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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丫環

67.丫環

蔣儀見徐氏翻了兩翻放下了, 又拿了自己當日在歷縣譽錄的一份道:“這是當日儀兒與蔣府管家,四舅父三方畫押後,儀兒留下的一份, 雖當日事急抄錄的簡便了些, 但省去的也只是已經用掉的舊貨, 現有的也抄錄的十分清楚。”

徐氏看到這本上孟宣畫的押先就皺了眉頭, 她當日以爲只有孟宣有底單, 那料到蔣儀竟也譽了一份,而這樣大的事情孟宣到如今也未跟自己透露過。

蔣儀又遞過□□:“這是四舅母交到公中的一份,先前舅母也曾說過, 有些東西叫蔣家暗地裡偷換了質地,價值大不如前, 然則若這份單子真是從歷縣來的, 我存的與蔣家存的, 還有四舅父手裡的一份該是一模一樣,爲何這幅的畫押也要潦草些, 裡面所書物品也大不一樣了?”

原來當日徐氏拿了這份單子,想着這東西蔣家一份她一份,蔣家是已經斷了往來的,她再不用忌憚什麼,又孟宣叫蔣家淘換掉了許多好東西, 便想着反正也已經少了, 不如自己再偷偷去掉些自己用了, 只在單子上抹掉又有誰能知道。

是以她從單子上挪了幾樣貴重東西, 重又叫人抄了份單子叫孟宣畫了押, 再假以他們之手畫了蔣儀與蔣府管家的押,自以爲辦的神不知鬼不覺的, 那期在這裡竟叫蔣儀問住了。

她眼珠轉的飛快,思到昨日就叫孟泛因爲衝撞陸欽州的事很是訓斥了一番,而自己叫陸欽州手下的人打了這事,也是孟泛一手叫人遮掩下的,他如今一門心思正熱的就是要把蔣儀嫁進陸府,好成爲自己起復的□□,若叫他知道了自己與孟宣暗地裡弄了這樣的鬼,怕是又要鬧一通脾氣,別人都還好說,就孟泛一邊難糊弄過關去。她猶豫了一番,見蔣儀仍是盯着自己,心裡暗罵道:小娼婦,表面上正經的人五人六的,背地裡吊着叔侄兩在裙子上,好大的本事,等你出嫁那天我不叫你跌落到泥坑裡去。

心裡雖這樣想,面上卻一點也不表現出來,拿了帕子掩面哭道:“這都是你四舅父乾的事情,你知道他爲了保你這點嫁妝在歷縣差點叫人打死,許這東西也是在那裡叫人給掉換了吧,我竟是一點也不知道。”

蔣儀按下單子道:“蔣府裡必也留着底單,雖說結成仇家,若聽說我要出嫁,父親那裡爲了自證清白也會交出自己那份來的,不過是多勞人跑趟歷縣罷了。”

徐氏氣的什麼一樣,猶自咬牙切齒道:“正是了,還叫你四舅父再去一趟,正好叫人打死了我還省點藥錢。”

蔣儀笑道:“那裡有舅母說的那樣。儀兒原也不在意這些銀錢傍身之物,只是這丫環卻是有個非要帶走的,還需勞四舅母親去二舅母那裡替我要了來。”

徐氏見蔣儀逼了她半日竟不過是爲了個丫環,喜的什麼一樣,握了蔣儀手道:“我當是爲什麼了,原來不過是爲了個丫環,看上誰了你只管告訴舅母,我必替你陪過去。”

蔣儀指着一旁伺候的福春道:“我叫她伺候慣了,竟捨不得她,如今所要也不過就是她,四舅母替我勞心一番吧。”

徐氏看了一眼,心裡暗道:還剩三個名額,權衡一番也能叫自己院子裡的人滿意了的。

想到這裡又挽了蔣儀手道:“舅母還替你備着可心的了,你快出去瞧一瞧。”

蔣儀隨她出了房門,見院子裡大大小小高高矮矮站着好幾個,指了一個又高又胖的道:“就她吧,這是那家的孩子?”

