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伊東再度睜開眼睛時, 一開始就看到千音那焦急扭曲的臉。
嘴巴張張合合,不停地衝她喊着什麼,男孩也是抱着大大的揹包, 一幅受驚的模樣。
只有那位山木警察要冷靜一點, 沒有衝她大喊大叫, 只是有點不安的看着她。
爲什麼大家都把我盯着, 不是要……對了, 不是要拿藥給那位母親嗎?
爲什麼還愣在這兒?
走,快走,我們得趕回去!
張口想要像平常那樣吼回去, 結果……發不出聲音。
別說聲音,連一點力氣都感覺不到。
身體很難受, 彷彿窒息。
本能的, 伊東感覺到了危險。
如果喊不出來的話……會死!
最後, 用盡全身力氣,終於發出了聲音!
“呼!哈、哈、哈……”
世界的聲音回來了!
“太好了伊東前輩, 你差點憋死你自己知道不?”
看着幾乎喜極而泣的千音,伊東翻了個白眼,嘀咕着我那麼容易死,結果卻換來更大的淚水:
“伊東前輩,你都差點被埋了!”
事實上, 伊東也很清楚自己的處境, 剛纔甦醒那一刻的窒息, 的確是泥土卡住喉嚨的原因, 如果她發不了聲音, 理通不了氣息的話,她絕對會窒息而死。
不過看着兩人打算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她從倒塌的醫院廢墟里挖出來, 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這樣下去太費時間了,千音,你先帶着小孩回他母親那裡。他母親等不了那麼久的!”
想了想的千音同意了,把好友拜託給山木警察後,便提着槍,跟小男孩回去。
剩下的山木警察找了根鐵棍,一點一點得把伊東從廢墟里挖出來。
“吶,同學,你的槍還在嗎?”
“木倉?不知道,也許被壓在下面了吧。”
“是……嗎……”
伊東奇怪地看着這個若有所思的警察,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
不過很快,她就理解爲是自己被埋在土裡意識不清導致。
當千音和小男孩回到那位母親所在的房子時,他們只看到一具瞑目的屍體,以及屍體頭部顯眼的木倉眼。。
“媽媽——”
悽慘的哭喊響徹天空。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千音留意到,地上有不少腳印,明顯不是他們幾個人的尺寸。
她一邊拍着喪母男孩的背脊,安撫他,一邊擔心的四處張望:
你在哪裡,遠野君?
渾身上下髒兮兮的姐弟互抱取暖——當衛青寒和源清式趕到野吉丸鎮時,便看到這樣一幅景象。
來不及慶祝匯合,衛青寒問過情況後,便打算一個人去找回那四散的同伴,結果,卻被源清式拉住:
“一起去,要是連你也跑不見了,那就真麻煩了。”
瞅了一眼拉住的手,肌膚傳來的溫度讓衛青寒耳根一紅,點了點頭默許了。
於是源清式殿後,千音牽着孩子,衛青寒在前面開路。
只是,千音有點奇怪,前面的好友總是不時回頭,耳根一路就沒有不紅過,而且看源清式的眼神總是有點……情意綿綿?
冰山裡的木頭……情意綿綿?
那不就相當於冰山裡的木頭點燃了火?
惡寒襲來,千音強迫自己忽視掉那可怕的聯想,緊緊抓住小男孩。
有元神幫忙,衛青寒很快就找到了倉崎牙子。
只是,那個曾經把弩對準她的少女再也不是少女了。
“千音,等會兒你好好陪在牙子身邊。”
唉?
千音的疑惑下一刻就被街口的身影解開。
只是,那還是自己的好友牙子嗎?
那麼蒼白無力的背影,彷彿風一吹就會倒下?
更加讓人吃驚的是,牙子看到千音等人的到來,便直抓着千音的衣服嚎啕大哭。
千音只得手忙腳亂的安撫,間或看了一眼剛剛好友直視的屍體,那燒焦的屍體散發的氣味讓千音狠狠皺眉:
“青寒,那是誰啊?”
