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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姻叔

39.姻叔

她其實不愛做繡活,嫌繁瑣,更願意抄些經書。

元蕊在炕上坐了,笑嘻嘻盯着蔣儀道:“你猜我這回出去,去了那裡?”

蔣儀回問道:“你外家?”

元蕊紅了臉道:“外家你是知道的,你猜我還去了那裡?”

蔣儀搖頭,她連京中都有些什麼地方都不知道,如何能猜到元蕊去了那裡。

元蕊笑道:“你記得那日在王府見過的姻叔不?”

蔣儀心裡猛跳,卻仍是笑着點了點頭。

元蕊爬到蔣儀身邊,低聲笑道:“我與母親去了他家了,原來他叔父竟是個叢二品的大官了,好像是叫陸欽州。”

蔣儀本也隱隱猜到了,此時心裡便道:果然如此。

元蕊仍是笑着,臉上一派春潮泛動的樣子道:“他家老祖宗賞了我許多東西,還說我是個有福相的了。”

蔣儀前番才聽過孟泛爲了要讓陸欽州不懲他貪墨的事,要將自己送去給陸欽州做妾,此番怎的又如此大剌剌叫楊氏帶着元蕊登門拜訪去了。正思忖着,就聽元蕊又道:“前此日子,我爹聽聞四叔說你們在歷縣時,遇那姻叔出手相幫過的,那日你竟不裝做不認識他。”

蔣儀心道:是了,必是孟宣說出自己在歷縣時遇陸遠澤相幫過的事情,而孟泛拿來與楊氏那日也曾見過陸遠澤的話一對,便對得這是一個人,只不知孟泛對歷縣的事情知道多少。

便試問元蕊道:“四舅父那裡是怎麼說的?”

元蕊道:“四叔說那姻叔與他是舊相識,只是還不知道姻叔與我楊家有親這一層。我爹聽了,說既然如此,正好叫我與母親備了禮物,親自上門謝他相助四叔之恩,是以我們便去了。”

蔣儀心知孟宣爲了誇大自己在京中認識的官家多,能量大的事,必不會將自己帶出來,心便安了下來。

“你瞧那姻叔人如何?”元蕊仍是一臉紅潮的望着蔣儀。

蔣儀心知楊氏與曲氏必是想要將陸遠澤與元蕊湊成一對去,而孟泛知如此便能結交上陸欽州,定也是十分的高興,只不知那陸遠澤的態度如何。便笑道:“做叔叔自然是好的,只不知你想要他做什麼?”

元蕊羞紅了臉,心中卻也癢癢的十分舒愉,佯推蔣儀一把道:“表姐真壞,不跟你鬧了。”

送走了元蕊,蔣儀便整理好書過經的宣紙,欲要抱到六里居去讓王氏過目。她如今使的一個福春,也常叫徐氏叫出去在外間幫忙,是以身邊竟無一個跟的人,自己一人便過來了。到了六里居,她見外間一個丫環也無,卻不知她們都是去了那裡了,正自奇怪着,就聽上房裡王氏的聲音道:“既人家有意思,就該人家來提親,那裡有叫我們自己趕着上門去的。”

蔣儀自聽了孟泛與天佑商量要將她送去給陸欽州做小妾的話,心裡便藏着些事情,她記得王氏那小角門內可以直通小荷塘,原來養着一隻大鵝,如今鵝病死了,便一直空着。她進了那角門,下首正是王氏堂屋的窗子,聲音自這裡飄來倒是十分的清楚。

正聽着,便是孟泛的聲音道:“如今宮中聖人這裡,也是十分需要陸欽州的支持,聖上那裡這些年,就只信他一個,他若能替太子說上一兩句好話,是頂別人在下在跑上十趟八趟的。等咱們把元蕊嫁了過去,兩家就成了姻親,到那時,王妃也可常到他跟前走動,他自然也就轉過心思來了。”

王氏道:“陸欽州那廝你瞧他不悶不哼的,心內卻是個歹毒的,當年他拿劍就要殺我,可憐你大哥屍骨未寒躺在棺材裡,他就要我血濺三尺,這樣的仇恨我如何能忘得了,如今你們要與他家做親,可真叫我無顏苟活了。”

蔣儀竟不知陸欽州還幹過這樣的事,卻聽孟泛道:“那人的確是個翻臉無情不認人的主,但如今宮中二官家勢力漸大,蕭妃又是得聖上十分鐘愛的,宮中內侍傳出話來說聖上醉酒時,常嘆太子贏弱,這便是動了要換太子的心,此時不謀,怕就來不及了。”

