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錦繡嬌娥 > 錦繡嬌娥 > 

40.小楷

40.小楷

照孟泛今日的樣子,元蕊嫁入陸府怕是沒可能了,那孟泛元佑等是否真要一趁小轎擡她到五仗河去,給陸欽州做妾。以陸欽州那日的態度來看,只怕小妾做不成,被人拒之門外的可能性更大,到時候,她的顏面何存,只怕這會成了比當初在歷縣家中更醜的醜事,這京中,怕也就呆不下去了。

蔣儀正思忖着,就見李媽媽走了進來,此時夜色已濃,她進來就要請安,蔣儀忙扶了道:“媽媽狠不必如此,快坐下喝點茶水。”

李媽媽如今也不拿蔣儀當外人了,笑道:“四夫人眼睛如今裡面像有釘子一樣,見了老奴都冒着寒氣,老奴需得等她安歇了纔敢過來。”

蔣儀端了茶道:“爲難媽媽了。”

“那二房的荷荷,可是媽媽您的乾女兒?”

“正是。”李媽媽道:“姑娘這兒可有事要她幫忙跑腿的儘管說了即可。”

蔣儀道:“是件不光彩的事兒,卻也與我有莫大幹系。勞煩媽媽抽個空兒去二院一趟,問問那荷荷,今日在二房上房裡,二爺也二少爺和四爺都商量過什麼事情,說過些什麼話兒,媽媽聽了,把原話兒帶來與我聽。”

李媽媽答應了道:“這好辦,老奴這會子去一趟,明兒晚間上夜前,還到你這屋裡來說於姑娘聽就成了。”

蔣儀謝過了,又從懷中掏出一串銅錢來塞到了李媽媽手上道:“媽媽看着打點打點,莫叫您虧欠了人情纔是。”

李媽媽推道:“這不過是老奴份內的事,那裡需要這些東西,姑娘快莫要如此。”

蔣儀道:“您如今進來一趟也要求人,有錢好辦事,這卻是必不可少的。”

李媽媽只得接了,卻又嘆道:“姑娘當日從歷縣拿來的錢,都給了老夫人,存着點體已,很不該亂花的,如今四夫人爲着嫁妝的事不喜於姑娘,只怕婚事還不知要到何時纔能有着落。”

蔣儀心中何不是如此想,但就算沒有婚事,也勝過去做人小妾,她想到此間憂愁便更深了一分。

次日晚間,李媽媽果又來了,蔣儀將她迎進屋了遞了茶水,便問昨日所託之事。

因荷荷負責茶水瑣事,昨日確實聽到了許多事情,她是個丫環不明究裡,說給李媽媽,但能理出一二了。李媽媽道:“昨日先是二爺和二少爺兩個,談的是陸府回絕了咱家五姑娘親事的話。他們說起一個叫陸遠澤的人來,荷荷不知是誰,老奴卻是知道的,他不正是當日在歷縣救了姑娘的那個陸編修嗎?”

蔣儀示意她壓低了聲音,點頭問道:“他們可還商量別的事,當中有沒有關於我的。”

李媽媽道:“當是沒有,若是有,荷荷知老奴掛念着姑娘,必會告訴與老奴的。不過,後來四爺來了,二爺細細問了當日在歷縣的情況,還問過那陸遠澤有沒有見過姑娘的話,四爺一口咬定全是他的臉面,那陸遠澤與姑娘並未相識相見,荷荷說聽晚間二爺與二少爺談話的語氣,竟像是有疑心似的。”

蔣儀聽到這裡,心也跟着猛跳了幾跳,問道:“二爺昨日可還說了些什麼?”

