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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生產

110.生產

她看了元嬌一眼, 提高了聲音道:“無論咱們府裡那一房受了些恩惠那一房少獲些利益,但畢竟是一府中人,平日裡也就算了。如今正是用人的時候, 莫要爲了些過往的小過節小衝突就偷奸躲懶不肯出力氣。我雖出了嫁, 仍還是孟府中人, 大事上誰出了力氣誰躲了懶也是記得一清二楚, 出了力的自然能幫就幫, 躲了懶的以後也莫要到我府上來。”

元嬌聽她句句都是在諷刺自己和母親小李氏,忍不住辯駁道:“我母親從早上就過府來了,先是殺了一大盆子的魚, 颳了鱗片又掏了肚腸。後又剔了半日蝦線,兩隻手在冷水中泡了半日連碗熱飯都沒有吃過。還是蔣家表姐來了才叫她到房中去暖着的, 也不過那麼一會兒罷了。”

徐氏張大了嘴尖叫道:“三姑娘說的這是什麼話?三嫂也是我堂堂孟府的三房夫人, 我怎會使喚她去做那些差事, 那願意坐着監管一下僕人們都能叫我阿彌陀佛的。”

她說着擠出兩滴淚來道:“大姑娘,咱們是一府人, 如今我叫府中下人來親口對對質,看我可曾叫三嫂做過這樣的事情,若真有,即刻叫雷劈了我。”

元秋怒斥元嬌道:“好了,我又沒有說你母親, 你這樣替她辯白什麼?”

元嬌咬牙切齒道:“四叔母, 你說謊話從來不怕天譴嗎?”

徐氏往元秋身邊靠了靠, 嘆了口長氣道:“當家主事向來就是捱罵的活兒, 如今索性我也不管了, 誰愛管就叫誰管去。”

說着捏起帕子哭了起來。

元嬌氣白了臉指着她道:“今日廚房裡可不止咱們一府的下人,天佑哥哥僱的廚子也有許多, 你敢與他們對質?”

她見元秋仍聽着屋內的喊叫聲,輕聲道:“元秋姐姐,我去廚下找人對質去。”

元秋忍着怒氣硬聲道:“好了,你還嫌不夠亂嗎?若是你們三房總覺得在這府中受氣,喪事也不必來了,趕緊回自家去好了。”

元嬌見元秋是偏定了四房,氣的混身發抖,卻也彎腰一福道:“那妹妹退下了。”

徐氏冷冷瞧了一眼道:“這裡天寒地凍,也就我和大姑娘這樣皮實的人才能受得住,你快去火炕上暖着吧。”

元秋見徐氏靠自己十分近,不着痕的往邊上靠了靠。其實她何嘗不知徐氏愛耍些小手段磨搓人。但是如今方氏在屋中生着孩子,只要是個男胎,就要過繼到長房去。況且一府的內務還要徐氏主着,且她也十分厭煩小李氏,本就想要叫她吃些暗虧。徐氏這樣做她不但不氣反而覺得解恨,但若要叫她與徐氏靠近些,這樣陰毒的小人她卻一刻也受不了。

元嬌含着兩眼淚花出了東跨院,聽西邊哀樂又起,想到此正是供飯之時,自己進去就要陪着一陣子好跪,還要嚎上半日,真是哭的腦仁都疼。忽憶起自己自進府還未到方正居去問過安,怕自己走了李氏又要在元秋面前排喧自己。她還未嫁,又四處難找個合適的夫君,也不敢把元秋得罪的太狠,思到此拐個彎兒便往方正居走去。

才拐入夾巷,就着一個矮小精悍的年輕人迎面狠狠一撞,撞的個元嬌眼冒金星向後倒去。天色擦麻黑,究竟也看不清面前是何人,元嬌向後倒在牆上才□□了一句,那人便笑道:“孟府三小姐,屬下多有得罪!”

元嬌見他彎腰來扶自己,細瞧了道:“你是陸府的家人?”

