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的時候首先感覺到的是一股強烈的消毒水味道,提醒我這是在醫院。
一睜眼,恍忽中看到老媽在牀頭削蘋果,我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是如此微弱與斯啞:“媽~~”
老媽驚喜地擡頭:“你醒了?”
眼睛紅紅的,彷彿哭過不久。
我一陣歉然,強打着精神想坐起來,卻又一陣眩暈,只得重新躺下:“我沒事兒。”
母親有些惱怒地罵人:“你還逞什麼強?醫生說你身體極度衰弱,你這幾天別亂動,就給我老老實實呆在醫院!”
老媽的這副嘴臉我已經十多年沒見到了,乍一重逢,還真讓我想到了小時在父母的喝斥打罵下苦苦求饒的情形,只好訕訕地賠笑:“哪有那麼嚴重,我自己的身體我心裡有數~~”
老媽眉毛一豎:“你有數?你有數就不會暈倒還讓人送到醫院!我和你爸一早接到公安局的電話,說你在醫院,你爸以爲你出了什麼事,差點嚇得心臟病突發,那樣你爺倆倒可以在醫院裡嘮嗑了!”
原來我已經暈倒很久了?
我記得我是在李永慶家裡暈倒的,那時候還是夜裡**點鐘,李永慶?
突然想起了昨晚發生的情形,我剎那間徹底清醒了,一躍而起,便想下牀。
卻聽老媽一聲大喝:“坐下!”
我嚇得一哆嗦,登時便坐定了,好一會兒心跳纔回復正常,賠笑着說道:“媽,你什麼時候也學會了我們的職業術語?”
老媽這時臉上才露出一點笑容,在言語上卻絲毫不假辭色:“少跟我貧嘴。才讓你躺着呢,你這又是要到哪兒去啊?”
不等我回答,她又自接下去說道:“我知道你想知道李蘭蘭現在怎麼樣了,你問我不就行了嗎?她現在沒事了,醫生說受傷也不算嚴重,很快就可以出院了。說是那槍是土槍,所以子彈的速度也不是很快,所以纔沒受重傷,這槍的事兒我也不懂,不過不管怎麼說,那姑娘對你也算是有救命之恩了……”
知道了李蘭蘭的情形後我的心裡立刻安定了不少,見老媽絮絮叨叨地還待往下說,我不禁有結着急---李永慶現在如何?,於是逮住個空兒便插話問道:“媽,那李永慶怎麼樣了?”
“死拉!中了那麼多槍還不死啊!”老媽簡略地回答了我的問題後,又接下去大誇李蘭蘭,很有些言外之意的意思,“我聽你們同事說了,那姑娘一向待你不錯,這回又救了你一命,你可不能不報答人家……”
聽老媽說得亂七八糟的,我心裡啼笑皆非,卻又不能不捧她老人家的場,只好嘻皮笑臉地耍賴:“媽,你不是想告訴你兒子,‘大恩不敢言謝,唯有以身相許’吧?”
可惜這時耍賴對老媽無效,只見她老人家鳳顏大怒:“怎麼,還委屈了你嗎?”
我訕訕地回了一句:“我不是這個意思……”
老媽哼了一聲,將我可憐巴巴的微弱反駁給斷然駁回:“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蘇玫死了三年,你魂不守舍了三年。這三年來,你天天早出晚歸,說是公安局裡忙,我和你爸心裡清楚,你這是忘不了蘇玫。說來蘇玫這小姑娘也是好孩子,死了也怪可惜的。兒子,你重情義,爸媽不攔着你,不過人死都死了,活着的人不能連日子都不過吧?你給蘇玫守了三年,天大的情,這也夠了,再往下就過了。李蘭蘭是個好姑娘,你要是把她給辜負了,別說她了,爸媽也不原諒你!”
出了院以後,我卻接連遇到了好幾件怪事。
一件是我傍晚時分去醫院探望李蘭蘭回家經過一個高層住宅時,莫明其妙地從空中掉下一把菜刀,要不是我在生死相關的那一剎那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及時側身一讓,早就血濺當場了。擡頭往上看,各層的陽臺上均空無一人,端的是詭異之極。
剛開始,我以爲這只是一件意外,後來接連發生的事卻告訴我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比如,菜刀事件後五分鐘,我穿馬路時,明明交通指示燈是綠燈,而我也正在人行道上行走,一輛已經漸漸慢下來的出租車卻突然加快速度,不偏不倚直衝我撞過來!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我多年前的武術訓練終於救了我一命,隨着一個史無前例的乾淨利落的側空翻,我躍過汽車,穩穩地站在路上,頓時贏得掌聲一片。
司機也嚇得不輕,臉上青白青白的:“對不住對不住,不知道爲什麼,這車剛剛突然不聽使喚了!”