聖人是王氏堂姐妹,元秋如今又與聖人走的十分近,這整個孟府便都成了太子的左膀右臂了。

王氏道:“既你這樣說了,我明日就書封信給元秋,看好能不能親去陸府說趟親,只是你知道,她如今也是王妃之尊,這種事情要她親自裁奪才行。”

孟泛道:“這事情緊急,送書信怕是來不及了,大嫂不如今日就套車去王府一趟,親將這事前後都說於娘娘聽,好叫她儘早裁奪。前幾日娘娘不是帶話來說儀兒經書的好,如今要她書些經嗎?不如大嫂就帶了儀兒去,藉着書經的事兒,將元蕊的婚事也說上一說。”

王氏沉吟不語,想必是應了,蔣儀聽他們提以自己,忙從那角門一壁到了小荷塘,見六里居的幾個丫環都在那小荷塘邊轉悠,想必也是王氏要談秘事,一衆兒打發出來的.她便趁人不見忙忙回方正居了。

不一刻,果然有小丫頭傳了話來,要她即刻攜了經書到大門口與王氏相見。蔣儀聽了,也略作收拾,將書好的經一總兒理了,包個大包袱往大門口去了。

王氏已在車上,這是她平日裡專用的車,收拾的十分舒適,上面鋪着絨毯子,此時已是深秋,坐在上在卻也是暖融融的。兩人到了王府,元秋已在門內相迎,王氏與她攜手到了元秋正殿,元秋便笑道:“聖人平日不愛聽人讀經,偏愛自己看的,儀兒一手好字倒叫聖人十分喜歡,如今還有個大差事,聖人因得了一幅三十三開的大屏風,欲要有個遮蓋物,想着上面書了經更好,便要叫儀兒再煩勞一番,替聖人書上。”

蔣儀忙跪了應道:“多謝娘娘擡愛。”

元秋使個眼色,便見雲碧笑吟吟的過來攬了蔣儀道:“走,我帶你吃果子去。”

得蔣儀走了,王氏方纔靠坐在軟背榻上嘆道:“不過是你二叔,他因不知那裡得知那陸遠澤與楊氏家裡有些姻親,又陸遠澤還曾幫襯過你四叔,便動了要將元蕊許到陸家的心思。前幾日他讓楊氏與元蕊到陸家表過謝了,許是也漏了欲要做親的意思,但那陸家這幾日並未着人來提親,你二叔便要我來託一託你,看你能不能找人前去陸府再明說一說,探一探陸府的口風。”

元秋皺眉道:“那陸欽州在御史臺上慣是個兩邊不沾的,欲與他家結親的人也踏破了門檻,只是他妻子早喪,嫂嫂也是個病弱的,一家子沒個得力的夫人出來應酬,那陸老夫人便執意要找一房身體健壯的孫媳,是以那陸遠澤纔到二十多歲還未成親。”

王氏道:“聖人如今憂太子身體,那蕭閣主家的二官家又年級與太子相當,不說身體,坊間傳言起來,他也是十分得聖上歡心的,你二叔想的是若能做了親,對聖人與太子也是一份助力。”

元秋仍是冷笑道:“二叔那不過是藉口,他在蜀中貪墨過巨,被陸欽州查了,如今一直留中不發,他着急了想要與人做親纔是有的。”

王氏久在府中不出門,又孟泛在家中刻意瞞她,是認盡不知道有這事,轉念一思才笑道:“想必也有此因,當年你父親在涼州任上時,他也調去做了一年知縣,用你父親的話說是,那一縣的地皮都叫他颳了一層帶到京中了。”

元秋道:“正是如此,他本太過貪心,又吃的狼糠不善收尾,叫人捉了許多尾巴密告到京中,陸欽州纔會特意去蜀中一趟,只是此番留中不上奏,想必仍是念着當日父親與他的舊情。二叔如今還想要在京中謀個實缺,只陸欽州這一關就是過不了的。”

王氏遲疑道:“只是你瞧這孟家,如今除了你二叔,竟是無有一人再能給你做個助力的,他畢竟還要替孟府頂着,也是你身後的盾啊。”

元秋皺眉道:“很是如此啊,我與那承順侯家的侯夫人胡氏還有些來往,胡氏是陸家老夫人孃家遠房堂親家的嫡孫女,她去試探這話,倒也還合情合理。”

