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卿山落華分宮,墨華殿。
白穎華再次睜開眼睛,已是七天之後。
微微動了動手指,感覺被另一隻手握着,暖暖的。白穎華側了側眸,驚訝地發現,攥着自己手的人,竟然是夙軒。
——自從那天在落寒居門口莫名其妙地抱了她之後,他就不知消失到哪裡去了。她急急去落兒那裡,安心地發現他並不在那裡,便也沒有多想。待後來長卿山被圍,也沒見到他。從半空落下的那一刻,她還在想,把落兒託付給他,到底是對是錯。然而沒想到,她還能再度睜開眼睛……
似乎是感覺到她手指微動,原本闔眸小憩的男子猛地睜開眼睛:“你醒了?”
白穎華有些怔忡地看着眼前這個語氣溫柔的男子,而後輕輕動了動右手,終是無奈道:“放手。”怎麼這人攥着她手不僅不放,力道還越來越大了?
夙軒一愣,似乎是才注意到自己還抓着人家的手,有些訕訕地鬆了手。
第一次見到夙軒這般不好意思的表情,白穎華大奇,剛要說什麼,門便被推開了,南宮墨軒走了進來。
“穎兒?”見到她醒了,南宮墨軒似是頗爲驚喜,上前幾步,“你醒了?可還有哪裡不舒服?”
白穎華剛要說話,卻見南宮墨軒忽然拔腿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嚷嚷:“穎兒醒了,卉娘~穎兒醒了!”
“公子醒了?”
白穎華早坐起了身子,當下看着她的房門被一羣人撞開,她的門檻被一羣人呼嘯着踩過,有點點無奈,還有點點心裡酸酸。
夙軒忽然起身,扯過一套被褥將只着了一件中衣的白穎華從頭到腳裹了起來。
“你……”白穎華無語。
“宮主大病初癒,不能受寒。”夙軒振振有詞。
白穎華黑線。
一圈人圍在她的牀榻邊,個個面帶喜色,然而問出的話卻含着擔憂。
“公子你怎麼樣?”
“公子你想吃什麼?”
“公子!”
“公子……”
“好了好了,都嚷嚷什麼!”盈月走進來,斥道,“不知道公子要靜養嗎?再吵吵就都出去!”
於是嫣月攬月獨月她們便委屈地住了嘴,垂手立在一邊,只是兩隻眼睛還巴巴地貼在白穎華面上。
“師傅。”見南宮墨軒一臉肅然地給她把脈,白穎華不動聲色地抽出自己的手,問道,“師孃和邪師傅呢?”
“你邪師傅還在蒼冥山那邊,至於你師孃,應該是去喚落兒了。”南宮墨軒對她抽出手的動作頗爲不滿,眉頭皺的厲害,“你這孩子,要讓我怎麼說纔好……”
“落兒受傷了麼?”白穎華急急打斷他,眉目間浮起擔憂,掙扎着便要起身。
“沒有。”一直倚在榻邊的夙軒忙將她按回去,夜空一般沉靜的眸子裡罕見地旋起了薄薄的怒氣,“小姐只是太累了,休息去了。”
“那麼,攬月,去告訴師孃,讓她不要喚落兒起身了,讓她好好休息。”白穎華吩咐道。
“是。”攬月應了聲,便出去了。
盈月卻是像想到什麼一般,看了看白穎華,欲言又止。
“盈月有話便說。”白穎華道。
“公子,你……小姐她……”盈月張口欲言,然而卻被夙軒冷冷望了一眼,頓時住了嘴不再說了。
白穎華自是沒看見夙軒的小動作,疑惑道:“落兒如何?”
盈月低眉:“沒什麼。”
白穎華纖眉微蹙,沉聲道:“盈月。”縱然她此刻重傷初醒,然而那股屬於她的壓迫氣勢依舊一分不差地釋放了出來。
盈月一頓,擡眸,卻又看見了夙軒警告的眼神,立刻又遲疑了。
這一次白穎華終是注意到了,冷聲道:“盈月,我沒記錯的話,我纔是這落華宮的宮主。”
一直跟在盈月身邊的陌生男子此時卻出聲了:“公子,盈月大人只是想說,小姐不眠不休地守了您七日,就算之前小姐與您置氣,也請您看在這一份真情的面子上,別再生她的氣了。”
白穎華看了那男子片刻,道:“你是誰?”
