皇阿瑪會召我們去問治河的情況,會處理京城來得的奏摺和事情呀,不然就是下棋,你會下棋嗎?太悶的話,到我們那裡下一盤如何?”
“下棋?什麼棋?”我問。
“什麼棋,當然是圍棋,不然你以爲呢?”十三阿哥笑着拍了拍我的頭,“醒醒吧,和你說了半天的話,怎麼還是迷迷糊糊的。”
“我不會。”我沮喪的說,圍棋和國際象棋,是常見的棋中,我完全沒有涉及過的,只知道金邊銀角石肚子,其他的,全然不知。
“我教你,四哥也可以教你,走吧。”覺得和前幾次見十三阿哥比較,現在的這個最活潑,話也多了,笑容也多了,飛揚的神采中,透露出了豪爽的氣息,真好。
直覺的就準備跟他走,還好到了門口想起來,這船上,除了眼前這個可愛的十三阿哥之外,還有四貝勒和太子,他們肯定是在一塊的,胤禛倒也罷了,雖然每次見到他,總是覺得他冷的嚇人,不過說實話,除了每次遇到他總是會出各種狀況之外,他本人到是沒有對我造成什麼威脅,不過太子就不同了,這個傢伙,總讓我想到靜雙,害死我朋友的人,即便是太子有怎樣,還是個壞人,我不想看到他。
“我想起來了,我有點頭痛,還是改天吧。”到了門口,我忽然捂着頭折了回去,藉口爛了點,不過管用就行。
“頭痛?嚴重嗎?我叫太醫來看看好不好。”十三阿哥果然好說話,馬上就信了。
“太醫就不用了,我躺一會就好了。”我連忙說,太醫來了還不露餡。
“那就快躺一會吧。”可愛的十三伸手扶我,然後又很緊張的坐在邊上看着我。
“你不用回去嗎?”我問。
“沒什麼事情了,我在哪裡也都是呆着,在這裡,可能呆得更舒服一些。”他老實的回答。
“對了,上次就要你講講山東的見聞,一直沒有機會,不如,你現在講講好不好。”想到了好玩的事情,我的眼睛當然閃閃發光,也就忘記了自己本來是要裝病的,一下子坐了起來。
“你呀!頭痛還亂動,還是躺着吧,我說給你聽就是了。”十三阿哥忙讓我躺下,才穩穩的開口。
山東是什麼樣子呢?泰山有多雄偉,濟南又是怎樣的風光明媚,從十三阿哥嘴裡委婉道來,卻真的比過去從書上看來的,更加的有趣動聽,特別是說到地方的特色小吃,更是讓我直流口水,恨不得馬上到了山東,立即就去大吃一頓。
“上次我曾經溜出去,在一家小酒館裡,跟人拼酒,山東人和咱們到有相似的地方,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越是豪爽的人,就越有好多的朋友,那次我們連幹了十幾碗,真是痛快。”說起這些平時不能隨便和人提起,卻又是得意的場景,十三阿哥的神色更加的跳脫,我彷彿也看到了一個與過去憂傷的少年不同的十三,揮灑自如,渾然天成的豪氣,這是成長帶給他的嗎?看來我真要重新認識他了,一個努力長大的胤祥。
“這次有機會,你帶我一起溜出去好不好?我——最好找身男裝給我,咱們也去那樣的酒館,大喝上三百杯才叫痛快呢!”我高興的坐了起來,擼了擼袖子,有躍躍欲試的衝動。
“婉然,有時候真的覺得你——很不一樣,和這宮裡的女孩子,很不同。”看到我搞笑的動作,胤祥露出了些迷茫的神情。
“怎麼不一樣,要我說,這人生就應該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最好還能有一匹快馬,一把好劍,行走江湖,管天下不平之事,快意恩仇。然後還要和自己心愛的人一起,徜徉於山水之間,彈彈琴,吹吹笛子,享受一下生活,那樣纔好呢!”我高興的說着,也許這是每個人的夢吧,生活得自在快意,縱橫天下的夢。
“這是你想要的生活?” 胤祥一愣之下,雙眸卻更加的清亮了起來。
“是呀,還有人這麼想嗎?”我歪着頭看他。
“當然了。”
“是誰?”
“是誰重要嗎?”
“很重要,這可是我生平的知己呀,我可以和他可以一起好好切磋一下,怎麼把這樣的生活變成現實。”我興奮的說。
“可以成爲現實嗎?” 胤祥問。
“當然了,只要想到了,就要去做,然後就變成現實了。”我說。
“但願吧,婉然,如果這樣的生活可以變成現實,但是,卻要你用現在的生活去交換,你會怎麼做?”還是胤祥問。
“怎麼做,當然是毫不猶豫的交換了。”我忍不住也拍了拍胤祥的腦袋,現在的生活怎麼了,不過是給人做奴才,有了自己做主人的機會,怎麼會不換呢?不換是傻子。
“你說的生活,不比現在的錦衣玉食,甚至可能是飢一頓、飽一頓,居無定所,這樣你也願意?”胤祥牢牢的盯着我,又提出了一個問題。
“那也沒什麼呀,生活本來就是該靠自己的雙手去創造,只要活的自由自在就好了,難道不是嗎?”
“……”胤祥沉默了好一會,但是,眼裡的光芒卻不變,清亮的,蘊涵着動人心魄的神采。
“其實,十三阿哥,現在我覺得,你好象纔有些不同了。”我說了自己的感覺。
胤祥一愣,但是很快的露出了我熟悉的笑容:“其實還是一樣,我還是我,不會改變,現在是,將來也是,真的,婉然,我只是你認識的我。”
“那我們一言爲定了。”我笑,不管胤祥是從前那個憂傷的孩子,還是眼前這個已經懂得看到更廣闊天空的男孩,我只想我們依舊是這樣,不必爲了歲月的流轉,而強迫自己。
“什麼一言爲定?”一個聲音卻忽然在門口傳來,我和胤祥都是一驚,再看時,門不知何時已經打開了,一個身穿寶藍長衫的青年依門而立,意態是說不出的瀟灑,但是神情,卻又是說不出的淡漠。
“四貝勒吉祥。”我趕緊站起,恭敬的施禮。
“四哥,你怎麼來了?”胤祥也連忙站起來。
“起來吧。” 胤禛的聲音總是冷颼颼的,“太子爺正到處找你呢,要和你下棋。”我規矩的站起,當然知道,胤禛後面的話並不是對我說的。
“是嗎,四哥,那我先過去了。”胤祥向我點了點頭,匆忙的走了出去,太子是儲君,與他們既是兄弟,更是君臣,這就是帝王家,凡事要先國後家,難怪他們兄弟後來爲了皇位爭得死去活來,根本是從小就缺乏親情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