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好像在天空中飄蕩一樣,忽上忽下的,眼前總是霧濛濛的一片,看不到天、看不到地,也看不到周遭的一切,只是茫然的飄蕩着,向着前方,是的前方,那是一個有亮光透出的地方,感覺上,好像我現代的家,要——回家了嗎?
“快醒醒,你睡得夠久了,快醒醒。”有人在好溫柔的叫我,是……媽媽嗎?我回家了嗎?
“婉然,別再睡了,你已經睡得太久了,醒過來吧,求你了!婉然!婉然!”是誰?誰的聲音,把我從夢境一下拉回了現實?
輕輕睜開眼睛,好奇怪呀,一直在睡覺,卻依舊覺得如此的疲憊,好像剛剛進行了長途旅行一般,而且,好象差點就回家了。
想掐自己一把,看看自己究竟是不是在做夢,但是,卻發現,我的手,不知何時,被牢牢的禁錮在一雙大手裡,白皙修長的手,胤禩的手。
“你醒了,真是個懶丫頭,叫了你這麼久,還以爲你不會醒了呢。” 胤禩永遠溫暖的笑容,此時感覺到了我的清醒,適時的在我面前展開。
“我——睡了很久嗎?”才一開口,聲音是自己都嚇了一跳的那種,沙啞、無力。
“不久,”他狀似認真的想了想說:“也就是兩天吧,像你這樣少吃一頓都餓得要命的人,我還真不能想象,兩天沒吃東西,會變成什麼樣子。”
“什麼,兩天?”我剛剛對他提供的數字表示驚歎,就覺得肚子裡,飢餓的感覺陣陣襲來,討厭,剛剛醒來,說什麼不好,便要提醒沒吃飯這種事情。
我躺不住了,一個鯉魚打挺,竄了起來,掙脫了胤禩的手,好在這年頭沒有睡衣一說,我都是穿着一身柔軟的和外衣幾乎一樣的衣服睡覺,可以直接起牀,直奔小桌。
由於我貪吃的毛病,桌子上,是永遠有一份糕點的,此時雖然由於更新的不及時,變得硬邦邦的,不過聊勝於無。
一口吞下一塊類似於現代酥皮的點心,久未吞嚥固體的喉嚨罷工了,我的呼吸變得困難,直着脖子,食物進退維谷。
天呀,我是不是要變成第一個穿越時空,卻不幸被食物噎死的倒黴蛋,我不要,我要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怎麼可以這麼沒尊嚴?
手忙亂的在桌子上摸着,水杯呢?茶水呢?
“快喝”一個聲音命令着,一杯誘人的水已經遞到了我的脣邊。
咕咕——
“啊!”我長嘆,食物順利的吞下去了,胃裡瞬間有了滿足的感覺,真好,再來一塊。
手剛一伸出去,就立刻捱了一巴掌,不重,但足以讓我閃電般的收手,眼睜睜的看着胤禩把那盤可愛的點心拿走。
“給我,我好餓。”我小聲抗議着。
“不行,這個已經不能吃了,會噎死人的。” 胤禩想也不想的拒絕。
“我寧可噎死,給我。”我抓住他的另一隻手臂,眼睛卻牢牢的盯着盤子。
“哎!”他嘆氣,“婉然,你病剛剛好,不能吃這麼油膩,一會叫小廚房給你熬點粥,你先忍一會好不好?”
“不行,我要餓死了,先吃點墊墊好不好,我慢點吃還不行嗎?”我搖晃他的手臂,儘量放柔了聲音,弄得自己都有點起雞皮疙瘩。
“……,那再吃一塊——你慢點,”他剛剛鬆口,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搶過了盤子,兩天沒吃東西,破記錄了,所以實在是要餓死了。
看着我狼吞虎嚥,胤禩除了搖頭嘆氣外,只能拿起水杯,時不時的解救我的喉嚨,片刻間,盤子空空。
胤禩有些啼笑皆非的看着我,“就至於餓成這個樣子?”
