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吱呀一聲門開,秋沉落驚喜地擡眸望去——
依舊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依舊風姿清絕、容貌攝人的白衣少年此時披着一件寬大的外衫,倚在門框上,卻憔悴不堪。
秋沉落急急起身,碰翻了琴案也不去管,然而剛踏出兩步,卻又頓住了。
秋沉落的身後遠遠地,早聚集了盈月衆人。此刻她遲疑之際,衆人的臉色卻都是晦暗不明。就連一開始極力爲她爭取的盈月也面色複雜,在原地猶疑着。
——不爲別的,她已問過孤月。
——自然也知曉秋沉落對白穎華說的那些話……
白穎華望着她們這一羣人,脣邊的笑依舊淡淡的:“盈月,怎麼,你們都很閒麼。”
這話,卻是直接跳過了秋沉落。
就連那淡淡的目光,也半點沒落在她身上。
秋沉落臉色一白,站在原地垂了腦袋,更加躊躇不前。
盈月看着眼前這樣的光景,明明公子與小姐相隔不過數十步,卻好像隔了一個世界。她嗓子有些乾澀,張了張脣,卻不知該說什麼。倒是一旁的嫣月伸手捂住了嘴巴,流淚道:“公子……”
白穎華看着她流淚,微怔,忽然就釋然地笑了,語氣淡淡:“哭什麼,我不是還沒死麼。”
嫣月倏地一怔,幾乎是眨眼間就飛身到了白穎華面前,見眼前的人似乎並不反對自己接近,嫣月顫顫地伸出手去。
然而,就在嫣月的手觸到白穎華之前,一道白綾直接擋在了她面前。
嫣月臉色一白:“秋沉落!”
秋沉落卻是瞪着一雙紅紅的杏眸,像極了發怒的小貓,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不許你碰她!”
“穎兒是我的!”
“誰都別想搶走!”
——爲何穎兒會對嫣月露出那樣溫和的表情?
秋沉落此刻心裡,盤旋纏繞的,全是這個問題。有一種涼涼的,溼溼的東西慢慢從她的腳底蜿蜒盤旋,彷彿要將她整個人纏裹窒息。
墨華居里一片寂靜。
良久,嫣月的聲音冷冷地響起。
——“秋沉落,你有什麼資格這樣說。”
看着眼前鼓着眼睛望着她一臉戒備模樣的秋沉落,嫣月笑了:“你說公子是你的?你何曾珍惜過他?”
“我……”
“你處處惹是生非,次次害他傷心,這一回爲了你莫名其妙要救的人,差點搭上整個落華宮,差點搭上公子的性命。”她冷冷地嘲諷,“你有什麼資格?你說,你到底哪裡來的資格?!”
從孤月那裡得知事情經過的衆人雖是覺得嫣月這樣做不太好,卻也都沒有上前阻止的打算。
然而,卻有人看不過去了。
“喂,小丫頭,你這麼兇對我徒弟做什麼?”卉娘十分不滿地插話,同時護犢般地擋在了秋沉落面前,“這是她們兩個之間的事情,有你這個外人什麼事?”
嫣月一時語塞,加之卉娘是她家公子的師孃,更不好出言相駁,當下只得氣憤地轉過頭去。
“穎兒你也是的,落兒都道歉了嘛。”卉娘又轉過身來數落白穎華,“你也不是那麼小氣的人,有再大的氣,也該消了吧?”
“師孃……”秋沉落忽然出聲了,她垂了腦袋,蔫蔫地拉了拉卉孃的衣袖,囁嚅道,“這次的事情,不怪穎兒,是落兒的錯。”
卉娘摸摸她的腦袋,道:“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救了兩個小娃子嘛!這件事有什麼好鬧彆扭的?好了,穎兒,你也該和落兒說說話了,救人畢竟是好事啊。你再這樣,師孃可就要生氣了!”