徐氏道:“這是花媽媽家的女兒,徐蘭蘭,她原來一直在廚下幫忙,食量倒是很好,規矩禮儀一概不懂的,倒是她旁邊那個花家的,原本在黃老爺府上做過的,倒還模樣好些。”

蔣儀也不過試探一番,這兩個她自然一個也看不上,因見荷荷的妹妹楊柳也在,荷荷託李媽媽說過情的,要叫選了去。她便指了楊柳道:“那就這個吧,看着也像是個知禮的孩子。我只要這兩個就夠了,別的四舅母原打發了回去吧,我帶的嫁妝舅母心裡是有數的,不過一點點現銀,到了那府裡也難開發她們,是不是”

徐氏聽了這話氣的牙癢,爲了要她不追究那嫁妝單子的事情也只能忍了。

楊柳忙彎腰謝了。這個本是徐氏推不過才帶了來的,只是第一個徐蘭蘭是叫她攪了,這個再不好又說不行的,便也道:“那就她吧,還不過來謝恩?”

徐氏這裡收了銀子又沒辦成事,回去後又左推右脫不肯把銀子還回去。花媽媽和徐福家的都是做奴才的,這些銀子也是從牙根裡省出來的,見徐氏竟這樣無恥,自然也不肯再做差事,整日裡只不搗亂就算了,徐氏也不便管她們,由着她們這一樣那一樣的四處荷索。

王府裡的兩個婆子見徐氏這裡鬧的很不成樣子,回去稟了元秋,元秋又派了兩個得力的婆子來,孟府裡纔不至於鬧了笑話去。

到了初七這日天擦黑,府裡便已是十分的熱門了,嫁妝先就從方正居里擺了一路去,俱用吉繩綁了吉紅飾了,一路上也是蔚然壯觀。孟府裡四處燈火通明,人跡不斷。孟泛與天佑俱是一夜未睡的忙裡忙外,徐氏與王氏兩個專負責迎來送往,此時也不便歇息,在方正居里內屋火炕上歪了等着。

蔣儀因要作新娘,早早就被李氏趕到牀上睡了。她如今仍挪到了方正居的小抱廈內,只是這抱廈內也換了新鋪蓋,也塞了兩件有樣子的傢俱進來,牆紙都重新糊裱過,裝弄的煥然一新。蔣儀聽着外間吵吵鬧鬧,心裡也壓着石頭一樣,但她天生的好睡眠,竟然不一會兒就睡着了,這一夜也是睡的分外香甜。到了三更時分,福春就搖了她起來,不一會兒便有王府裡的婆子帶了人前來替她開臉、淨面、上妝。待妝化好了,又捧了吉服來替她穿了,再捧上釵環飾品來一樣樣穿戴了,就叫她這樣端端正正坐在炕沿上等着。

福春早前就端了碗湯來要蔣儀墊補,蔣儀拒了,此時她又端了碗粥來,蔣儀仍是推了道:“我們到了那府裡,還不知幾時才能完事,我這人最憋不得尿,快莫要叫我吃這湯湯水水的東西。”

福春又端了幾隻福糕來,蔣儀張大嘴一口一個吞了,這東西糯米做的粘甜,想必也能撐些時候的。

不一會兒五更鐘聲便響了,外間漸漸熱鬧了起來,想必是擡嫁妝的人要起身了,這兩府之間所距甚遠,要繞御街而過,嫁妝擔子要先到外間擺了長龍讓街上的人看,等陸府過來迎了親,立刻就能跟着陸府迎親隊伍一同起身的。

蔣儀正端身坐着,忽見幾個王府的媽媽們與孟家族裡的幾位夫人們攔着誰又沒攔住,竟是天佑衝了進來,他從未進過這屋子,左右一望,見蔣儀端坐牀上妝飾的天仙一般,雖是表兄妹,也是紅了臉笑道:“儀兒今日真漂亮。”

孟家族裡的一位夫人進來怨道:“新娘子這會子理應是不見外人的。”

天佑道:“我那裡不知道,只是有些重要事情要與我這妹子商量一番,你們先下去吧。”

這些人退了,天佑才道:“今日我母親與四叔母兩位怕是不能相送於你,大舅母是必不能去的,父親已叫了三舅母讓她來相送於你。她前番纔沒了個元麗,雖過了三月畢竟不是十全之人,但如今府裡這般情勢,父親就叫我來與你商量,看你的意思。”

蔣儀道:“不知二舅母與四舅母是出了何事不能相送?”