胡三雙手攙起元嬌,看她自己能站立了才往後退了兩步揖首道:“正是。”

西跨院裡才供完飯,孝子賢孫們一個二個哭的耳根發疼。好容易等飯畢進了屋,蔣儀見元蕊遲遲不來,仍是守着那盞長明燈,添了香沒拿枝筷子拔着。此時天寒夜涼,並無幾人願意同守在此處,孝堂裡就剩了個成才與蔣儀兩個,一個燒紙一個拔燈。

兩人相對無言,不知過了多久,忽聞得外面一陣腳步聲沉,簾子掀起,一個高大的身影大步而入,後在跟着李德立並幾個中軍。蔣儀見陸欽州一身官服硬襆,知他是從御史臺直接來此的。

成才拈了香點着,雙手奉到陸欽州手中,陸欽州接過拜了三拜,交由成才替自己插上,才掀袍要跪,身後魚貫而入的天佑並元蕊與馮氏、英才幾個慌忙將他硬扶了,李德立掀袍跪了磕頭已畢,又自親上了香。

元蕊跪行過來接過筷子道:“既是姐夫來了,表姐先到外面歇會兒,也好招待姐夫用頓飯吧。”

陸欽州負手站在院中,見自己的小妻子一身素服比平日更顯嬌俏,脣角便不自主的揚起來。天佑在後也跟了出來,忙將陸欽州迎到內院,又差人叫送飯上來。

這日府中親友衆多,各屋皆叫人佔了,唯有以往常留於天佑夫妻的屋子如今還空着。他請了陸欽州進去,執意讓到了炕上,見蔣儀在炕沿上坐了,自己也取了把椅子在地上相陪。

各樣飯點送了進來,倒是孟府難得一見的好東西。陸欽州因在御史臺已用過飯,也不過略動了下筷子,倒是一力勸着蔣儀多用些。蔣儀方纔放飯時吃過一碗羊肉湯餅,此時那裡還能吃得下去,連筷子都不願意動。

天佑陪了半晌見陸欽州並無多言卻遲遲不動,知他是與蔣儀有私語要言,便起身拱手退了出來。外面中軍並衛侍將整個院子護守森嚴,李德立見天佑了來躬首行禮,天佑忙還了禮,出門去了。

陸欽州見天佑出門去了,拾起筷子遞給蔣儀,問道:“爲何一口都不肯吃?是爲了你二舅父傷神?”

蔣儀搖頭道:“倒也不是,只是方纔吃了碗羊肉湯餅佔了肚子,已經飽了。”

陸欽州微笑道:“不過一碗湯餅,能佔多少肚子,再用些吧。”

蔣儀掩嘴腩笑道:“因大鍋裡做的飯好吃,妾多用了一碗。”

陸欽州道:“你不該來的這樣早,出殯日子既定,橫豎旁人都還未來,你明日再來也少熬一夜。”

蔣儀見他也不肯用飯,捧了熱茶給他道:“畢竟是我舅父,這些事情上不好作假。”

陸欽州接茶擱了,起身下了炕,躬腰掀了蔣儀裙子,見她穿着一雙軟羊皮的小靴子,點頭道:“很該這麼穿着。”

他身形高大,俯首壓下高燭中一團黑影在她身上,面上帶着特有的,只有面對她時纔會有的微笑與寵溺。蔣儀縮了腳道:“大人快坐着,妾也是個母親了,爲了孩子也要學會照顧自己。”

陸欽州從袖中取出一把小腰刀來,抽出鞘遞給蔣儀,問道:“你可曾用過?”

蔣儀接了試試刀鋒,見寒光逼人,仍還了陸欽州道:“妾原來用過砍柴的刀,比這粗重,卻沒有這般鋒利。”

陸欽州半屈了膝,將這腰刀插進她靴筒中,又將裙子替她放了才起身道:“你既要在外過夜,留在身邊也好做個防備。”

蔣儀不忍拒他好意,站起來走了幾步,果見這匕首於自己無任何妨礙,卻也忍不住佯怨道:“妾從這裡嫁出,這也算是妾的孃家,那能算是外面。”

陸欽州道:“可如今畢竟你是我陸府九夫人,我又得罪過些人,凡事小心不爲過。”

蔣儀應了,忙催他起身,又囑咐了一些夜裡如何哄孩子的話。因一衆衛侍中軍簇擁着,她也不好相送,送出院門便回靈堂去了。

進了靈堂,蔣儀見元嬌一個人苦着眉頭在那裡拔燈,提裙輕輕跪到了元嬌身旁。元嬌見蔣儀回來,露點苦笑道:“表姐方纔趕上放飯沒有?”

