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錦繡嬌娥 > 錦繡嬌娥 > 

69.翁姑

69.翁姑

原來陸府中的盥洗室雖與臥房置在一處, 然則丫環們進了是不從主臥走動,送熱水遞衣服自有供她們進出的門。

蔣依褪了衣服洗過了,將那中衣並長褙衫一併穿了才仍自那小門回了臥室。

陸欽州坐在小榻牀上翻書, 見她出來了, 自己也進去洗了。蔣儀這裡聽不見更聲又沒有銅漏, 也不知如今是什麼光影, 望窗外雖燈影綽綽, 想必也是全黑了的。此時便仍坐在那圓桌的椅子上,不知該做些什麼。

陸欽州洗完出來了,坐在牀沿上招呼蔣儀道:“過來。”

蔣儀起身走了過去, 還未站定,就被他拉入懷中壓在自己大腿上坐了。蔣依在他懷中坐的十分不自然, 躬腰隔開了他的胸膛輕聲道:“當日在孟府裡, 中丞大人曾言過說這親事不必再做了的。”

“所以了?”

“妾以爲中丞大人要退婚的, 畢竟……”

陸欽州放她在牀沿上坐了道:“你與遠澤之間,也不過是些小孩子間的往來, 誰在嫁前還未見過幾個人。公主頂多再有一年也要下嫁,到時候他在那府也是不常碰見。只你以後見了他,還要端起長輩的禮來。”

蔣儀在心裡嘆道: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陸欽州見她不語,又道:“我既然將你從歷縣帶了出來,就沒有重新再送到廟裡去的理。你終究是要嫁人的, 我雖不算頂好, 也比別個強些。”

蔣儀仍是望着陸欽州, 他忽而一笑, 輕聲在她耳邊廝磨道:“這你很快就懂了。”

這回蔣儀才記起來, 爲何上次在孟府小荷塘她會覺得他笑的好看。原來陸欽州這人笑起來時,兩頰便會浮出兩隻圓圓的酒窩來, 襯的臉頰分外好看。但也許正是如此,他才很吝於笑,督查百官的御史,這樣的笑容怕是震懾不得那些貪官污吏的。

她順着陸欽州的手躺在牀上,一頭青絲散落在整片大紅的吉色中,陸欽州吻了下來,她便閉上眼睛,在他脣 she的摩索中輕輕啓了雙脣。他呼吸沉穩有力,一隻手輕撫着她的耳垂,那手上微如砂礫的繭摩梭的她hun 身都起了微癢的顫慄,忍不住呼吸便粗了起來。

“大人……”有人扣着門環輕輕叫了句。陸欽州微微一頓,脣 she仍是流連在她脣間不肯分開。

“大人……”蔣儀試圖提醒陸欽州,他卻仍是磨蹭着她的面龐。

“你要叫我什麼?”陸欽州在她耳邊輕聲問道。

蔣儀愣了愣試着道:“相公?”

陸欽州輕輕搖頭:“不對!”

“官人?”蔣儀又問。

“還是不對。”陸欽州又啃噬了半晌她輕巧的耳垂才輕聲道:“你再好好想想。”

“大人……”門外仍是有人執意輕輕釦着門環。

洞房花燭夜,不是天大的事等閒人可不敢輕擾之,想必是有了什麼要緊的事情吧。蔣儀伸手推了陸欽州一把,他扭身坐了起來,卻也不披外衣,仍是穿着那中衣到了門口問道:“何事?”

“宮裡送來的消息,要大人即刻進宮去。”

……

“方纔李大人在外間說,聖上正在垂拱殿等着,再晚怕宮門要關了。”

陸欽州回過身來,見蔣儀也是坐在牀沿上聽着,扶了她到牀上又替她掖了被子,才道:“想必是有急事,你且好好睡着,我大約要在宮裡過夜了。”

蔣儀起身道:“妾替大人更衣?”