“啊,看我這記性!”南宮老頭忽然從一邊湊過來道,“穎兒,這是你師傅我給你找的屬下呀,叫邵飛揚,是邵家的後人。不過穎兒,你和落兒鬧彆扭了?”這是奇了怪哉!這穎兒和落兒要好得就差生當同衾死同穴了,竟然還會鬧彆扭?
白穎華只是點點頭,也沒回答他,而是看向盈月:“盈月?”
盈月忽然就紅了眼眶道:“公子,盈月知道公子與小姐之間的事情盈月不該貿然過問,然而這一次小姐是真的知道錯了,她守了公子七天七夜,眼淚一直未乾,就算小姐與公子鬧彆扭了,公子之前不都一直容着小姐的嗎?盈月還記得當初公子與小姐救下盈月性命的時候,曾經並肩面對殺手……”
“別再說了。”白穎華忽然打斷她。
孤月長長嘆了口氣:“盈月,你根本不瞭解小姐對公子做了什麼。”
“什麼?”盈月一怔,隨即問道。
“好了,宮主重傷初愈,需要靜養,你們都出去吧。”夙軒終於看不下去了,壓抑着心中的怒氣,冷冷道。
衆人便只好依言退下。
不過,夙軒和南宮老頭卻是留了下來。
白穎華淡淡瞥了一眼南宮老頭,才道:“師傅怎麼會如此好心救了徒兒?”
南宮老頭臉色一僵,隨即有些討好地湊過去笑道:“嘿嘿,乖徒兒,之前那都是誤會……”
“誤會?”白穎華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師孃都和我說了。”
“啊?”南宮老頭傻眼,隨即在心裡大叫家門不幸,他家娘子自從有了這倆一古靈精怪一少年老成的徒弟之後,他的地位就一降再降,眼見着都要沒有立足之地了。
“所以——不是想要藉着青蓮之手除了我麼?青蓮未能,這一次不正是一個機會?師傅竟然肯放棄?”白穎華笑了,漂亮的笑容掛在風華絕代的面容上,卻看得南宮老頭兒心底發涼。
“我纔沒有要藉着那變態女人的手除去你呢!”南宮老頭跳腳,“我只不過想知道我的徒弟將來會不會搞得全天下雞飛狗跳罷了。”
“哦?”成功套出了南宮老頭的話,白穎華心情頗好,臉上那漂亮至極的笑容也淡了去,換回了原本那個淡然的笑容,“現在師傅,可滿意了?”
“滿意了滿意了。”南宮老頭見眼前小娃兒終於肯聽他說話了,頓時順杆下滑,道。
“那師傅,徒兒要休息了,您老人家慢走,不送。”白穎華道,隨即作勢要躺下休息。
南宮老頭卻換了一副嚴肅面孔,道:“穎兒,你真的和落兒鬧彆扭了?”
白穎華的動作一頓,隨即一臉的若無其事:“夙軒,你還在這裡做什麼?”
夙軒卻溫和一笑:“我已經和紫雪國皇帝交涉過了,這一片山脈租與我們,每年的租金是五萬兩白銀,另外,幫紫雪國解決一次困難。”他側身坐在她的牀榻邊,半點要離開的意思都沒有。
“喂,你這不肖徒兒,不要無視爲師啊!”南宮老頭兒跳腳,在一邊吹鬍子瞪眼地大呼小叫。
只可惜白穎華根本看都不看他,沉吟了一下,又對夙軒道:“那紫雪國的太子呢?”