白穎華聞言擡眸,墨玉一般的眸子裡沉寂一片。
“師孃!”秋沉落忽而嘆道,“是我過分了,不是穎兒不原諒我,是我活該。”
“——是我先拋下她。”
“——是我說了不該說的話。”
“——是我混蛋,是我……”
秋沉落一邊哭一邊恨聲數落自己,責怪自己。
整個墨華居都響着她輕鈴一般的聲音,帶着絲絲哽咽和悔恨。
說到最後,她忽然舉起自己的右手,向自己的腦袋捶去。
然而半道卻被另一隻手截住。
她驚得擡眸,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瘦削的,蒼白的近乎透明的臉龐。
“你這是做什麼。”白穎華淡淡望着她,抓着她的那隻手纖細,卻彷彿鐵鉗一般,她掙脫不得。
秋沉落呆呆地望着她。
白穎華忽而就長嘆一口氣,鬆了手,道:“歌唱跑調了。”蒼白如玉的面容上,閒散慵懶的語氣裡,都是滿滿的無可奈何。
秋沉落怔了一下,面上忽的就染上喜色,張着脣醞釀了半晌,卻只是一頭扎進白穎華懷中,嗚嗚地大哭起來。
白穎華倚在門框上的身影被她撞得一頓,然而她脣角的笑容,卻是誰都能看得出來的心滿意足。
那是珍寶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悅。
“落兒,你要哭多久?大家可都看着呢。”見秋沉落毫不間斷地哭了半晌,半點要停下來的意思也沒,南宮老頭開始擔心白穎華的身子了,不由出言道。
秋沉落聞言,微微抽動的身子一滯,隨即鼓着腫腫的眼睛站起身子,委委屈屈地看了一眼南宮老頭:“可是,人家難過啊。”
“好了,別難過了。”白穎華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發頂,道,“我想喝核桃瓊漿了,落兒。”
“我去給你做!”秋沉落鼓起閃着星星的眼睛,拍了拍小胸脯,信誓旦旦,“穎兒你在這裡等我哦!”然後便一溜煙兒地跑去磨核桃了。
待秋沉落的身影看不見了,白穎華便對着衆人道:“你們也都該做什麼就去做什麼吧。”說完,便轉身進了屋。
夙軒跟了進去,而那扇房門甫一關上,那還未挪到牀榻邊的白衣少年便一個踉蹌,夙軒眼明手快地上前扶了一把:“宮主?”語氣裡滿滿的都是擔憂。
“咳、咳咳……”白穎華啓脣,卻是突地咳了起來。
好容易咳完,白穎華張開方纔掩着脣的左手,一灘血跡,觸目驚心。
“宮主!”夙軒大驚,一向沉靜的面容上浮起恐慌,將
她扶到牀榻之上,便轉身要離開,“我去叫神醫前輩!”
“……無妨。”白穎華卻是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這點……傷,不礙事。別驚了師父師孃和落兒。”
夙軒身形一頓,望着她的眸子裡,璀璨的光芒忽然就沉下去,一片沉寂:“宮主,你何時才能不逞強。”
白穎華望着他的眸子裡,滿是訝然。
“宮主,你何時才能像個正常人?”