天佑摸摸鼻子道:“也不是什麼大事,但怕是去不了了。”

蔣儀道:“本來當初就該連同三舅母一起請了的,我這裡也沒有那麼多避諱,既是如此,叫三舅母與元嬌同去也是一樣的。”

天佑道:“我也是這個意思,既你許我,我這就回去通秉父親。”

天佑出了方正居,一路奪路狂奔到西跨院後院門上,見孟泛在那裡正急的亂轉,忙高聲道:“儀兒應了,快把三叔母和元嬌裝扮一番,迎親的隊伍再過一個時辰必要到了。”

孟泛聽了,又到外面廳房裡去了半晌,後面跟着個荷荷抱了一大堆衣服出來,後面小丫環們也捧了許多佩飾假髻之類的東西一溜煙跟在後首。

後院西屋裡小李氏與元嬌兩個一個裹着一件粗棉褐衣坐着,見荷荷帶人捧了衣服來,也並不起身,只是愣着。荷荷屈了膝道:“請三夫人快些更衣吧。”

小李氏冷哼了一聲,半晌才伸手在胸前解那襟紐。

元嬌陪着笑問荷荷道:“因何不見二伯母她們?難道今兒真要我兩個去送親?”

她到這時還有些不信,伸了胳膊叫玉燕替自己脫衣服。

荷荷也是微微一笑,卻咬了脣不肯說一句話。

原來今日三更時分大家起來收拾東西的時候,徐氏因與王氏兩個在方正居的火炕上歇着,她先醒了過來才喚王氏起身。王氏昨日累的狠了此時眼有些昏花,見徐氏有半拉頭皮光裸在外,以爲自己仍是在夢中,順着便摸了一把枕頭。不摸還好,一摸摸起一大把黑髮來,但她畢竟有了年級人也比別的沉穩些,先不喚丫環進來伺候,自己端了燈來細細瞧了,又叫拉了徐氏的手叫她自己摸。

徐氏一摸之下就要尖叫,王氏忙堵了她的嘴瞪了她一眼,輕聲道:“你半夜可曾覺着什麼不對勁沒有?”

徐氏昨日陪王氏應酬了一日,又奉承了她一日有些累了,睡覺睡的十分死,仔細想了良久也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勁,搖頭道:“我連夢都沒做就到這會兒,昨天睡的時候大嫂也親瞧見了,我的發都是在頭上的。”

王氏點點頭道:“莫不是遭了鬼剔頭吧?”

這屋子外面一路都有丫環守着,屋子外面更是一直掌着燈火,燒火炕的暖閣更是隻有一個一人來高的小窗子還從裡面扣的死緊,怎麼能有人進來?

徐氏四顧了半晌,半夜的寒氣叫她混身都顫了起來,她拉過掛在牆上的羅衣來,將帽子都兜起了對王氏道:“大嫂,今兒我怕是送不了親了,這裡也要有勞您應承。”

說着便跳出方正居一路跑回東跨院去了。

因元蕊今日也要與族裡的一羣孩子一起難爲新郎官,早早就起身來看楊氏。楊氏向來不管閒事,也向來懶於早起,半晌才翻起身來。元蕊見楊氏自己起來了,頭髮卻沒跟着起來,先就嚇的往後退了幾步,荷荷驚道:“夫人,你的頭髮怎麼了?”

楊氏也覺得頭皮有些發涼,拿手一摸覺得半邊頭髮上麻森森的皆是發茬,再一瞧枕頭上的那抹青絲,又驚又嚇之下便尖叫了起來。

荷荷忙忙的出了西跨院,將這事說於正在指揮排列嫁妝的孟泛聽。孟泛聽了雙手一拍道:“怎麼會出這種事?先悄悄的不要聲張了出去,昨夜裡你們門可閂好着沒?”

荷荷道:“自然是閂好的,昨夜裡各處的人都有,二夫人自己都到門上看了三回。”

孟泛正在這裡急的上火,孟宣架着個拐一搖一拐來了,拉了孟泛到角落裡道:“英才他娘今日怕是去不得了。”

孟泛怒道:“她又是怎麼了?”

孟宣咳了一聲望了四周一眼,低聲道:“說也奇了,昨日夜間她在方正居睡了,醒來怎麼就叫鬼剔了半邊頭去,這如何還能出門?”

孟泛起的長出了一口氣,連拍了幾下手道:“罷,罷,這家裡竟是邪了門了淨出些鬼事情,就沒有一個能替府里長點臉的。”

他看此時已是四更,忙叫人喚了天佑來道:“這裡出了差子,怕是沒人送親,快快到五丈河那裡去找你三叔母與元嬌過來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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