陸欽州止了她道:“他們外間必是備着衣服的,你快睡吧。”

他開門出去了。

蔣儀舒口氣坐在牀上怔着,就見方纔進來帶她去盥洗的丫環帶了福春進來,先笑着跪下替她磕了個頭道:“奴婢初梅,先給九夫人恭喜請福。今兒想必宮裡有了急事,中丞大人才急急去了,因怕九夫人初換了地方睡不適應,方纔臨走時吩咐叫我把福春姐姐叫來上夜,陪您睡着。”

蔣儀見她這樣說,知這必是陸欽州房裡的大丫環,自己未來時,她必也是這裡頭一份的人,自己初到此地,還要尊着爲好。是以掀了被子起身,親扶了初雪道:“今日一天辛苦姑娘,我原在家也是獨睡的,叫福春自去你安排的地方睡即可。”

初雪道:“既是如此,奴婢先帶福春姐姐下去睡了,九夫人請安歇吧。”

蔣儀親送了她們出去,又自內扣上了門,自條案上掌了支燭臺,開始看起這牀來。

本來女子出嫁,牀便是陪嫁的一部分。孟珍出嫁時亦有一張十分精緻的撥步牀,但是那牀後來被蔣老夫人用了,孟宣去討嫁妝時,也沒有將這張已用舊了的牀再搬回來。到了蔣儀要嫁時,她那份嫁妝本就已是七零八落,再被李氏挪些徐氏佔些,也就不剩什麼值錢東西了,連張陪嫁的牀都沒有。

她在饅頭庵裡睡的通炕,在孟府睡的亦是張火炕,冬天還好,夏天常有股難聞的燒糊味兒。是以經常懷念小時候與母親同躺在那拔步牀中,自抽屜裡掏出梅子杏乾肉脯,孃兒倆嘻笑相呷的光景。

這是一張洋塘花雕的紅木大牀,連腳榻同制一體,站遠了便是渾然一體的一幢小屋子一樣。上腳榻坐了,內裡足有六尺餘深的牀體,後面壁上一排八幅雕着貂嬋拜月、弄簫引鳳、蘭橋仙窟並嫦娥奔月,皆是順木紋而成畫體,木與作渾然一體。她跪在牀上慢慢一幅幅摸了過去,纔將燭臺擱在牀頭櫃輕輕一吹,黑暗襲來,她的新婚之夜也就這樣過去了。

蔣儀醒來時天還沒亮,外面亦沒有動靜,遂仍是躺待着。不一會兒就聽門環扣響,外間是初梅的聲音:“九夫人,該起了。”

她起身開了門,初梅已是梳洗整齊的到了她面前跪下道:“九夫人,今兒本是咱們大人陪着您去一品堂請安的,只他入了宮還未回來,奴婢早早起了先把各處情況給您說一說,也叫您對咱們府裡瞭解個大概。”

蔣儀笑着扶了她道:“如此有勞姑娘了。”

初梅笑道:“九夫人言重了,奴婢們本是奴才,伺候您是我們的本份。”

她笑着招了兩個丫環進來,一個容長兒臉,五官雖不突出,樣子倒是十分的可親,另一個模樣嬌俏,亦是十分可親的樣子,兩個也不過十四五歲。初梅指着那容長臉兒的道:“這是又雪,平時負責這屋子裡的灑掃收拾。”

又指着那一個模樣嬌俏的道:“這是冬凝,管着這屋裡針線上的事情。原來還有個冬煙管着外間院子裡的事,因大人說夫人必也要帶了人來,是以便叫她去別處當差了。”

冬凝與又雪兩個也跪着請了安,蔣儀自手上褪下幾個昨兒帶着的環子來一人遞於她們一個道:“以後我這裡要多勞衆位姑娘了。”

她們三個接了,磕頭謝了恩便忙了起來。初梅請蔣儀往盥洗室去,邊走邊道:“奴婢們本也欲要叫了福春與楊柳兩位姐姐前來伺候,只是怕她們也是初初入府,兩眼一抹黑的,便叫她們先歇上兩日,也在旁邊看看我們辦差,待熟悉了各處再上來伺候,夫人看可好。”

蔣儀自然無有不應的,心裡也深感這初梅辦事妥當。

到了盥洗室,初梅扶她坐下,自淘澄了帕子替她淨臉,一邊道:“咱們府里老太爺早去了,老夫人膝下共有二子七女,因男嗣不豐又兼咱們大人生的晚,是以也不分男女排序,只順着姐姐們序了他排行爲九的。因府裡大爺早去了,如今長房裡只有個大夫人,住在東頭的嘉禾苑裡。大少爺住在相連的和墨居里,前幾個月宮裡放出消息要指大少爺爲駙馬,因公主下嫁要先開閣建府第的,前番咱家大人便派了大少爺下南邊去採辦開閣建駙馬府的材料去了,聽聞要個一年半載的才能回來。再往前就是外院了,府裡有管家專門管着外院,咱們內院的奴婢等閒是不去的。咱們這府里人口簡單,今日前去見禮的,也不過這幾個人罷了,還請九夫人莫要擔心,千萬放着輕鬆。”