我仔細瞧那司機實在面生,看起來也是一個遵紀守法的小市民,不應當有想故意殺我的動機,再說我也沒有什麼事,便揮揮手讓他走了。
不過這麼一驚嚇,我是不敢再打出租車的了,萬一我坐的車一時不聽使喚,就此把我報銷,我豈不是冤枉得很,當下便決定走路回家。
不過這一路上卻端的是驚險連連,包括自行車在內的車輛都像瘋了似的一見我就突然失靈,好比鐵屑被磁鐵吸引般紛紛向我撞來!
別說我只是多年前的全國武術冠軍,這時我就是宇宙武術冠軍也會被嚇得不輕,走在路上直是草木皆兵,看到車輛就神經性地想往後跳。
走路固然是緊張,可是這麼晦氣的時候更不敢打車,包括公交車,要是今天我命當絕,坐公交車豈不是白白拉了一車人與我陪葬?要是如此,到地府以後,這“過失害人”的官司可夠打的,我準在八百年內不得轉世輪迴。因此雖然戰戰兢兢,也只好自己走路。
心裡隱隱覺得不對:探望蘭蘭回來以後遇到這麼多事情,難道是蘇玫?
難道是蘇玫不願我與李蘭蘭發展下去,所以用這種方式召我前去陪伴她?
站在又一個交叉路口,委實不敢輕易邁步。
在李永慶槍口面對我的時候,由於估量着萬無生理,不得不死時,倒還不怎麼害怕,這時覺得可以不死,怕死之心,油然而生,想着不知從何處可能會駛來的汽車,着實有些害怕。
綠燈亮了。
身邊的人全都開始行動,只有我一個人萬分猶豫,半晌,終於心一橫,心中默唸:蘇玫,你來吧!再也不猶豫,便向對面走去!
一陣冷風襲來!
是車輛高速行駛時帶起的冷風!
明亮的車燈讓我有些張不開眼睛,心裡暗叫:我命休矣!
……
“吱嘎”,刺耳的聲音,車停下了。
車主伸出了腦袋,打量我的情形。
我這時已經出離恐懼,一身冷汗,嘴裡還大口大口地喘氣,哪裡有空去數落這個冒失的車主?
這車主卻大聲嚷嚷起來了:“這不是老楊嘛!什麼時候你這麼膽小了,一輛車也把你嚇成這樣?”
小唐?
我登時氣也不喘了,沒好氣地說道:“你不是在參悟人生嗎?沒事又跑到這俗世來開車兜風乾嘛?”
小唐嘿嘿笑了:“呵呵,上次沒能幫上忙,你也不用記恨到今天吧?我是確實不知道什麼線索啊!上車來吧,我送你回家!”
我揮揮手:“免了!我今天接連撞上怪事,簡直沒有道理可以解釋,我就自己一個人死去吧,就不拉着你了。”
我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小唐還來勁了,趕緊將車泊到路邊停車處,便下車來了:“咋回事?跟我說說?”
我沒好氣地翻翻白眼:忘了這廝正在參悟生死之道,對這種詭異的事件最是感興趣。早聽人說小唐最近瘋魔地想遇到幾件靈異事件,恨不能到墳場逮幾隻鬼交流一下,我居然自己送上門,他豈肯放過?
一聽我今天的經歷,小唐很有經驗地下斷語:“這肯定是鬼魂作祟,世界上哪有那麼多的汽車失靈,還盡在一個人面前失靈?”
我懷疑地問:“你就這麼確定?”
小唐卻興奮地拉着我向他的車走去:“走,走,***今天剛好在我家,我這還是因爲談到一半,開車出來買酒才遇到你的,讓他給你參詳參詳。”
我還要拒絕,小唐已經打開門,把我塞了進去,邊塞邊嘴裡還說道:“你別緊張,我的車裡有***給的符,別的不敢說,要是真是鬼魂作祟,它近不了我這車的邊。要不是鬼魂作祟,而是你老兄命該如此,我也陪你一起去地府報到得了,這一路上也有個照料,不是熱鬧得很?”
盛情難卻,再說小唐這哥們義氣讓我不能再推辭,便坐了上去。一路上果然平安無事,難道果然是鬼魂作祟麼?我不禁回頭住車後窗看,只見到昏黃的路燈上廖廖的行人,心中默想:儘管我見不到你,但你是不是就在這車後呢,蘇玫?想着忍不住四處看看,總希望讓冥冥之中的蘇玫覺得我也在與她對望。
小唐從車鏡中見到我怪異的舉動,忍不住哈哈大笑:“老楊,你這是怎麼了?對着我這車這麼含情脈脈地看來看去,難道嫂子去得太久,你已經開始變態了?”
我臉一板,沉聲道:“笑話並不好笑。”
見我如此,小唐歉然地賠笑:“不好意思,我不該拿嫂子開玩笑的。”
我疲憊地閉上眼睛:“該說對不起的是我。說不定你說得沒錯,也許我已經真正開始變態了,變得疑神疑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