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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保護

22.保護

感覺上,又回到了小的時候,拉着媽媽的手逛街,不知怎的,媽媽就忽然不見了,我有點害怕有點着急,四下裡跑着找媽媽,但是,越是這樣,就越是看不到媽媽的影子,跑着跑着,腳下一絆,人重重的撲倒,巨大的疼痛和恐懼一起襲來,“媽媽,你在那裡,我好痛……”我哭喊着,感覺胸口悶悶的、眼淚如同開了閘一般,洶涌的流出來。

“沒事了,都過去了。”一個聲音輕柔的在我耳邊迴盪着,溫柔的一如母親的安慰。

“媽媽!”我本能的靠向那個聲音,“好冷”,我的周遭都那麼冷,只有這裡,好溫暖。

……

當一陣陣的冰冷襲上我的臉頰時,帶來的是刺痛,我不安的扭着頭,要逃避那種疼痛。

“別動,堅持一會就不痛了,乖,忍一會兒”,是誰,在耳邊喃喃的哄我。

“啊,好痛,不要”,我的眼睛猛然睜開,視線先是一陣模糊,隨後,才清晰起來。

我正躺在一張挺寬大的牀上,一個人就坐在牀頭,正用一個小布袋幫我敷臉,是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這是哪裡,我怎麼了?”我有點迷糊,這不是我的屋子,我記得,對了,我昏倒了,怎麼會在這裡?

“別動,如果你不想自己的臉變豬頭的話,就好好冰敷着。”難得胤祥還會開玩笑。“這裡是我的住處,你好好躺一會吧。”看我滿眼的問號,他只好解釋。

“你的住處,我怎麼會跑到這裡來?”我更奇怪了,怎麼會這麼巧,我昏倒,被他發現了。

“你自己當然不會來,是四哥,他看見你昏倒在西門外,不好把你直接送回良妃那裡,幸好我就住在附近,就帶你過來了。” 胤祥笑說,一邊仍小心的幫我敷臉。

“四貝勒?”我一愣,再打量屋子,卻沒有其他的人,“他人呢?我還沒對他說聲謝謝呢,”謝謝他救了我,省得我被凍死在外面。

“四哥呀,還說呢?剛剛抱你過來,你哭得像個小孩子一樣,弄得他衣服都溼了,皇阿瑪又傳他去接見朝鮮的貢使,走的好不狼狽,你做噩夢了?”

“啊?”我吃了一驚,又不免好笑,整天一本正經,穿戴整整齊齊的四貝勒,竟然被我無意間弄得狼狽不堪,可惜剛剛竟沒有看到他的樣子,一定很好笑。

“你還笑?臉都弄成什麼樣子了,你知不知道,崔嬤嬤打人是出了名的狠,你怎麼敢惹她?今天要不是四哥遇上了,你……還真有的受呢。” 胤祥一邊搖頭一邊說,看我的眼光,頗有訴說我記吃不記打的意味。

“崔嬤嬤?你認識那個老傢伙?”一想起剛纔的一幕,我咬牙切齒,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早晚我要連本帶利討回來,哼!

“怎麼會不認識,我從小在德妃娘娘那裡長大,崔嬤嬤是娘娘從家裡帶來的,一直在左右服侍,也算看着我長大的。” 胤祥說。

完了,還挺有來歷的,看來想報仇,不容易。等等,崔嬤嬤是德妃的親信,難怪看她有點眼熟,上次良妃生病,好象跟着她主子一起來過。

一想到德妃臨走時看我的眼神,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寒冷的感覺透心而過,竟然,是德妃的人。

“那她不好好伺候德妃,怎麼跑到十四阿哥身邊去了?”直覺上,這個問題很重要。

“那是……” 胤祥頓了頓,才儘量平淡的說:“十四弟的側福晉診出了喜脈,娘娘怕他們年輕不知道輕重,特意派去服侍的,你知道,四哥建府多年,但是子嗣……所以德妃娘娘自然是分外關心的。”

“子嗣?”我忽然很想大笑,難怪他那麼緊張的一把推開我,原來,竟是這個原因,他們,天呀,纔多大的孩子,剛當了人家丈夫,竟然又要做父親了,我的天呀!早戀加上早熟,實在是太可怕了。

“你這是什麼表情?” 胤祥看着我哈哈大笑的樣子,有點慌了,“你怎麼了?”