“紫雪帝削去了他大部分權力,他現在基本上只算空有一個太子的名頭了。”夙軒伸手幫她把被角掖好,“不過那天孤月好像對他做了什麼,已經七天了,他都沒出過太子府一步。”
白穎華聞言只是淡淡一笑,隨即喚道:“師傅。”
“嗯?不肖徒兒又想幹嘛?”南宮老頭正氣的吹鬍子瞪眼,聽到白穎華的聲音,卻還是第一時間就應了,不過卻是萬分警惕地瞪着她,生怕被氣得吐出血來。
“謝謝你。”然而,縮在被褥裡的少年卻是笑意淺淺地,向他道。
南宮老頭一愣,隨即背過臉去:“嘁——謝什麼謝,誰叫我是你師傅呢!”
聽到有些顫抖的聲音,白穎華失笑——是了,這樣活寶的卻全心全意待她的一個老頭,是她來這裡遇見的第一個人,真好。
夙軒垂了眸子,掩去眸中情緒,最後幫她蓋好被子,便道:“宮主,好好歇息吧。晚上想要吃什麼?”
白穎華看着眼前這個人,輕輕道:“八寶粥。”
夙軒一頓,隨即有些哭笑不得,卻還是道:“好。”
白穎華便安心地閉了眸子,睡去。
夙軒拉着南宮老頭出了房間,輕聲關了門。
“唉……穎兒這孩子。”南宮老頭嘆了口氣。
“神醫,晚輩有點事情想問一下前輩。”夙軒忽然道。
“什麼事情?”南宮老頭詫異道。
“穎兒,穎兒醒了嗎?”忽然墨華殿的門口傳來聲音,二人看去,正是秋沉落。
想是才醒,秋沉落只粗粗套了一件外衫,連發也未梳,就那麼一路披頭散髮地跑了過來。後面還跟着卉娘和攬月。
秋沉落急急地跑過來,然而卻不小心被臺階絆了一下,直直地摔向地面。
南宮老頭兒忙扶了她一把,夙軒卻是半點表情也無地道:“小姐,宮主歇下了,你等等再來吧。”
當日秋沉落對白穎華說出那般絕情的話,今日又這般模樣,是做給誰看?誰又會看?夙軒半斂了眼瞼,卻又想到屋內之人,只好微微嘆一口氣,道:“小姐不妨去問問,宮主這一個多月是怎麼過來的。”
——你讓她難過傷心了這麼久,你才擔心這七日,怎麼看都不夠。
夙軒冷冷地瞥了秋沉落一眼,又向南宮老頭道:“前輩,還請移步。有些疑難雜症,要向前輩請教。”
雖然有些不滿夙軒對待落兒的態度,南宮墨軒卻能看出眼前之人對白穎華的在意,抱着一份八卦三分認真六分期待的心情,他向隨後跟來的卉娘點了點頭,便隨着夙軒離去。
卉娘輕輕拍了拍呆在原地的秋沉落,道:“師孃相信,穎兒不會怪你的,你還是先去好好休息,恢復了精神再來吧。”
——七日前的那一夜,她還記得,看見穎兒墜落時那滿心的恐懼。她還記得,看見夙軒懷中一片血色的衣衫時,她滿心的空白。
——她一直以爲她在這個世界已經待了這麼久,已經適應了,已經懂了。然而那一刻她才知曉她到底有多天真多傻多笨,也知曉這個世界到底是有多危險,而以往,穎兒又是將她保護地多好。
——那一瞬間,她才明白,如果失去穎兒,那她將一輩子都不再原諒自己。
——這樣的她,還能有何顏面,去打擾初初醒來的穎兒。
無奈地點了點頭,秋沉落黯然轉身。
然而,得知了穎兒醒來的消息,秋沉落卻是無論如何都睡不着了。
重新梳洗打扮了一下,秋沉落開始在這分宮裡亂逛。
“小姐。”冷希遠遠地看見她,過來行了禮便要離開。
“哎等等,冷希!”忽然想起夙軒的話,秋沉落忙叫住冷希。
“小姐有何吩咐?”冷希疑惑。
深吸一口氣,秋沉落鼓足勇氣,問道:“穎兒……穎兒她這一個月……”
冷希瞭然地看她一眼,道:“小姐你終於肯問了。”
秋沉落緊張地看着他。
“小姐,你真的,錯怪公子了。
“小姐你負氣出走的日子,公子總是一個人窩在書齋裡寫那些‘企劃案’‘計劃書’,然後出宮去找那些合適的店鋪地址……日日一個人忙到深夜,還總是不聽盈月大人和夙軒大人的勸,也不用膳,只是一個人忙啊忙啊忙……有的時候,沒有人去請示問題,公子就一連幾天都不說一句話。
“每天公子從外面回來,也還是一句話不說,就一個人坐在落寒居里那個蓮心亭的檐角上,吹簫撫琴。那簫聲琴聲,我們聽了都心涼,也心疼。夙軒大人說,那是因爲小姐又沒有見公子。
“小姐,你沒看公子瘦了許多嗎?