李媽媽道:“因老奴心裡也掛記着陸編修,便問了荷荷昨日二老爺提到陸編修,可還說起過什麼。荷荷道二爺說了一句,軟的不成就要來硬的了。因此還問四爺,若此番他書了信要約陸遠澤出來,可還能約的出來,四爺道那是必定可能的,只是如今四爺傷還沒有全好,歷縣那邊如今也仍是掛着案子,不好出去走動,是以一直也沒有約陸編修出來過。”

蔣儀謝過李媽媽,送她到了門口,見她別過了,自己仍又轉回屋中。

果不出她所料,婚事不能做成,只是孟泛如今正值盛年,又是清王妃母家叔父,如此就罷了官,必是十分不甘心的,陸欽州身在高位他近不得身,也不能算計了去,陸遠澤卻是不同,方纔李媽媽道昨日晚間時孟泛曾與天佑談過,不信孟宣所說的話,必也疑心於她了,即是如此,孟泛要孟宣約陸遠澤出來,想必也要借她名義,若那陸遠澤真因她而前去赴約卻又中了孟泛的圈套,可真是太冤了。

轉念又一思忖,陸遠澤家中連元蕊這樣清王妃的嫡妹都看不上,如何又能看上她一個出過家的孤女,想必那陸遠澤是不會應約的。

只這分曉,卻是要看接下來孟泛的態度,因孟宣如今一直稱病不出,爲的就是要孟泛替他出了歷縣那口惡氣,而孟泛如今雖有官身卻無實缺,必是承諾了孟宣只要謀得實缺,就替他到歷縣收拾蔣家。

蔣儀既這樣想了,自然就留心起孟宣行蹤來,他這些天來一直稱病不出,整日窩在家裡,頹廢的連個人樣兒都沒有了,又整日被徐氏排喧受了不少閒氣。

這日,徐氏正在屋中嫌他整日呆着不出去走動,孟宣怒道:“你女人家懂什麼,如今我要替皇家辦一件大事,辦成了,你就能當一品誥命夫人。”

徐氏那裡信他,用目光剜了他一眼道:“你怎的也不說給我個王妃噹噹了?就你這平日裡睡了吃吃了睡的樣子,皇家難道殺你去過年祭祖?”

殺了過年祭祖的,無外就是豬頭了。

孟宣知她嘴毒,被她損慣了也不在意,只哼道:“你女人家懂什麼,王妃又如何,咱家元秋若無我們兄侄相幫,王府裡也沒有她的位置,如今有事,少不得還是要靠我們哥幾個的。”

徐氏聽了知他必是從孟泛那裡得了新差事,方要張嘴問,就聽外間有人大聲道:“四舅母可在家?”

徐氏忙迎了出來,見蔣儀站在院門口,便也堆了笑道:“表小姐來了,快到裡間坐下說話。”

蔣儀笑道:“不敢勞動四舅母,您這院中如何一個使喚的人也無。”

徐氏因那嫁妝的事很是厭惡蔣儀,但如今她因書的經好,居然得了元秋歡心,自己也就不便常常給她難堪了,笑道:“因我午睡着,必是偷奸躲滑去了。”

蔣儀道:“我得閒要打個絡子,想是四舅母這邊的丫頭們見我整日書經,以爲我不做手頭活兒了,便也沒有給我給我份例,如今我來還是要四舅母仍將份例給我配了,閒時打個絡子過時間。”

徐氏道:“這點小事,叫福春來說一聲不就完了,你怪忙的,又何必親來。”

蔣儀道:“也許久不見四舅父,不知他傷好的如何了,儀兒纔要親來看一趟。”

孟宣從裡間走了出來,發亂頭蓬的笑道:“已經十分的好了,儀兒就是不來,我正有事要去找你了。”

蔣儀忙行了禮問道:“舅父有何事要找儀兒?”

孟宣看徐氏也是眼巴巴的盯着他,呵斥道:“杵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去叫你屋裡那些太奶奶們燒水泡壺茶來給表小姐喝?”