“哈……我沒事……哈……你,你能告訴我嗎,你們男人都很看中子嗣嗎?”

“……” 胤祥沉默了一會,才點了點頭。

“哈……那你們娶一大堆老婆回家,就是爲了生孩子?”我笑得幾乎要抽了,天呀,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過這樣的人種。

“別笑了,你笑的好難看,其實,不全是這樣的。” 胤祥正色的說道。“你沒聽說過嗎?外面的人都說,我們愛新覺羅家的男人,代代都有情癡,情到深處,雖死無悔,不論是王侯貝勒也好、即便是九五之尊,其實也是一樣的。”

我一愣,想起了皇太極和宸妃,還有我最喜歡的順治帝與董鄂妃,還真的是代代情癡,生死相隨,“那你們兄弟中,誰是情癡呢?”我忍不住就問了出來,問過之後,自己忍不住想給自己一下,這個是要蓋棺定論的,現在問他幾十年以後的事情,簡直是開玩笑。

“嗯?” 胤祥顯然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問他,足愣了一會,才擡起頭,看向窗外的方向,緩緩說:“這個……以後你自然會知道,也許是一個,也許……都是也說不定。”

那天天黑了之後,我才匆忙從十三阿哥處出來,一來是我真的很不舒服,二來,我的臉,我實在不想讓太多人看到。

出來的時候,十三阿哥叫人捧了一個裝滿了從樹葉上收來的雪的罈子給我,我纔想起來今天出來的任務,正想謝他費心,他卻說,是剛剛他那個四哥叫人送來的。

我心裡亂亂的,今天實在是發生太多的事情了,仰望蒼穹,一彎新月早早掛在了那裡,愁緒自上心頭,倒正是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到了第二天,清晨,我就被碧藍的驚叫吵醒,身上滾燙,頭也暈暈的,勉強掙扎着坐起,問她怎麼了,碧藍不說話,卻抱着我痛哭。我知道,肯定是我的臉慘不忍睹,只好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腰,虛弱的說:“別這樣,我又沒怎麼着。”

“你怎麼弄成這樣?”她哭着問。

“沒什麼,遇到一隻瘋狗而已,別哭了,我今天可能不能當值了,你幫我跟吟兒姐姐說聲吧,這幾天,恐怕要辛苦你了。”掙扎着說完,身上的痠痛讓我難以支持,只好又躺下了。

碧藍用手探了探我的額頭,“天呀,你在發熱,這怎麼辦?”

我搖搖頭,說了聲“沒事,睡會就好了”,就深深的睡着了。

後來的事情,我就不那麼清楚了,身邊有人來回走動了幾次,我分明有知覺,卻就是睜不開眼睛看,接着,又被灌了一大碗的藥,奇怪,竟然不覺得苦,失去味覺,吃藥的時候,還是有點優勢的。

等到周圍終於安靜了,我才真正輕鬆下來,不知是不是吃過藥之後,心裡多少有了安慰,好象沒那麼難受了,終於可以舒服的睡了,要是一睡就能回到我來的地方,那就更好了。

不知多久,天上竟然下起雨來了,一滴落在我的臉上,快跑,腿一動,人卻驚醒了,好好的躺在牀上,數九寒冬,下什麼雨呀,做夢了,又做夢了,閉上眼睛的瞬間,餘光卻掃到了身邊一張雪白的臉。

十四阿哥,此時,正慘白着一張臉,帶着對紅紅的眼睛趴在我的牀邊。

想起他昨天的種種,我就有氣,索性轉過身,閉上眼睛不看他。

“婉然,你……在生我的氣?”他說。

“……”我不理睬,廢話,我不是生氣,我……我恨你!