“小姐,你知道七日前朝廷圍攻我們時,公子對盈月大人說什麼嗎?wωw⊕ Tтkā n⊕ c o
“公子說,盈月,請轉告夙軒,請他代爲照顧落兒了。公子還說,身爲宮主,總要負起屬於他的責任。所以,其實是爲了護我們周全,公子纔會受傷。若不是爲了我們,公子那般厲害的人,怎麼可能會有一丁點兒的危險。
“小姐,公子絕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小姐,公子這一個月來去找雲大學士交涉,公子一手創辦起連鎖的商號……小姐,公子只是想,幫你好好安排那姐弟倆。
“小姐,你……能明白公子的苦心嗎?
“小姐,就算你對公子有再多的不滿……也請,別再折磨他了。”
冷希不過一盞茶工夫的平淡敘述,卻已讓秋沉落淚如雨下。
——原來,她竟然從頭到尾,錯的離譜。
嘆了口氣,冷希輕聲道:“小姐,冷希雖然沒有資格這麼說,但還是求小姐,好好待公子。”
哽咽着點了點頭,秋沉落淚眼模糊。
與此同時,藥廬。
南宮神醫弓着腰擺弄着藥廬中案上的各種草藥,心裡微嘆。
——每一處落華宮的別館與分宮,都必然有這樣一個藥廬。他那個徒弟……唉。
良久,夙軒都只是倚在藥廬的一根柱子邊,看着他擺弄。
就在南宮老頭忍不住要開口的時候,夙軒忽然說話了:“前輩是真的,想要置宮主於死地麼?”
南宮墨軒擺弄藥草的手一頓,隨即他直起身子,認真地看過去:“小子,你以爲呢?”
夙軒毫不相讓地與之對視:“我以爲,虎毒不食子。”
南宮墨軒瞪了他半晌,哈哈一笑,摸了摸腦袋道:“果然是老了,不適合幹這種事情了。”笑了一會兒,他忽然嘆道,“是啊,虎毒不食子。雖然我南宮墨軒不是什麼老好人,但好歹也擔了個神醫的名號,何況穎兒那孩子還是我看着長大的。”
夙軒靜靜望着他,等待下文。
“不對,穎兒還沒長大呢!”南宮墨軒嘀咕了一句,也不管夙軒黑線的表情,兀自感嘆道,“若真是讓天機子那老頭說中了,即便全天下都與她爲敵,老頭我也絕不會放任不管。”
“既是這樣,晚輩倒真有一疑難雜症想要請教。”夙軒有微微的動容,遂下定決心道。
“什麼疑難雜症?”南宮老頭下意識反問,然而下一刻他便反應過來,“你說的,可是有關穎兒?”
“正是有關宮主。”夙軒肅整了面容,“不知道神醫前輩可曾知道,宮主的假死之症?”