“何出此言。”白穎華掩了眸子裡的訝然,同樣沉靜的面容泛着蒼白,靜靜望着他,道。
然而夙軒卻根本未想過回答,只是繼續道:“宮主,你這樣強的不似常人。”
“如何?”白穎華挑眉。
“我很害怕。”下一刻,夙軒卻是將眼眸對上她的,她可以看見他夜空一般的眸子裡流光四溢。
“我很害怕,你哪一天就消失不見了。”夙軒靜靜地與她對視,沉沉地道。
白穎華聞言,心裡縱然再是驚濤駭浪,面上卻也不曾表現一分,是以夙軒只看見,白穎華的肩,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你這樣說,我倒要以爲,你很在乎我了。”
“我很在乎你。”夙軒面色不改地道,也不管白穎華蒼白的面容更加蒼白,“所以我要你告訴我,斷崖那一晚,你到底發生了什麼。”
“白穎華。”夙軒喚,很是鄭重地,像對待什麼珍寶。
“原來你把血柒弄走,是爲了這個。”白穎華忽然瞭然地笑了,目光裡有什麼東西碎成一片一片,一粒一粒。
夙軒一怔。
“樓主閣下。”白穎華也喚,很是鄭重地,像對待一個潛伏已久、值得尊重的敵人。
誰的驚詫落了一地,驚飛了窗外的雲雀。
長卿山上,落華分宮的中庭,百花園。
落華宮在分宮的宮衆一個掃地,一個澆花,一個拔草……全部都裝作很忙的樣子,然而事實上,卻是在瞪着一雙雙銅鈴大的眼睛觀察那花園中的一對姐弟。
落華分宮解圍的第三日,孤月便奉秋沉落之命,將雲氏姐弟帶回了落華分宮。而眼下,已經修養好身子的雲天正在姐姐雲瑢的陪伴下散心。
“天兒,你累不累?我們去那邊的亭子裡歇歇吧。”雲瑢指了指不遠處一座挺拔高秀的流檐飛角三層亭。
“嗯,姐姐。”雲天乖巧地點點頭。
於是姐弟二人無視落華分宮衆人探究的眼神,緩步踩着圓潤鵝卵石嵌成的小路,向亭子走去。
“姐姐,我想明日來這裡作畫。”雲天忽然道。
“嗯?到這花園裡來嗎?”雲瑢點點頭,“這裡確實很美,那明日用過午膳後,姐姐陪你來。我看,就在前面的亭子裡畫好了。”
“嗯。”雲天向雲瑢綻開一個開心的笑容,“不過姐姐,我聽說恩人已經醒了,我們要不要去探望一下?”
雲瑢蹙眉沉思了一下,便道:“你說的也對,那就明日早晨吧。”
“好。”雲天應道,此時二人已經走至亭外,雲瑢正要舉步進去,卻聽得雲天道:“‘湛墨亭’?可爲什麼是這個‘湛’字?”
雲天有些疑惑,然而這畢竟不是什麼要緊事,因而他也就是那麼一說,隨即便擡步要進亭子,卻不想看見姐姐雲瑢萬分震驚的表情。
他形容不來那一刻雲瑢面上的表情。那個震驚的表情裡包含了太多他不理解不明白的東西,所以他只是怔怔看着雲瑢,看到她擡眼看見那幾個熟悉萬分的簡體字時,擡手捂住了嘴巴。
隨即他看見,他姐姐的面上流下了兩行淚水。
雲瑢怔怔地盯着那幾個字流了半晌的淚,發了很久的呆。
“姐姐,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被他一喚,雲瑢回過神來,急急用衣袖擦了淚水,“天兒你在這亭子裡先歇歇,姐姐有些事情要去確認一下。”
“好,天兒在這裡等姐姐。”雲天縱然有萬般好奇心,也知曉此刻不是問的時候,便乖巧地回答,“姐姐儘管去吧。”
於是雲瑢轉身急急奔走起來,走到花園入口處揪過一名觀察她的宮衆,得知秋沉落在膳房,於是雲瑢便要求那宮衆帶她去膳房。
膳房。
秋沉落正抱着一個大錘子,努力地砸核桃。
見推開門的是雲瑢,秋沉落放下手中的錘子,問道:“咦,瑢姐姐,你怎麼來了?是餓了嗎?”
“沒有,你……你在這做什麼?”雲瑢頓了一下,道。
“哦,穎兒想要喝核桃瓊漿,我在做呀。”說着她頗爲驕傲地指着旁邊一個小籃子裡已經砸好的核桃,“你看,我都砸了這麼多個了!”
雲瑢點點頭——這樣的性格,確實是只有那個孩子纔會有。於是她向前走了一步,小心翼翼地喚:“洛寒?”