王氏點頭應了,又念起英才與成才兩個來道:“如今你四叔一頭熱要將那兩個過繼一個來於我,看你二叔的意思,我若再不開口,他便要自做主的。我卻心意的是平兒,他雖是庶出,人長的好不說孩子也乖巧,學問做的又好,雖在那下等的學堂裡,派去看過的人來報說最是他學的好了,如今我還是屬意想要他將兩房兼挑了去的。”

元秋笑道:“二叔那不過是虛張聲勢,娘您此番回去,二叔知我已託了人去陸府相問,過繼的事他就不會再提了。”

兩人又說了些體已話兒,用過晚飯方纔套了車,蔣儀與王氏一同歸家了。

又過了兩日,孟泛與天佑正在方正居與李氏閒話時,便見孟泛的小廝掌着一封信直衝了進來,到孟泛面前,將信舉到頭頂奉給了孟泛,自己便躬身退下了。

孟泛見是王府的蠟封,手捂着嘴咳了一聲望了眼四周,伺候的人便全都退下了。孟泛展開信來上下看了,卻是臉越來越沉,及至最後,啪一聲合上了信,坐在那裡沉默不語。

天佑不知信中寫了什麼,又因不是在自己房中,便對李氏道:“祖母先歇着,我與父親還有事相商,告辭了。”

李氏忙欠身道:“既是有事忙,很不必來我這裡,快去快去!”

兩人前腳回了西跨院,蔣儀便揣了些絡子後腳也跟了上去。她到了西跨院,見元蕊在臨窗抱廈裡坐着做東西,便也笑着走了進去。

元蕊笑道:“姐姐今日怎麼來了?”

蔣儀也是笑道:“娘娘那裡這兩日也沒有功課要我做的,我便過來與你打些絡子玩。”

她向窗外望去,見那荷荷端了兩杯茶到廳房去了,想是孟泛與天佑並未到後院去,只在前院正屋中相商此事。便也專心與元蕊做着針線,因她見元蕊隔一會兒便要無端笑一笑,用胳肘歪歪她道:“妹妹有什麼喜事這樣高興?”

元蕊紅了臉笑成一團,見一個小丫頭仍站在地上,支道:“我這裡不用你伺候,快去外間看你乾媽去。”

那小丫頭福了福便退出去了,元蕊欲要說什麼,卻又咬了脣望着蔣儀,半晌才道:“那姻叔年級也好大了,我還這樣小,等我長大,他便老了吧。”

蔣儀這才明白過來她說的是陸遠澤,既她能這麼說,想必親事是有眉毛了。蔣儀心猛跳了一下,卻也笑道:“那你就快些長大,好趕上他去。”

元蕊又道:“你在歷縣是不是早就見過他,虧你當日還裝作不認識。”

蔣儀道:“我是閨中女子,不能拋頭露面的,只坐在車裡,外間有誰,全是四舅父在支應罷了。”

元蕊本無心機,見她這樣說也就信了,笑道:“那日在王府,你走了之後,姻叔還曾問過我平日在家做些什麼呀,愛玩什麼呀,又問我是不是平日便與你一起住着。我道咱們是分了院子的,你在祖母這裡,也不常與我在一起。”

那日蔣儀被陸欽州喚了去,元蕊與陸遠澤單獨呆在一起,想必她在那裡,便喜歡上那個年輕帥氣又善哄女子的姻叔了。

又聽元蕊道:“那日去陸府,也遇着他了,他還問我既是謝歷縣的事,如何你不曾來。”

蔣儀心裡隱隱有陸遠澤的相貌身影,並他說話的語氣,就仿如元蕊說的這些事,她是親見過一般,心裡竟也暖暖的,暗道,他竟仍能記得問我一聲。

兩人正說着,就見元佑出門去了,不一會兒,孟宣卻來了,直奔上房而去。荷荷因要伺着茶水,一直在廳房門口站着。

蔣儀到了晚飯功夫,也從抱廈出來到與元蕊到上房,給孟泛與孟宣問安。孟宣還好,孟泛神色凝重,狠盯着蔣儀看了幾眼,直看的蔣儀心中發毛。

出了西跨院,她便尋了一個往日與李媽媽相好的婆子,塞了幾個銅板,要那婆子給李媽媽帶個話,叫她晚間尋個機會進來一趟。

到了方正居屋中,蔣儀心裡仍是思忖此事,雖不曾親聞,但照今日孟泛與天佑的神色,想必要與陸府結親的事情辦的並不順利,或者不期然還有更嚴重的事情。陸欽州的意思是要孟泛就此收拾,既往不廄的,但如今他想要的更多,或者還想在朝中謀個重臣這位。陸欽州既知了他的心思,會有如何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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