“婉然,你恨我嗎?”他繼續說,聲音卻低沉了幾分。

“……”我繼續沉默,總算他還有點自知之明。

“婉然,我……不求你原諒我,你該恨我的,我背叛了你,和別的女人……你該恨我的……”他的聲音沉到了谷低,帶着點傷痛欲絕的滋味。

什麼?我聽不下去了,這是哪跟哪呀?我恨他,好像不是因爲他有了別的女人這件事吧,不,好像也不是全部,畢竟,他在沒看清來人是誰的狀態下,本能的保護姿態,讓我心裡很不爽,更不用說還害我跌了一跤,不過這不是主要原因,畢竟,女人他早晚會有很多,這個問題,我早就清楚,生氣都是白生,恨就更不用說了,不是做無用功嗎?

“停!”我翻身坐起,正面盯着他,打斷了他接着的話,“我有必要說,我生氣,和你有了女人沒有關係,你明不明白?”

他看着我,眼神裡,是一閃而過的傷心。

“我生你的氣,是因爲,因爲你眼睜睜看着別人打我,都不制止,你不是我認識的十四阿哥了。”爲什麼他一副很受傷的表情,我才委屈難受呢。

“對不起,婉然,這件事,我只能說,對不起”,他沉默了一會,才艱難的開口:“你不知道的,當時我多希望,崔嬤嬤打的人是我而不是你,每一下,打在你臉上、身上,都像打到我的心一樣,我不敢看你,就怕多看你一眼,我就要忍不住衝上去,一腳踹開她。”

“從小到大,我一直很怕見到四哥,他對我的要求總是那麼嚴厲,但是,前天我見到他來,卻實在的鬆了一口氣,他從走過來時,就一直看着你,我就猜,他會救你。”

“婉然,我很沒用是不是,崔嬤嬤是額孃的人……我,我想保護你,結果,卻總是連累你,讓你捱打,竟然是我,惟一可以幫你的方法,但是卻把你害得這麼慘……我也想像四哥那樣,我像他那樣強大的時候,就可以保護你了,婉然,我想保護你,真的!”

“……”我無言,心裡隱隱的猜到了他話裡沒有明說的問題,看來,我這頓打是早晚要挨的,不過是時間早晚罷了,是警告吧,我笑了,偏不怕你。

心裡的結鬆了鬆,但是依舊不想面對他,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到了這麼蠢的方法來保護我,如果這可以稱爲保護的話,那我看還是很不必了,請讓我自生自滅好了。

但是我的心裡,卻又很難真正的恨他,畢竟,他是我來到古代之後,認識得最久的朋友;畢竟,他曾經爲我做過那麼多的事情;畢竟,他曾經帶給我如此多的感動;畢竟,他還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孩子;畢竟,他要反抗的是他最親的額娘。

對了,他的額娘,德妃娘娘,爲什麼會好端端的對我這麼一個小小的宮女注意起來了?我一向是不在大場合出現的,只見過一面的人,怎麼會這樣呢?剛剛他又說什麼連累了我,怎麼回事?我疑惑的看着十四阿哥,他的眉鎖得緊緊的,眼睛不僅紅紅的,而且還凹了進去,好象很久沒睡覺了一般。

而且,他的臉色很差,白得有點不同尋常,“你怎麼搞的,臉色這麼不好,生病了?”我本來想問他,最近做了什麼事,好好的連累了我,只是話到嘴邊,卻又變了。

“沒事了。”見我和他說話,十四阿哥的臉上,重又有了神采。

“沒事了?那是真的生病了,什麼時候的事情?”我眨了眨眼,嘴已經自己發問了。

“……”

“快說!”我沒好氣的翻了翻眼睛。

“好了一陣子了……”

“那是什麼時候?”

“就是,就是那天早晨,我……我睡不着,只想見你,來了才發現,我進不去,就,就等了一會,結果,就……”他有點不好意思似的,越說聲音就越低了下去。

“等了一會,一會是多久?”我盯着他問。

“一會兒,就是一會兒。”他低着頭答。

“多久?”

“不到……兩個時辰。”他的聲音幾不可聞。

我的頭又開始昏昏的,兩個時辰,站在那裡吹北風,果然,夠狠!如果那天我不是失眠,提前起來逛逛,估計早晨,開門的太監或是宮女就會驚恐的發現,十四阿哥凍得昏倒在了門口,那還不天下大亂。

大概又和他說了一陣子的話,不過我神智已經有些不清楚了,最後一個念頭是,他剛剛說‘前天’,似乎,我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了,這次,不知還要昏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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