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東倒西歪的晃盪的從白霧中走出來,三三兩兩的低着頭下樓。
凌晨的街道上安靜了幾分,大多數店家已經收拾好攤子準備回家。待程鹽晃到酒店門口時,意識總算清醒了。
卜同從後面繞過來,手裡拿着一堆房卡說:“哎呀呀,程鹽大人喲,你看我把他們都運回來了。”
程鹽拿過卡,不理會他,根據自己的記憶,一個一個運回房間裡。
送回最後的張導,轉過身時,一束熒光閃過自己的視線。
一捧熒光花送到程鹽面前,卜同騷氣十足的撩着頭髮說:“小驚喜,喜歡嗎?”
“哪來的熒光花,自己留着玩吧。”回想剛剛的那一束熒光,可能就是這熒光花導致的,程鹽沒好氣的推開卜同,拿着自己的房卡就要回去。
她沒有看見,背對着她的窗戶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熒光眼睛。卜同盯着攤在牀上的張導,說:“她可不是好惹的,不過我這裡有個法子可以躲過她的追查哦。”
回到房間的程鹽,只覺得手臂一陣疼痛,吃痛的撩起袖子,銀針戳入的地方,已經腫起來。烏紫的鼓包裡好像還有什麼在蠕動着。程鹽伸出手指甲,輕輕的一劃,伴隨着黑色膿水,紫色的小蟲子迫不及待的擠出來,掉落在地上發出“呲呲”的聲音。
噫~
程鹽厭惡的甩出一連串水泡,清理乾淨那噁心的小蟲子。再看自己已經變成黑色的傷口,一狠心,拿刀直接削了。
不明不白的東西,鬼知道卜同會在裡面做哪些手腳,這個人的話,假。
處理好傷口的程鹽,開始做個簡單的回顧。
爲什麼會有無臉人替換的事件。沈琦是被替換掉,又被救出來的,眼下還活的好好的,那之前沒有救下來的那個無臉人代表誰?
是楊採兒,還是王央海?她是懷疑王央海的,還有那個,張導也是有問題的!
程鹽打開沈琦的房間,牀頭一盞小燈撒着溫暖的光,陪伴着睡熟的沈琦。明明牀頭的燈光更亮,程鹽卻被窗戶上閃過的熒光吸引住,她快步來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一個小眼睛的圖標黏在上面。
程鹽用手捏住這蔫不拉幾的東西,用腳踢一踢還在睡的沈琦:“喂,醒醒!”
“嗯?程小姐,怎麼了?”
模糊的視線裡,突然出現一個熒光色的東西,沈琦猛地往後面一竄。
程鹽上揚嘴角問:“這個東西是你裝飾在窗戶上嗎?”
沈琦嫌棄的搖搖頭,撇着嘴說:“這種東西怎麼會是我裝飾的呢,我的眼光怎麼可能就看上這個東西呢。”
程鹽捏着這個固態粘液的東西,走向尤曼的房間。她自己是不會什麼術法的,一切靠着血脈和身體記住的招式,以及小夥伴友情贈送的各種各樣的符紙。消耗一張穿牆符,尤曼的房間很香。
就像江峰遠身上的那種香味,她四處張望着,瞄到牀頭空了一大半的香水,心裡有數了。
快步走到窗戶上,卻發現窗戶上乾乾淨淨的什麼也沒有。
自己猜錯了?難道是因爲沈琦變過無臉人,纔會招惹到這種小眼睛?
程鹽嘆口氣,餘光掃到尤曼的睡顏,頭髮散亂在枕頭上,烏黑的秀髮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一個箭步上去撥開她的頭髮,遊走在枕頭的熒光小眼睛,緩慢的躲閃着。
拎着兩個不明物種,水珠幻化成一個瓶子,把它們丟了進去,走向下一家。
她倒要看看,是不是劇組所有人的房間裡都有這種東西。
沒過多久,從所有人房間上的窗戶上拽回很多熒光小眼睛,端着閃亮的瓶子,她一腳踹開張導房間的門。
本該醉的迷糊的張導,目光清醒的打開自己的行李箱,行李箱裡放着很多的稻草,稻草上面放着一個小盒子,盒子裡是一張張疊起來的皮。
程鹽直接戳開水泡,讓水泡吞噬了裡面所有的熒光小眼睛。
“程小姐不要不識好歹,我可警告過你!”張導那浸了毒的眼睛盯住程鹽,咬着牙齒吐出這話。
程鹽不答反問到:“張導,那些無臉人是你在操控,無臉人爲什麼一定要和真人換?”