徐氏平日騎在孟宣頭上,但這會子小輩在眼前,也就不能發作什麼,氣的摔着帕子掀簾子出得門來,高聲叫道:“銀屏,抱瓶,都死到那裡去了,快去燒水泡了茶來。”

幾個丫環從後院跑了出來道:“夫人,我們在裡間做活兒了,方纔沒聽見。”

徐氏白了一眼,也不管他們,繞到窗下,支起耳朵聽着屋內。半晌,就聽孟宣笑道:“當日在歷縣大堂上,見儀兒書的一首好字,怎的回京以後從未見你寫過。”

蔣儀道:“儀兒這段兒每日都在書經,舅父也曾見過,如何問起這話來。”

孟宣擺手道:“不是這個字,就是那個叫王什麼小楷的,舅父遠遠看你書了,寫的十分好看,欲要叫你再書上幾張,也好給英才成才做個榜樣。”

蔣儀心中暗道:當日自己寫了一幅王羲之小楷的《鵲橋仙》,最後那雜役是送到了陸遠澤手中,退堂後的混亂中,並不知去向何處,如今孟宣重提這事,怕不只是要自己寫幅字給英才成才做榜樣那樣簡單的事情。

只她仍有些吃不準,便也順着孟宣的話道:“既是如此,我書寫弟子規三字經與他們放着做個看頭,意趣不是更好?”

孟宣搖頭道:“那不好,那不好。”

他因從小得李氏嬌慣,稍有不願意就請假不上學堂,吃過的墨水還沒有英才吃過的多,那日晚間從孟泛院裡回來,也自好好思索了一番。他本已誇口給二哥,說陸編修是自己有叫必應的,但真正回到家中,心中卻打起鼓來。蓋因當日陸遠澤雖對他禮遇有加,但蔣儀與他言談交情肯定比自己要深一些,況且男人最懂男人的意思,陸遠澤看蔣儀的神情與別個不同,在堂上,最後那陸遠澤還收了蔣儀筆墨,如今自己原樣還叫蔣儀書上一封送到翰林院去,那陸遠澤必以爲佳人有約,自會拍馬前來,屆時若能成了孟泛的差事,替元秋長了臉,他自可以明正言順的要孟泛元秋替他報歷縣的仇,那蔣儀嫁妝上的虧空,也能一併抹平了。

是以方纔他正躺在牀上思忖該如何叫蔣儀書上一紙信來,但又不能告訴蔣儀是送於誰的,他從小不讀書,完全是個白丁,如今刮斷骨腸也想不到要怎麼跟蔣儀開口,不想她就上門來了。

正苦惱間,就見徐氏笑嘻嘻的進來道:“書什麼?我看就書上幾首詩放在那裡是最好的,有才英才兩個平日裡也愛讀個詩啊辭的,儀兒書上兩張,我裱個小框子往他們一人屋裡各掛一幅就成了。”

蔣儀道:“既是如此,就書個前朝李紳的《憫農》,再書個李白的《靜夜思》,這是孩子們最喜歡的。”

徐氏道:“既是如此,不拘再多書些。”

她說着,便已叫抱瓶拿了宣紙筆墨鋪展在八仙桌上,又親送了椅子過來道:“快坐下書唄。”

蔣儀見徐氏如此熱忱,知她必是十分想要讓英才成才兩個成才的,不忍拂她一片心意,心道不過書些前朝今朝詩人們的五言七律,拿到那裡也叫人挑不出她的不是來,便將孩子們初蒙時所學的那些詠山水事物的揀着書了幾篇,擱下筆道:“這些很夠了,他們再愛,還要自己一筆一畫練出來的纔好。”

待送了蔣儀出門去了,徐氏進來趕了丫環們出去,掩上門道:“你平生見個墨點都頭大的人,今日爲何要蔣家這孩子書這麼多字出來?真是爲了英才成才?我纔不信。”

孟宣苦惱搖頭道:“我本是要她寫首香豔的詩,約個人出來的,如今這些東西,我都能懂得意思,那一篇裡有個情與愛的,這怕不行。”

徐氏道:“難道是歷縣餘氏那個孃家兄弟?他不是下了大獄了嗎?”

孟宣在徐氏面前自然隱瞞的少一點,微微透露道:“並不是,不過這人也有那份心思。”

徐氏笑道:“你就將這些全裝信封裡送於他就行了,他自會出來的。”

孟宣拿着宣紙道:“這怎麼可能,不過是些哄小孩的頑話。”

徐氏冷哼一聲道:“若是七老八十的也就算了,熱血衝頭的少年郎們可不一樣,他們就像當年的你一樣,紙上書的什麼他們那有心思看,在心裡早把人家姑娘衣服都扒光一千回了。”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