“嗯?”秋沉落應道,隨即面色一怔,“瑢姐姐你……”
“你還記得,沐夜嗎?”雲瑢打斷她道。
“沐……夜?”秋沉落聞得這個名字,加上方纔她喚的那聲“洛寒”,她心中慢慢浮起一個猜測,“難道你……”
“我是沐夜,洛寒。”雲瑢面上緊張的神色一鬆,激動和欣喜一下子涌上了心頭,她伸出手去,和同樣不敢置信也狂喜萬分的秋沉落擁抱在了一起。
良久,雲瑢抹了抹眼淚,拍拍秋沉落的背:“好了,別哭了。”
“嗯。”秋沉落哽咽一聲,也鬆開她,又像是想起什麼道,“對了小夜,穎兒她就是……”
“我知道,是湛墨。”雲瑢打斷她,面上神色有一絲的不自然。
“嗯,那你跟她說過了嗎?”秋沉落忽然想起自己還有事情未做完,將她推出門外道,“好啦小夜,你去和穎兒聊聊,我磨完核桃就去~”
不等雲瑢說話,秋沉落便啪地一聲,把門關上了。
雲瑢站在門前,瞪着關上的門好久,終於還是斂了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向墨華居的方向走去。
站在這雕樑畫棟、看起來氣派無比的墨華居外,雲瑢又是一聲長嘆。
——總是要面對的。
這樣安慰着自己,雲瑢提步來到白穎華的寢居外。
“雲
小姐,宮主還在休息,請問您有什麼事嗎?”就在雲瑢要推門而入之時,一直在暗處守衛的無晴和無雨現身,攔住了她。
“我找她有事情要談。”雲瑢看到眼前這一對長得十分相似的雙胞胎,頓了一下才道。
“雲小姐,宮主還在休息。”無晴有些生硬地道。
“您的事情可以等等再談嗎?”無雨接過話來,有些勸解的意味,“宮主的身體還很虛弱。”
雲瑢上前一步:“我現在就要談。”
“對不起,雲小姐,夙軒大人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打擾宮主休息。”無晴原本就面無表情,此刻臉色更是陰沉了下來,語氣也有些冷硬。她雖然對落華宮瞭解不多,卻對此次事件知之甚多。就是因爲眼前的少女,朝廷纔會發兵圍困落華宮,宮主纔會身受重傷,少主纔會那麼擔心。少主要保護的人,便是她無晴要保護的人。
抱着這樣的想法,無晴的手已經微微曲起。
若是雲瑢執意打擾宮主,那她不介意讓她好好睡一會兒。
然而就在無雨想要阻止事態向不可收拾的方向發展時,她們身後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披着白色外衫的白穎華站在門後向雲瑢頷首:“雲小姐,有什麼事進來說罷。”
雲瑢丟給無雨無晴一個得意的眼神,大搖大擺地進了白穎華的寢居。
“宮主!”無晴不贊同地喚道。
“無妨。”白穎華微微一笑,道,“夙軒那裡我會去說的,你們先下去罷。”
臉色白了一白,無晴自然聽得出白穎華的意思,當下也無他法,只好和無雨一道,垂首退下了。
關了門,白穎華轉身,對雲瑢淺笑道:“雲小姐,有事不妨坐下說。”
雲瑢一頓,還是按照白穎華的示意,坐下了。
“要喝茶麼?”白穎華走到茶几旁,自茶壺中倒了兩杯茶,遞給她一杯,含笑問道。
雲瑢默然,還是接過,而後放在了身邊的小几上。
“爲何讓小落爲你做那什麼核桃瓊漿?”雲瑢看向合衣倚坐在牀榻邊喝茶的白穎華。
白穎華聞言,似是有些詫異,將手中茶盞放在一邊,挑眉道:“雲小姐,你好像對白某很不滿?”