“嗯”我點頭,自己的胃,只有自己有數。
“你的臉,還疼嗎?”終於,他還是問了。
臉,是了,我被人狠狠教訓了,用手摸了摸,好象不腫了,也不疼了,於是我搖了搖頭。
“你生十四阿哥的氣嗎?”他停了停,用憐惜的眼光看了看我,緩緩的問。
“你——你怎麼知道?”我一愣,這件事,什麼時候傳到了他的耳中的?我,我好象沒說呀。
“傻丫頭,這宮裡頭,根本沒有不透風的牆,發生了什麼事情,我自然知道,”他皺了皺眉頭,“何況,十四弟還親自向我解釋了。”
“你知道了?”疑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是了,那天鬧得如此熱鬧,怎麼能指望沒有人知道。
“嗯” 胤禩點頭,停了會才說:“婉然,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的個性,究竟能不能在這樣的皇宮裡生活?”
“?”
我究竟能不能在這樣的皇宮生活,還真是個滿難回答的問題,基本上,初中時班主任經常對我們說的是“事事我必力爭”,這些年來,我似乎也就是基本按照這個思路生活的,說我不行的事情,便偏要做到行爲止,那麼,按照這個推理,我是不是該說,我可以適應這個皇宮的生活,而且還會過的比別人好呢?也許吧。
於是我聳了聳肩,繼續吃我手裡找到的東西,反正我人已經來了古代,進了皇宮,現在還討論能不能生活這樣的問題,比較沒有營養,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想那麼多幹嘛?
胤禩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在離開時,輕輕的嘆了口氣。
我的病好了,和它來的時候一樣迅速的就好了起來,也不知道是我命大呢,還是古代的中藥真的有效,總是,我又恢復了從前的生龍活虎。
而康熙四十二年,也在這個時候,熱熱鬧鬧的走來了。
除夕的乾清宮家宴照舊舉行,不過多少有些奇怪的就是,這次良妃依舊單單留下了我,是不是因爲我頻繁的惹禍,所以大的場合,就不能參加?哎,早知道,我就謹慎一點多好,最起碼也可以去看看康熙皇帝究竟長的什麼樣子,可憐我也來了兩年了,竟然從來沒見過康熙的樣子,鬱悶呀!
一個人呆在屋子裡,悶是難免了,宮裡的人除了當值的照看燈火的小太監和宮女之外,其他的人不是跟着良妃去了乾清宮,就是獨自去找朋友聊天了。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深刻的感受到了朋友的重要性,因爲在這裡,我幾乎是沒有什麼朋友的。
悶的發慌,只好一個人對着鏡子自言自語,其實來到古代之後,我已經改掉了從前每每隔上一兩個小時就要照照鏡子的習慣,畢竟,感覺上不對着鏡子,自己還是自己,對着鏡子一照,自己卻總是恍惚,鏡子裡那個陌生的女人是誰呢?