張導皮笑肉不笑的從箱子裡拿出一把稻草,又從盒子裡最上方取出一張皮套在上面,從無臉人形成時,張導頭髮裡鑽出一熒光小眼睛飛到程鹽的肩膀上,無臉人像是感應到什麼,直奔到程鹽面前,一張沒有臉的頭懟在眼面前。
“程小姐問這麼多,有什麼意思呢,有了這無臉稻草人,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取走她們的命格和壽命。”張導收拾好箱子裡不多的稻草和那小盒子,這些東西都是有講究的,要是用完了,可就沒得地方補了。拿着溼巾仔細擦拭手指頭,接着說:“最關鍵我不是殺人兇手,誰都可以證明,我有不在場的證據。所以程小姐,我真的不想爲難你的,畢竟你是投資人嘛!”
不自在的聳聳肩,程鹽挑着眉說:“既然知道我是投資人,你還這麼對我?況且,你真的以爲這種東西對我有用?”
音落,凝聚在指尖的水泡,觸碰到肩上的直轉悠的小眼睛上,眨眼消散。擋在她面前的無臉人直挺挺的倒在地上,程鹽腳踩無臉人,走到張導對面。
張導眼神狠厲說:“到是小瞧了你的膽子!”兩手一撓頭髮,鮮血滴落在頭頂上,密密麻麻的熒光小眼睛飛在空中,不停地衝着程鹽眨眼睛。
程鹽汗毛一立,上個世界那些撲騰蛾子好歹有些花紋,看着也挺美得,現在這些熒光小眼睛,眨巴眨巴的,她感覺自己是有密恐症的。
熒光小眼睛上面生出尖尖的睫毛往程鹽這邊飛來,程鹽雙手一揮,房間佈滿了泡泡,這些泡泡一部分護住程鹽,剩下的開始吞噬小眼睛。
直到所有小眼睛被消磨殆盡,剩下的水泡泡停在那行李箱,張導這才急了起來:“程小姐,有話好說,卜大人,您還不出來嗎?”
卜同從窗外爬進來,笑嘻嘻的問:“程鹽大人,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程鹽並不搭腔,卜同假裝熟絡的想用手拍拍她的肩膀,卻被程鹽一躲。燈光照在指尖,發着寒光的銀針衝着程鹽而來。
“這叫不會傷害我?”程鹽一邊躲閃着,一邊水鏈憑空出現。拴住想要乘亂逃跑的張導,另一端衝着卜同而去。
卜同臉上笑容加大:“哎呀,程鹽大人不要總拿話刺我嘛,人家真的是爲程鹽大人好喲。”從背後飛出一羣繡着金線圖案的黑蝴蝶,想要腐蝕掉水鏈。
水鏈一分兩段,一段打蝴蝶,一段接着衝着卜同而去。
程鹽赤手空拳的就衝着卜同而去,拳拳到肉,卜同躲閃的同時,銀針也在找機會向着程鹽身體打去。
兩人不停更換位置,程鹽也不動真言,她只想狠狠地揍他。
對於卜同,她只知道這時一個會說謊話的瘋子,有的時候看起來會幫助自己,也會給你背後來一刀。程鹽她最不怕瘋子,遺失城衆人可以說是各個世界的優秀者了,而吊打他們的程鹽,當然很棒棒啦,有實力的人才可以看戲。
一陣刺痛,讓程鹽停下動作,水鏈瞬間回來護住她,和之前戳入的地方一模一樣,這個手臂可謂是少了一大塊肉,現在又多了一根銀針。
她手臂一甩,水鏈打向偷襲她的張導。
卜同召回小蝴蝶,衝着程鹽驕傲的說:“哈哈哈哈,程鹽大人中招了吧,現在我命令你,撤回水鏈!”
