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法研究所, 全球有13個研究點,而第十三號研究所,正在沖繩島下兩千米的深處。
電梯的數字不再是指示樓層, 因爲目的地只有一個。
—100, —99, —98……—10, —9……
電梯穩定下降, 而衛青寒的腦中,不斷閃過各種畫面,有過去的預言, 也有過往的景象,更有今世的遺憾。
青寒, 對不起。
寒, 你一定要看好你姐姐。
好你個衛青寒, 武藝不錯嘛。
阿毅是我的,誰都別想搶走!
你姐妹二人, 從今往後,就是我崑山派的一份子。
爲什麼!爲什麼你不肯接受大王的好意!
寒,你說的哦,記得一定要來娶我……
對不起,嘉拉迪雅, 結果到最後, 還是不能履行諾言。
“叮——”
電梯門開了。
放眼所見, 空無一人。
如果說上面的牆壁是能夠放光的鋼鐵材料, 那麼現在, 這種只能用純白來描述的潔淨走廊則毫無費力的透露出古怪的氣息。
長長的,筆直的走廊, 甚至連牆壁之間的縫隙都找不出。
連空氣都變得詭異起來。
只需向前走。
然後擡頭,看着那僅有的紅色警報燈。
毫無顧忌的,按下開門鍵。
聯成一體的白色牆壁終於有了一絲裂縫。
門緩緩上拉,一個足球場大小的白色空間慢慢露出原貌。地面上,早已凝固的黑色血跡猶如一條漆黑的長毯,迎接着她。
長毯的盡頭,只有一個穿着灰色連體服的實驗體。
它正背對門口,盯着這偌大空間裡唯一連接外接的中央電腦。
聽見門口的動靜,它緩緩回過頭。
喪屍的眼睛都是昏黃無光的,但唯有它,或者說這一切喪屍潮爆發的源頭,眼睛是鮮豔的紅色。
“嗨,好久不見,狩獵女王。”
“式,你不能去!”
棕發的外國人母親死死拽着女兒的手腕,她絕對不能讓唯一的女兒下到那種地方去。
“放手!母親!我一定要跟她在一起。”
“她?(日語中“他”“她”發音不同)式,你喜歡的人是個女孩子?你瘋了嗎?”
“請放心母親,我絕對沒有瘋,她去了地獄之門,我不能拋下她一個人。”
“可是即使你去又能怎麼樣?那孩子敢一個人下去,說明她有獲勝的把握,你去湊什麼熱鬧。這裡馬上要撤退了,你跟我們一起走。”
“母親!”
一怒之下,居然掙脫了母親的糾纏。
源清式瞪着母親,她的母親驚訝的發現,隨着時間的流逝,女兒的碧眼顏色完全被鮮豔的紅吞噬。
此刻,她養育了近十八年的女兒,居然擁有了一雙如此懾人的紅瞳。
在憤怒的驅使下,眼睛就像火一樣在燃燒。
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女兒,陌生的感覺吞噬了母親所有的感官。
“母親,請問,如果是父親在下面的話,你會丟下他跟女兒一起離開嗎?”
“……”
“凡人皆有一死,請尊重這個不孝女兒最後的願望。”
深深鞠躬,雙手持握的方天畫戟小白也跟着主人一起順勢低頭。
然後轉身,源清式頭也不回的坐上了電梯。
只是一愣神,便再也抓不住女兒了。
“唉……”
身爲母親的人沉重的嘆了口氣。
背後,一隻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老公?”
“行了吧,愛麗。那雙紅瞳,想必你也記起來了吧。那位老先生的預言。”
“是啊,真是沒想到,預言全中。我真的很佩服東方的預言啊。只是,‘當你女兒眼眸似血時,便是你們放手之日。’放手是一定的,畢竟哪有永遠留在母親身邊的女兒,只是,萬萬沒想到,好不容易養大的女兒,居然被一個小女孩奪走,我這個當媽的也忒失敗了。”
“哈哈,好了吧,愛麗,這不是遺傳了你的基因嗎,不知道二十年前是誰寧肯拋棄家族也要跟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日本家族三男結婚。”
棕發碧眸的母親嘟起了嘴,忿忿不平:
“還不是某個不怕死的笨蛋偷走了人家的心。”
轟隆……
巨大的震動傳到了這裡,打情罵俏的老夫老妻同時擡頭。
細微的飛灰在燈光下飛舞。
“親愛的老公,你去開會,那些人怎麼說?”