外面的風聽起來似乎不大,幾天前就聽碧藍說今天晚上宮裡還是照例要燃放焰火,與其在屋子裡悶得要命,還不如過去,佔個有利的位置,一會看看煙花也是好的。
拿起我的大披風,人自是一愣,還是上次胤禎送了給我的那件,不經意,也算過了兩年了,只是這兩年裡,卻發生了實在太多的事情了,物是而人非,在這樣的夜晚,怎麼能不讓人悽然。
搖了搖頭,披風還是被輕輕放下了,推開房門,人便溶入到了深深的夜色中。
這樣的夜晚,果然是該出來走走的,因爲,越是往乾清宮的方向,就越是有更多歡笑的人羣,雖然我誰也不認識,但是心情卻大好了。
最近才發現,晚上,我有些不認路,好在紫禁城的東西六宮之間,都是一條筆直的路,最多我也就是分辨不清楚自己走到了那裡,反正想湊熱鬧就向前,想回去睡覺就轉身向後,也沒什麼困難的。
前面的宮門處,站了好些個宮女、太監,大家圍在一處,不時,人羣中便發出“砰”的一聲,而後人羣笑着散開再聚攏,看來是在放煙花。
放煙花這個可是我的強項,誰叫咱天生膽子大呢,從小和幾個哥哥一起長大,二踢腳這東西也是常常接觸的,估計古代□□技術還沒登峰造極的時候,這裡的煙花都難不倒我,於是加緊腳步湊了過去。
“小豆子,你快點呀,大家都等着呢。”人羣中,一個女聲響起。
“催、催、催,就知道催,這個可不比剛剛那個,有本事你來點,幹嗎跑得比誰都遠?”一個有點尖細的聲音不服氣的回了一句。
我很容易就擠到了裡圈,其實也不是我力氣有多大,而是我來的時候,適逢圍觀的人都在小步的向後退着,有人肯擋在他們前頭,當然好了。
最裡面蹲着個小小的身影,手裡拿着燃鞭炮用的碳條,眼前放的,卻是碩大的一個炮仗,只外觀看,就有我熟悉的二踢腳兩、三個大小,難怪那小小的身影,手抖得什麼似的。
一次次把火湊過去,一次次因爲手抖而在空中錯過,周圍的人屏息凝氣,身子擺出了隨時後退的架勢,但是看着他一次次的點不着,難免發出嘆聲,卻沒有上前自告奮勇的代替一下。
我目測了一下,捻子很長,估計點燃之後,閃身的時間還是比較充裕的,於是,我忍不住走了過去,拍了拍蹲在地上的小太監,結果他一緊張還真是查點給點着了,看到有人肯接替他,自然是高興了,把碳條往我手裡一遞,囑咐了句:“小心點呀!”人已經迅速和身後的人羣混成一片了。
我蹲下之前,看了看周遭的退路,不錯,人羣已經自動讓出了更大的圈子給我,果斷的吹了吹手裡的碳,我迅速伸手,捻子粘火,我直起身子後退,“砰、砰……”的炸響在身後傳來,不過要我說,和二踢腳的威力幾乎不具備可比性。
人羣一片歡騰,早有人遞了另一個焰火過來,我點燃,後退,這是一個很漂亮的禮花,感覺好親切,是那種家鄉的味道吧。原來焰火的美麗,古今差得也不是很多,我開始興奮起來,於是就想玩點花樣。
在我的臨時指揮下,宮女和太監們把這裡的焰火拿出了很多,炮仗的長捻三五成羣的纏在一起,然後點燃,聲音便也有了震耳欲聾之勢。焰火擺成各種圖案彼此搭配,然後逐一點燃,此起彼伏,顏色互相映襯,倒也好看,是的,好看,這從周遭的人的叫喊中,就可以得到肯定。
炮仗這東西,就屬於越放膽子越大那夥的,看準了這個時候的炮仗其實□□不多,威力也不大這個特點,我開始嘗試着把它拿在手裡,等到點燃後,才凌空拋出去,這比剛剛更多了幾分驚險刺激,我玩的高興,周圍看的人自然也興奮,叫好聲和炮仗爆炸的聲音一時不斷,我也不免多了分賣弄的得意。
正高興的時候,順手又向空中丟了一個炮仗,卻沒聽到周圍人興奮的歡呼,我一愣,下意識的左右掃了一眼,不對,很不對,剛剛還又叫又跳的人羣,這會怎麼都矮了半截,忽然的寂靜,讓炮仗在空中爆炸的聲音,顯得有些刺耳。
我遲疑的轉身,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羣人,擡頭,目光和爲首的人碰了個正着,雖然只是匆匆一眼,但是彼此卻都迅速從對方眼中,讀出了一份驚訝。
這個人,有些眼熟,但又說不出在什麼地方見過,他有一雙好漂亮的黑眼睛,嗯,和胤禩、胤祥他們很像,即使是在這樣沒有星月的天空下,依舊奕奕發光,年紀應該不小了,但是保養得不錯,燈火下,分明看到他身上穿了件紫色的貂裘大氅,袖口處,卻露出了金龍的絲繡,金龍——我想,我明白爲什麼周圍的人都變得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