蔣儀點頭,聽她話外有音,問道:“你方纔沒有趕上放飯?”

元嬌撇嘴搖頭道:“跟元秋姐姐到東跨院去了一回,又去看了回祖母,她老人家竟還不知二伯父已去世的消息,我因不知情形差點漏了口風,倒吃了幾個老姑奶奶們一頓排喧。回來正好錯過了飯時,廚房裡已經沒飯了。”

蔣儀自然知道這是徐氏慣用的伎倆磨搓元嬌,皺眉道:“這樣大的事情,連夜都有外地來弔喪的人,廚房裡的大鍋飯是時時必備的,那裡會沒有了?你且等着,我叫個人跟你一起去,保重有飯。”

她招了胡三進來,低聲交待了幾句,元嬌便紅着臉兒躬腰出去了。到了後半夜,因各處無事,天佑並元蕊,成才,蔣儀,馮氏幾個皆在靈堂中守着,和衣歪臥,半眯着眼等天亮。

楊氏見過了三更還不見英才,又兼憂心初生兒的啼聲驚了靈,不停的差人來往於東跨院。直到五更時分,才聽來人報說,方氏生了個五斤的女兒。不止楊氏,天佑與馮氏也皆是嘆息道:“又是空忙一場了。”

次日天麻麻亮時,冬兒趕了回來,她嫁在外縣,家境又差。她五短身材,穿一件香色褙子,膚色暗紅着,抽抽噎噎的哭了進來。

成才熬不住躲在草堆裡睡了,天佑替她點了香又遞了紙,又是一番哀樂喧天。馮氏出去吩咐了湯餅送來,端了炕桌在靈堂地上席地叫她用了。蔣儀與她多年未見,她竟已認不出來,聽了馮氏介紹,才驚道:“儀兒你當年就模樣出挑,如今更是好看了。咱們姐妹一場,我竟一點都沒認出你來。”

蔣儀替她揣了手爐,又端了熱茶來,並不多言,倒是冬兒不住嘴的問了些她自幼到大的事情,只蔣儀實在熬不住了,半睡半醒的答着。

冬兒與蔣儀同年,十五出嫁,如今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因事發緊急,孩子一個未帶,只帶了丈夫同來。她出嫁太早,又遠在外縣,與孃家來往甚少,也未曾得孟泛分毫照應,如今丈夫還是個白丁,不過略多幾畝薄田而已。

蔣儀在靈堂困了一宿,早起混身痠疼,搖着手腕自出來找了些溫水草草梳洗過,便往方正居去了。

李氏年級已老,又二兒子又先自己而去,元秋怕她聞噩耗傷心再倒下,是已闔府瞞的隱密,給方正居里絲毫風聲未透。如今她也纔起來,幾個同輩的老姑奶奶並幾個丫環們相陪着。她雖也聽得外在隱隱有樂聲,像是誰家在辦紅白喜事,青青並幾個丫環們一併都說是旁邊其他人家辦喪,她因久不出門,也不知究裡,況且來的都是老姐妹們,混混鬧鬧反而還挺高興。見蔣儀前來請安,更是大喜過望,笑道:“聽聞你產後傷了身子,我等閒都不敢打動你,如今十月寒天,你大清早的跑來做什麼?”

蔣儀在庵中數年,早已看淡生死,對於孟泛之死倒也不覺傷痛,只是心中一想李氏滿頭白髮又失愛子,以後知道了,不知該有多傷心。心中便也難過起來,反而還有幾滴真淚涌眶。她見李氏炕上鋪着熊皮褥子,衣服也俱是十分厚實光亮的綢緞,知這些東西皆是元秋預備,心裡也不竟暗暗感激元秋,若不是元秋的孝道,在徐氏手裡何嘗能有這般舒適的日子。

況且如今孟泛已逝,她便沒了最大的靠山,往後落在孟宣夫妻手裡,若沒個元秋照應,李氏的日子才真叫難過。

孟泛新逝,蔣儀實在無心陪笑,又見李氏叫幾個老姑奶奶們哄的滿面喜色,怕自己不小心流露點哀思叫李氏察覺了哭鬧起來,自己要吃元秋掛落,便又辭了李氏,往王氏六里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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