“假死?”南宮墨軒愣了一下,隨即驚駭地瞪大了眼睛。
當下夙軒便把他那日在山頂斷崖之上所見一一細說出來。南宮墨軒越聽越心驚,面上神色也愈來愈蒼白。待夙軒說完,南宮墨軒的臉色已經和夙軒的衣服一個顏色了。
“前輩可是,有什麼頭緒?”夙軒見他如此,愈發擔憂,只得問道。
“天意啊!”南宮墨軒忽然哀叫一聲,跌坐在一邊的藤椅上。
“前輩?”夙軒心中浮起驚惶之感,忙出聲喚道。
然而那一聲感嘆過後,南宮墨軒面上終於恢復了一點人色,擺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小子,你先坐下吧。”他指了指另外一把藤椅,面上有些悲色。
夙軒心中擔憂,然而看南宮墨軒卻似乎是知道什麼內情,便按了性子坐下。
薄暮時分。
秋沉落穿上白穎華送她的紫紗廣袖凌波裙,抱着銀絲杉木古琴,坐在了白穎華的房門外。
伸手調試了琴音,秋沉落在腦海裡回想了一遍要彈的曲子,便閉了眸子,開始彈琴。
“有些愛像斷線紙鳶,
結局悲餘手中線,
有些恨像是一個圈,
冤冤相報無了結,
只爲了完成一個夙願,
還將付出幾多鮮血,
忠義之言,
自欺欺人的謊言。
有些情入苦難回綿,
窗間月夕夕成玦,
有些仇心藏卻無言,
腹化風雪爲刀劍,
只爲了完成一個夙願,
荒亂中邪正如何辨,
飛沙狼煙,
將亂我徒有悲添。
半城煙沙,兵臨池下,
金戈鐵馬,替誰爭天下,
一將成,萬骨枯,
多少白髮送走黑髮。
半城煙沙,隨風而下,
手中還有,一縷牽掛,
只盼歸田卸甲,
還能捧回你沏的茶。
有些情入苦難回綿,
窗間月夕夕成玦,
有些仇心藏卻無言,
腹化風雪爲刀劍,
愛、愛、愛,
爲了一個夙願,
荒亂中邪正如何辨,
飛沙狼煙將亂我,
徒有悲添。
半城煙沙,兵臨池下,
金戈鐵馬,替誰爭天下,
一將成,萬骨枯,
多少白髮送走黑髮,
半城煙沙,隨風而下,
手中還有一縷牽掛,
只盼歸田卸甲,
還能捧回你沏的茶。
半城煙沙,兵臨池下,
金戈鐵馬,替誰爭天下,
一將成,萬骨枯,
多少白髮送走黑髮。
半城煙沙,血淚落下,
殘騎裂甲,鋪紅天涯,
轉世燕還故榻,
爲你銜來二月的花。”
——這是前一世,她遇見穎兒時,穎兒給她唱的第一首歌。
她還依稀記得,彼時的她們都還是二八年華,每天無憂無慮地大哭大笑,唯一的壓力便是升學。
她還依稀記得,彼時的她們經常手牽着手出入在教學樓,感情好得全班人都欽羨。
她還依稀記得,彼時的穎兒喜怒形於色,敢愛敢恨,對她卻是一再地笑着陪伴。
她還依稀記得……
不,她不記得了。
她還記得的,只有穎兒帶着雪蓮回來時脣角令人安心的笑容。
她還記得的,只有穎兒下山兩年來處處的寵溺。
她還記得的,只有穎兒從半空墜落的白色身影。
那個世界已經離她太遠太遠,遙遠得,只剩下模糊的認知。
她已經想不起那個世界的父母,想不起那個世界的模樣。
唯一還有印象的,只有那幾個刻骨銘心的朋友。
她到底何其有幸,能在這陌生的世界尋到穎兒。
又是何其有幸,能在這陌生的世界,安心縮在穎兒的身後看天下江湖。
來到這裡匆匆已近十年,除卻杳無音訊的那三年,穎兒對她不離不棄。
她卻忍心那般絕情。
直到這一刻,她都不曾知曉,也不敢知曉,若失去穎兒,她究竟會怎樣。
她不要失去穎兒,絕對。
然而,彼時的秋沉落還不曾知曉——
最後的最後,卻是她伸手推開了那個人。
卻是她離了那個人,棄了那個人,失去了,那個人。
琴音緩緩,最後一絲餘音散去時,秋沉落已經眼淚潸然。
望着那扇依舊緊閉的房門,秋沉落輕輕啜泣起來。
“穎兒,穎兒!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門,“吱呀——”一聲,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