“撤退,但似乎飛機艙位不夠了。”
“哦……”
“我本來想一家三口一起走的,但是既然女兒不走,我就留下來陪她吧。反正,這部電梯是唯一連接地獄之門的通道。”
“哼,只想到女兒,不愛老婆了。”
聲音居然都開始有哭腔。
男人有點冷靜不下來了。
“喂喂,愛麗,你耍賴啊。女兒不走,你肯定也不會走,不要把自己置身事外啊。”
“嘻嘻,被識破了。”
“喂……”
“那個,是在抱歉,兩位打擾一下。”
這對老夫老妻回頭,只見兩個十四五歲的女孩抱着木倉,有點尷尬的撓頭看着他們。
“我們是源清式會長的朋友,請問你們剛剛看到她了嗎?”
“啊呀……”
碧眸下移,兩個未成年少女身上的武器,比任何一個美國軍人或自衛隊隊員都還要多。
“啊呀,你們要找到她的話,請順便幫她的母親帶句話給她好嗎?”
“遠野公子,你看起來心事重重啊。”
頭等艙裡,凝視着飛機跑道的貴公子回頭,鄰座坐着的是父親大人的盟友,因而,不能無視掉。
“只是在擔心同伴而已。”
“怎麼?是普通人朋友?”
遠野笑了。
笑得有些苦澀。
“是啊,身份很普通,有一兩個甚至是平民,我想,多半……”
“拿不到艙位吧。請節哀吧,遠野公子,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得救的。”
“我明白。只是……”
有點期待,那個看似無所不能的傢伙,能不能救下其他人。
總覺得,那個人雖然殺人不眨眼,但似乎對同伴不一樣。
是啊,應該不一樣吧,否則,裝做受傷尋求庇護偷懶的自己也不可能能夠活到現在。
“什麼?”
衣着貴氣的大叔有點好奇這位狡詐的好友兒子露出陌生的表情。
“只是遺憾,自己終究還是個自私的人。”
“哈哈……”
雖然笑聲不假,但聲音裡的苦澀誰都聽出來了。
“沒辦法,我也是拋棄了母親和妻子,才能帶着兒子上飛機。其實,我們不都是有其他選擇不是嗎?但,如你所說,我們都是自私的人。”
“……”
遠野沉默了。
不久,飛機開始起飛。
看着窗外的跑道越來越快的後退,遠野閉上了眼睛:
甲板上,海風中的鹹味太過濃重,分不清到底是海風的鹹味,還是眼淚的鹹味。
對不起,孝。
我終究無法跟你成爲一路人。所以,我們以後只是普通朋友。
那個炎短髮的女孩,站在甲板上那樣說了。
那個時候,她背後明明已經看得到海島的影子。
所以,那鹹味,如果是眼淚的味道,到底是自己的,還是她的呢?
說到底,不是一開始就知道結局了嗎?
正義的警察後人,和自私的政客兼皇族後人,怎麼可能有未來。
一陣嘈雜打斷思路。
遠野睜開眼睛。
“怎麼了?”
鄰座的叔叔出聲詢問,然後跟着其他人一起趴在窗戶上。
靠窗的遠野孝轉頭,窗外的一切一目瞭然。
一個光點,慢慢由小變大,然後,所有人都明白了,那是一枚導彈。
弧形的彈道軌跡,指向沖繩基地。
“真是可憐啊。”
“地面的人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媽媽,爸爸……”
認爲自己逃出生天的人,或慶幸,或悲傷,或無奈。
但無疑的,都帶着“生”的氣息。
只是,遠野盯着那快速飛行的導彈,一股不詳的感覺籠罩全身。
那是……導彈?
怎麼會?
炸掉一個巨大的軍事基地,用一枚導彈?
他的大腦沒有時間思考答案,因爲,那突然升起的、彷彿要燃燒天地的光芒,以及緊隨其後的蘑菇雲,給與了答案。
“啊——”
耳邊,是絕望驚慌的哀嚎,眼中,是跟他們一起起飛的飛機,被那巨大的氣浪掀飛的難景。
這是意識斷絕前,遠野孝最後的知覺。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