“……誰都不是。”
找到一個,還有兩個。
可是,那個傢伙在那裡幹什麼?
還有一個,到底跑哪裡了?在天空到處巡邏的元神怎麼會找不到?
更糟糕的是,腦子裡又出現那個畫面:
某個人坐在血泊裡……
該死的預感,爲什麼就不能直觀一點?
老是出現這種模模糊糊的畫面?
可惡,不好的預感,一定不能出事!
“怎麼了?你臉色不太好。”
輕柔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衛青寒偏頭看着源清式擔憂的臉,鎮定下來。
“走吧。”
衛青寒是想把人直接帶到那個鬼鬼祟祟的同伴那裡的,結果卻因爲千音的一句話被大亂了計劃。
“伊東前輩還在醫院那裡,我們先過去找她吧,也許山木先生需要幫忙。”
“山木?”
對這個新名字,衛青寒不解的揚起了眉毛。
千音簡單的說了下過程,便帶動大家,跟小男孩一起前往醫院。
但醫院的廢墟前,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奇怪了,去醫院就這一條路,路上也沒有碰到伊東前輩,他們去哪裡了?”
衛青寒繞着醫院走了一圈,發現了通往另一個方向的腳印。
但那一大一小的腳印卻在一個下水道井蓋附近消失。
望着那黑洞洞的下水道,四個人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在源清式的堅持下,一行四人加一個小孩子下到了裡面。
下水道被譽爲城市的良心,以整潔出名的日本,下水道大的可以開車不說,乾淨的居然聞不到一絲怪味,反而是消毒水的味道比較重。
但任何一個聞過中國下水道味道的人,都不會嫌棄這消毒水的味道的。
前後兩個方向,衛青寒在直覺的引導下,選擇了向前。
手電筒被衛青寒握在左手中,而右手拔刀,明晃晃的唐刀偶爾反射手電筒強烈的光芒。
後面的千音還是老樣子,握着手木倉,警惕的護着身前的小孩。
託這下水道廣闊空間的福,最有威懾力的,倒是源清式巨大的方天畫戟了小白。
雖然衛青寒不覺得在這種空間裡,小白能夠發揮出原本的威力。
但有總比無好,只是她不停地向後看,不斷的照顧源清式的行爲讓千音的猜測越來越明晰。
一定發生了什麼?
千音的八卦雷達這樣反饋。
彎彎曲曲,分叉極多。
糟糕的是,由於日本人的過分老實,每一個岔路口都一模一樣的乾淨。
但更糟的是,越向前,衛青寒的預感越來越強烈,畫面也越來越清晰。
一個人坐在血泊中,四周無光,左右通透,那是……
分叉雖多,但最後都匯合在一處。
前方有光,後方有電燈照應。
從八個分叉的第三個口子出來,衛青寒便看到了跟預感一模一樣的情景。
一個人,背靠着牆壁,坐在那裡。
一動不動。
“咦?”
源清式發出了困惑的聲音。
牙子和千音舉起了木倉。
衛青寒一馬當前,想要確認自己眼前所見的真假。
然後,她確定了,剛纔憑藉極好的視力所見,皆是事實。
她緩緩轉過頭,看着還一臉戒備的同伴們,
“……”
“青寒?”
有種令人窒息的預感揪住了千音的心,想卻又不敢向前。
突然,牙子焦躁得衝向前,在手電筒的光芒下,看清了坐在血泊中的那人……
“不——”
慘叫響徹了整個地下。
“怎麼…會!伊東前輩!”
緊跟而上的千音也崩潰了。
一向淡定的源清式捂着嘴,睜大的眼睛倒映着伊東最後的景象:
端坐在地上,額頭正中間,血孔還在往外滴血,落下的血滴,順着臉頰,滑下,掉在地上的血泊中,形成血色的波紋。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