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四阿哥回來了。沒有驚動何一個人, 半夜的時候,偷摸站回了帳篷。
許願本還以爲他會過來她這邊, 結果並沒有。
據小蓮花探測,他一回來,康熙就派了人過去。天將明時, 習慣早起的康熙自己也難得的在四阿哥關了禁閉之後這麼久以來, 第一次去見他。
康熙的一舉一動都有人關注,他去看四阿哥,自然也瞞不過旁人的眼睛。
沒過多久,他們也就知道, 康熙一臉滿意的從四阿哥的帳篷裡出來。衆人便知道,皇上這氣是下去了, 四阿哥也該快出來了。
果然, 到了中午,四阿哥出來了。
只是四阿哥這幾天虔誠悔過, 想來休息的很是不好,不但神色暗淡,連身形似乎都消減了不少。他以前便是少言寡語的, 如今越發的冷漠無語。哪怕是以往跟他關係極好的十三阿哥, 也得不了他幾句迴音。
當天晚上, 康熙再一次舉行篝火晚會。與之前不同,這一次康熙很明顯的表示了對四阿哥聖寵依舊,不但將自己藏着極好的烤肉賞給了四阿哥, 還特賜了一把彎刀。
總之全都是戲!
第二天,康熙便下令回京,衆人又開始忙了起來。回去的路比來時快的多,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竟已看到了京城大門。遠遠的就望到留守的太子帶着諸位大臣跑迎的隊伍,許願從裡面看到了裕親王。
裕親王這兩年身體越發的好了,哪怕是披甲上陣,也沒有任何問題。
心中突然就冒起一股名爲思念的感情,思念那個額娘,那個弟弟。算一算,竟已有近兩個月沒見了。
進城之後,她的車駕直接回的公主府。洗漱更衣,便直接去了隔壁。跟王妃弟弟好一陣親熱,這才坐下來說話。王妃以前也是去過塞外的,對那裡的一切毫不陌生。到是寶安,嘰嘰喳喳問個不停,好奇的不得了。
直到許願將這一趟給他選的那些禮物拿上來,才終於放過她去玩那些禮物。
在王府裡用了晚膳,這纔在王妃和寶安依依不捨中回了隔壁,纔剛洗漱完躺到牀上,身邊就多了個人。
“可算可以好好抱一抱你了。”四阿哥將人狠狠抱在懷裡,半晌才鬆了口氣。這一來一去,兩人實在是極少相聚。一出帳篷就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而他又半途領了命令出去……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亦貪念這個懷抱,此時被他抱着,緊貼着他的胸膛,她方覺得徹底放鬆。
之後便是小別勝新婚,紅燭帳暖,胡天胡地起來。
待□□結束,四阿哥突然問她:“願願可想當皇后?”
許願怔了一下,反問道:“你想當皇帝?”
“皇阿哥怕是要對太子下手了。”又道:“皇子奪嫡,不只是皇子與皇子奪,最後必然還要與皇帝奪。如今朝中太子與老大針尖對麥芒,可老大是個勇武有餘。老三雖在文人中有些名望,可卻無半點治國之才,老五是太后養大的,從一開始便沒有了奪嫡的指望,老七腳跛,也沒機會。老八老九什麼時候回來尚還未知,老十是個莽夫,且還娶了蒙古福晉。剩下的這些,十一就是個透明人,十三……”
說到十三時他突的笑了一下:“也不知這小子怎麼想的,竟學着我跟老八老九,到現在也不娶妻。十四到是有野心,可惜還未長成。算來算去,太子算是一人獨大。”
“咦,你怎麼沒說十二?”
“十二?”他搖了搖頭:“十二看着老實本份,可誰能想到,他纔是藏得最深的那個。可惜,這次發現不少他跟蒙古那邊的聯繫。”
“我記得,十二阿哥是那位蘇麻喇姑養大的?”
“恩。”蘇麻喇姑是孝莊太皇太后的貼身丫環,一身未嫁。算是愛新覺羅家給她養的老,康熙更是將親兒子交給她來撫養。誰能想到,竟養出一個心大的來。
“皇阿瑪也看得出來,這些綁一起,只怕都未必是太子一個人對付的。所以,勢必要打壓太子。”
而一旦康熙動手,他與太子之間便開始有矛盾,有衝突。這衝突一起,便無法再停下來。必要有一個結局才行,太子到底還是差了些。
“大阿哥不是跟他旗鼓相當?”