雲瑢表情一滯,隨即道:“你也應該知道,核桃有多麼難磨。”
然而白穎華卻依舊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淺淺的笑意掛在嘴角。
雲瑢忽然就不知該如何說下去,只好直直望着面色蒼白容顏憔悴卻依舊風華驚人的白衣少年。
良久,雲瑢深吸一口氣:“湛墨。”
白穎華的身形微微一僵,卻細微地讓人難以察覺。
她擡眸,一臉笑意:“雲小姐在說什麼呢?”
雲瑢面無表情:“湛墨,不要裝了。”頓了一下,“我都知道了,小落也承認了。”
“落兒告訴你的?”白穎華面上的笑意不見了,雖然是疑問句,然而語氣裡卻滿是篤定。她看向雲瑢的表情,漸漸地冷下來,直至全無一絲暖意。
“我是沐夜。”雲瑢卻絲毫沒有察覺白穎華方纔動了殺意,只是站起身走到白衣少年面前,坦言。
白穎華眸子裡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她輕輕斂了眼瞼,掩去眸中神色,道:“那你來找我,應該不僅僅是要告訴我這件事吧?”
雲瑢沒說話。
——她確實不是爲了告訴她她就是沐夜纔來的。但是……
“寒她只擁有穿越前17歲的記憶。”白穎華長嘆一口氣,看向雲瑢的眼眸裡含着一絲懇求,“所以……”
“所以你打算利用她做什麼?!”雲瑢忽然大聲指責,瞪着白穎華的一雙眸子裡閃着她熟悉的冷然和疏遠。
白穎華聞言,頓了一下,卻只是垂了眼睫,掩去眸中情緒,並不言語。
“這裡是未知的世界,你打算利用她對你的信任和友情,做什麼?!”
“我沒有那樣打算。”白穎華依舊垂着眸,淡淡道。
雲瑢聽到她這句話,卻止不住渾身顫抖起來:“你當初也是這樣說,湛墨!”她的聲音愈發大了,“可是,你還是利用了那個全心全意信任你的沐夜!”
前世努力了一年都未曾解釋清楚的,而今有何以能夠解釋得了?白穎華眸子裡閃過不爲人見的傷痛,然而再擡眸時已又是那般雲淡風輕。
“寒她,不知道那些事。”她道,“所以還請你,幫忙保密。”
——前世,那件事之後,寒一直在努力修復她與小夜的關係,寒笑着說她覺得她不是那種會利用小夜的人。
——然而,若是此刻,若是這一世……在已經發生過如此之多的事情之後,若寒從小夜那裡聽到事件的一面……
——她不敢想象。
——寒還會在她身邊留多久?
——原以爲她是寒在這個世界最親近的人。然而,如今小夜也……她不再是最親近的,不再是唯一的。更何況,原本寒就和小夜更親近一些。
——這是,雪山上那人一手操辦的麼?
沒來由地,白穎華全身一陣發寒。
“我憑什麼要聽你的?!”雲瑢怒喝。
“我相信,你也不會希望寒不快樂。”白穎華自信一笑,風華攝人。
“……不管如何,我會把她帶得離你遠遠的!”雲瑢被她一噎,卻還是如此道。瞪着她的雙眸泛着瀲灩水光,怒氣衝衝。
“你休想利用她!”最後恨恨說完這句話,雲瑢轉身。
“咳、咳咳……”
白穎華輕咳幾聲,身子一歪,碰翻了身邊小几上的茶盞。那瓷質茶盞咕嚕滾了兩下,便墜落到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門忽而被人大力拉開,一襲墨衫的夙軒面沉似水,與正欲離開的雲瑢打了個照面,然他的眸光根本不曾在雲瑢身上停駐一刻,而是大步跨到白穎華身邊:“宮主?”
白穎華以手掩脣,示意他不用擔心。
雲瑢不由自主地回過身來,卻看見白穎華單薄瘦削的身子在輕輕顫抖。
夙軒的面色更沉了,他一把拉開白穎華掩脣的右手。
玉石一般的手心中,一灘鮮血觸目驚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