蔣儀應了,見她已替自己淨好了面,又拿了脂粉輕輕替自己拍了,拿起炭筆在她眉間輕輕描了兩下笑道:“夫人這眉毛生的正好,又濃又密,稍稍塗上一點也顯得太英武了些。”

說着又取了溼帕子來輕輕揩掉了道:“夫人這面上倒不好上妝,多添一分也是太過了。”

蔣儀笑着推了她手道:“我也慣常不畫妝的,怕脣色淺了不精神,拿些口脂來我自己照着銅鏡自己塗唄。”

初梅笑着應了,又叫了又雪進來,又雪捧只托盤,上面絨帕上擺着各樣首飾,卻不是她昨日用的那些,想必是這府裡早先預備的。

初梅將蔣儀的頭髮全部高高攏起,替她挽了個雲頂髻,再揀了一支雲紋金釵替她緊上,又選了一對點翠蝴蝶耳丁替她戴了,端了面銅鏡遠遠站了問蔣儀道:“夫人可還喜歡?”

蔣儀自女兒時就不愛留半梳頭的,今日見初梅梳的這個髮髻緊湊高聳,脖子一圍乾乾淨淨,那耳丁也是兩隻瓢蟲般趴在耳垂上,十分的簡潔大方,當下便笑道:“十分漂亮,有勞初梅姑娘。”

初梅欲要扶她起身,蔣儀卻先自起了,也不要初梅扶着,徑息大步走到臥室中,就見冬凝捧着一套外衣站在那裡。她自拈了抖開,見不是自家帶來的樣式,正疑惑着,那初梅笑着走過來道:“九夫人昨兒自家裡帶來的東西如今還壓着了不好翻出來。這是春節那會兒咱家大人吩咐人照着夫人的身高做的,雖不知合身與否,也先請夫人穿了試試。”

她遞過來一件白色交領中衣叫蔣儀換了,又取來一件玉色百褶裙叫她繫了,再便是蔣儀手中那件金色花卉鑲邊玉色軟綢交領長襖,正是適宜這個天氣穿的夾衣。蔣儀身量比一般女子要高出許多,原以爲這衣服必要短了去,那知穿了才見這衣服裁剪的竟是十分合身適度。

初梅又雪兩個替她整理了裙裾,又捧了繡鞋來叫她穿了,此時天也不過微明而已。初梅又抱來一襲絨面緞底的羅衣來替蔣儀繫了道:“如今早春,外面天寒冷,夫人繫了好禦寒冷。”

蔣儀應了,隨她幾個出了門來,就見這屋子與孟府的建築佈局都不很一樣。孟府裡的屋子都是北式的兩進院落,不論楊氏徐氏等夫人,還是元蕊一樣的小姐,開窗就能看見外面的。陸府這屋子外面仍是一溜罩起來的迴廊,她這門開了還有一重門才能外面去。初梅指了另一邊道:“那邊是尋常起居並用餐處,等回來了奴婢再帶着夫人轉吧。”

這屋子是院中第二進,院子裡置着兩口大缸,想必到了夏日內裡也是有魚的。走到前院出了大門,就見門前一株株丁香樹足有十幾株,如今枝上俱是含苞欲放的花蕾,她正驚詫着,就聽初梅道:“夫人再隨奴婢們來。”

蔣儀跟她從右側繞到院側,就見這院子後面亦是一株株的丁香樹上含苞怒豔。初梅道:“咱們這院子名叫丁香裡,就是因到了三月中,院子周圍的丁香花全開了,香氣濃郁芬芳遠遠一派紫雲般十分好看。”

此去一品堂果然不遠,兩邊亦是漸綠的花草襯着。

一品堂建的十分周正,正是與孟府裡一樣的方正院子,只是老夫人周氏也不住在一進,而是住在後面的二進院子裡。

蔣儀進了廳房,就見裡面寬敞明亮,佈置的十分溫暖舒適。

初梅引她進了側面的暖閣,就見臨窗下一張小榻牀上坐着一位白髮鶴顏的老婦人,另一側一張圈椅上坐着一位形容消瘦的中年婦人,不等初梅提醒,蔣儀便解了羅衣先跪到毯子上見過陸府老夫人周氏,周氏笑嘻嘻的道:“很好,很好,只是太瘦了些。”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