程鹽:嗯?嗯???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出來沒吃藥,還是你瘋了,我爲什麼要聽你的?”不明所以的拔掉手臂上的銀針,程鹽暗下決定,回到遺失城的時候,一定要去好好檢查一下,免得留下隱患。
得意的笑容止在臉上,卜同不相信的說:“怎麼可能!”說完就衝到程鹽面前,想要拉住她的手臂好好看看。
水鏈貼心的擋住卜同,順帶一抽。
卜同不管臉上的傷,目不轉睛的望着程鹽。
程鹽豎起手上的手臂,拉開衣袖。膚如凝脂的手臂上,一處猙獰的傷口帶着猩紅的血絲。
“哈哈哈哈哈”卜同突然仰天大笑,笑的上接不接下氣,頭髮凌亂狼狽的說:“我真的是沒想到,你居然還會有一天爲一個小傷口割掉自己一塊肉,你不是最怕疼的嗎?莫非你也變了!”
也?這個卜同語言透露和自己是舊相識的意思,看來任務結束,自己還要去問問小夥伴,卜同到底是誰。
“你知道攝魂蠱,是什麼樣子的嗎?蠱針下蠱,明針喚蠱。這攝魂蠱可是我用心頭血養了好久,結果,呵,你卻把自己的肉割掉了。你總說我瘋,說我不愛護自己,可你現在,不也是這個樣子嗎?”卜同坐在椅子上,自嘲道:“看來,你過的也不是那麼好嘛,不然你又爲何會變成這個樣子。”
程鹽放下手袖,心平氣和的說:“我過得怎麼樣,好像跟你無關吧,就算我不割肉,那堆紫色的蟲子也被我的水泡泡吞噬淨化掉了。”
卜同搖搖頭,有些好笑:“果然還是失憶時最天真,攝魂蠱向來都只是黑色的膿水,未入人體是被紫色小蟲子包裹在內,紫色小蟲子一旦死亡,那些黑色的膿水只要留在傷口上超過一炷香事件,黑色的膿水就會聚攏成一個小蟲子,變得無色,從而永遠活在人體。”
噫~這蠱毒,真毒!
不過他說失憶?小夥伴好像也告訴自己,讓自己快些醒過來,這···
她指揮這水鏈綁住卜同,問:“失憶?你是指我嗎?”
卜同衝着她笑:“當然是你啊,總不能是我吧,林訶可不是什麼好東西。”說完,整個人化成一羣蝴蝶,順着開着的窗戶飛來出去。
見他跑了,總不能接着再問,只好作罷,把張導拖了過來,直接問:“你背後的人是不是江峰遠?”
“程小姐爲何這麼問,所有的無臉人可都是我操控的呢,當然你要是想把他拖過來,也可以啊。”張導滿不在乎的回答道,臉上擺出一副要命一條的表情。
程鹽似笑非笑:“是我傻還是你傻,所有人的小眼睛都在窗戶上趴着,唯獨房間灑了江峰遠給的香水的尤曼房間,那小眼睛都快爬到她臉上了。”
張導啞口無言。
“法,你此生都不會再記得今天的事情,如果記起那日,便是你死亡之時。”
眉間圖騰閃爍着,言出法隨,規則成立。
【程鹽,你在幹什麼!你知道這樣會給後來的任務者造成多大的漏洞嗎?】
“幹嘛幹嘛呀,我又不是讓他忘記怎麼做無臉人,我只是不想讓他記得有攝魂蠱這種東西。”程鹽噘着嘴一邊反駁着,一邊用上覆原符咒,復原記憶中房間的擺設。
【有用嗎?他們會沉浸在這段時間,況且等你任務結束,樓裡會立刻派人來做任務,一刻都不會耽誤。】
正說着,躲在黑色窗簾上的小眼睛記錄下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