“皇阿瑪想讓他旗鼓相當才旗鼓相當,但皇阿瑪心裡有數,大哥根本沒機會上位。”他不適合,而大清也不需要一個擅長打仗的開拓之君。其他的那些,是真不夠看的。而現在,不管是太子還是大阿哥,現在都積攢了不少實力,再鬥下去,就要動搖國本了。所以,皇上肯定要開始打壓。可太子太過重要,皇上會打壓,卻不會打壓到死。剩下的那些現在擡不起來……
算來算去,竟只有他一個了。雖然在別人眼裡,他也是至今未娶,沒有子嗣,根本沒有奪嫡資格。但與其他人相比,他真就算得上是合格的。
選皇帝到底選的還是能力,他雖然沒有娶妻生子,但他還年輕。皇上如果真的想把他擡起來,直接下旨賜婚就是。他只是皇子,如果真想要平穩,那就得受着。
但他不願,哪怕是名義上的都不想。要麼撕破臉,要麼徹底遠離。像老八老九那樣!
可她還在這裡,也看得出來她捨不得寶安和裕親王福晉,所以他只能想別的辦法。這個世界到底不如現代,在這裡真正想要自由自在,還是得身處高位。只是一個皇子,永遠得不到真正的自由。
“皇阿瑪想要廢太子?”
“還不到那地步。”他摩挲着她的背:“願願想不想出國去看看?”
許願眼睛微亮:“寶安還小。”
他就知道。
“那願願當我的皇后。”他輕道:“只是,許是沒辦法給你名份。”
“我在乎那個?”許願輕笑。
……
第二天,許願又在裕親王府消磨了一天。寶安如今已經開始啓蒙,每天唸了多少書,回來總要顯擺一下。
到了晚膳時,裕親王一臉沉重的回來。陪着妻兒用過晚膳,他才重重吁了口氣。
許願回了公主府,才問小林子:“外面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回主子,今兒個朝上,索額圖大人被罷了官。”
只是罷官麼?聽起來似乎沒有四阿哥說的那麼嚴重。
但又過了幾天,便又傳來太子爲索額圖大人求情,被皇上禁了足,勒令他閉門讀書。更有人傳說太子悽冽大笑,說“我算是什麼太子。”
四阿哥來的時候,會給她解惑,對這些他的解釋是:“皇阿哥要打壓太子,斷了索額圖這一臂膀,同時也是要將大哥捧到極高,這樣才能一直子摔重了去。這兩天,明珠算是一家獨大,大哥也很是義氣分發……”
朝上沒有別人跟他們爭鋒,太子下去了,大阿哥自然得意洋洋。
可惜,不過是被康熙擡起來放在了火上,而他卻還不自知,結果可想而知。
果然,不到兩個月,明珠也被罷了官,而直郡王卻被圈禁了。
這個圈禁跟禁足,關禁閉可不同。圈禁是畫地爲牢,沒有特赦,這輩子都難再出來了。
朝堂上人心惶惶,便是裕親王每次回來,都是一身溼汗,心神俱疲。更別說那些皇子阿哥了,以前她出門,總能碰到幾個皇子出來玩耍,如今想要遇上,卻是難之又難。
一個個的,全都老老實實的待在家裡,不出來招人的眼了。
便是年關宮宴上,說笑的聲音都小了許多。
翻過年,裕親王府上客人絡驛不絕。但全都是保泰接待,裕親王卻是半個也沒見。又過了幾個月,裕親王突然叫了許願過來,一張嘴就是大雷:“茉雅奇,我跟你額娘商量,想讓保泰接了我的位置,我跟你額娘帶着寶安去南方養身子。”
許願怔了許久,才終於意識到他在說什麼。裕親王這是被人煩的很了,不想捲進奪嫡的風波里。所以乾脆甩脫手給保泰?還是說,保泰有了什麼心思,讓他生氣不想管他了?
“爵位是阿瑪的,您跟額娘沒意見就行。”遠離這是非中心到也好,據四阿哥說,這之後只怕是要亂上一陣了。
“只是你……”裕親王到底還是覺得有些對不起這個女兒。把人認了回來,卻沒能給她更多的幸福。現在,到是他們要先一步離開,又留下她一個人。到是想將她帶着一起離開,可若是離開,自然也就得放下公主的尊榮。
“我無事。”許願輕笑道:“而且,我在這京裡也待膩了,能四處去走走,也沒什麼不好。”她輕鬆的道:“當初八阿哥九阿哥他們離開的時候,我還挺羨慕。若是你們真的去了南邊,沒準我會想要出去看看呢。”
“出國?”裕親王反而嚇了一跳:“不成,那大海上……”便是王妃也死死的看着她,似乎怕她真的就此離開一般。
“我就這麼一說。”許願連忙打斷他:“沒想着真的出國去。”
“那就好。”裕親王這才放心。可王妃依舊看着她,眼裡有着深深的擔憂和思慮。
到她離開時,王妃拉着她的手,“我知你嚮往外面,將你關在這內院裡,便實在是委屈我的茉雅奇了。額娘別的求,只要是你想要的就去爭取,能讓你開心的,你就去做。只一點,若是真的要走,定要跟額娘說。真要出去了,一定要跟額娘保持通信,不可斷了聯繫……”
許願輕輕挽着她的胳膊,心裡是真的將她當了親孃:“額娘放心,我知道的。”
那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