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蒼山。
陳樞從車裡走出來,隨即看了眼時間。
距離自家爺進去已經過了兩天了零七個小時了。
也不知道情況怎麼樣了。
看着近在眼前的山路,陳樞不止一次嘗試過走上去。
然而每次當他一靠近,眼前的景象就會隨之一轉,等到他回過神的時候,就會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如此往復數次,陳樞最後不得不放棄。
陳樞站在山腳下,看着頭頂上方高聳的山巔,突然間感覺到一陣寒意逼近。
與此同時,山門前。
一身黑衣的青年微微蹙眉。
江衍撕掉了祁景的僞裝,此時將穿在身上的外套脫下來丟在地上。
左臂的袖口有些許撕裂,上面依稀可以看到點點血跡。
江衍臉色微白,好在沒有多少疲色。
在山門前站了一會兒,江衍轉身朝着後山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在這裡待了兩天,山門被破壞的程度可謂是毀滅性的。
在出發之前他已經聽到陳樞提起過瀾蒼山之前發生的事情,只是沒想到會毀到這個程度。
兩天前京都下了雪,只是瀾蒼山上卻看不到一絲落雪的痕跡。
江衍走到後山,看着面前的斷壁殘垣,突然瞥見角落裡的一抹暗紅。
他走過去,在廢墟里面發現了一顆豆子大小的紅色晶、體。
然而就在江衍的指尖才一觸碰到那顆晶、體的一瞬,一股灼熱之氣頓時從晶、體上散了出來。
江衍的指尖微頓,下一秒,眼前已然多出了一團火光。
“天火?”江衍快速向後推開兩步,指尖因爲沾到一絲火花頓時傳來一陣灼痛。
低頭看了眼仍舊在燃燒着的火焰,江衍眉眼沉了沉。
面前火光的氣息於天火極爲相似,只不過卻並不完全相同,他記得之前關於瀾蒼山的傳言便是被天火焚盡,現在看來到不盡然。
所謂的天火應該與剛纔那種紅色的晶、體有關,只是此時那晶、體已經自燃,江衍顯然沒有辦法留下證據。
指尖上傳來一陣痛意,江衍下意識的低頭,正看到指尖上被灼傷的皮膚已經由白變紅,甚至有血珠滲出。
一瞬間,江衍下意識的想起山門的那位術師。
他只是沾了一點便感受到了這種錐心的刺痛,而葬身於火海之中的那位要承受的痛苦怕是已然無法形容。
江衍看着面前的火焰終在將附近的一塊碎石燒盡後熄滅,這才轉身朝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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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山上的結界至今不知是何人設下,不過能夠有如此實力的人在帝國當中必然不多。
江衍突然有些好奇。
到底是什麼人會在幾個月後才選擇封山,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
山腳下,陳樞看了眼時間。
臨近正午,只是周圍的寒意卻顯得越發重了些。
他瑟縮了一下,覺得這瀾蒼山不愧是前首席的地盤,遍佈陣法不說,就連氣候都如此詭異。
就在陳樞想着要不要再叫人過來時,就聽得口袋裡的手機終於響了一下。
“爺,您已經出來了?”陳樞接到自家爺的電話,當即朝着四周看去。
他一直守在這裡,可是卻沒有看到半個人影從裡面走出來。
而且如果不是自家爺已經離開瀾蒼山的話,電話根本就不可能會打得通。
就在陳樞一臉好奇的朝着四周打量的同時,此時瀾蒼山的另一面山腳,江衍靠在樹前,墨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亮色。
他撕掉了僞裝,當然不能讓陳樞看到他。
所以他選擇了另外一條路下山。
“你先回去,有事我會聯繫你。”江衍聲音低沉冰冷,儼然與祁景無異。
陳樞聽言先是愣了一下,不過卻沒有感反駁江衍的話。
他應下一聲,緊接着坐上車離開。
自家爺的命令他當然要聽。
確定陳樞已經離開,江衍驀地從樹前直起身。
他身上的外套已經丟在山上,此時不過穿了一件淺色襯衫。
雖然對於習慣了陰冷的江衍來說這個溫度不算什麼,不過仍舊能夠感覺到些許涼意。
看了眼時間,江衍決定先去找之前停在附近的車子。
兩天前,他就已經一個人來過這裡,爲的就是先一步打探附近的情況。
他雖然不是第一次來到瀾蒼山,不過距離上次卻已經有些年頭。
找到停在附近的車子,江衍當即打開車門坐上去。
車子裡的溫度並不高,不過卻比外面好上許多。
江衍從後面拿出一隻箱子,開始動作。
半小時後,江衍擡起頭,那張臉則是再次變成了祁景的模樣。
車子發動,座上的青年面無表情,神色也隨之越發冰冷了幾分。
……
農曆十月初九是元傾師父的忌日。
老爺子因着多年來一直在瀾蒼山上生活,因此即便是死後的墓地也選在瀾蒼山上。
元傾在江諭卿出門後,直接出發朝着瀾蒼山而去。
日上正午,元傾站在毀掉的山門前,看着腳下不遠處落下的一小塊碎布,神色陡然沉了沉。
“滾滾,有人來過。”元傾擡起頭,隨即肯定道。
那塊碎布明顯是衣物燒燬留下的,而自從上次她來之後,瀾蒼山便被她用結界封住,一般人根本沒有辦法走進來。
而現在這裡突然出現了人類的衣物,連帶着附近還有沒有清理乾淨的腳印,元傾則是肯定在不久前曾經有人出現在這裡。
空氣中並沒有任何異樣的氣息,元傾快速的打量四下,臉色卻越發沉了。
來人留下的痕跡極少,且又能夠在不破壞結界的情況下進到這裡,足以說明對方的強大。
而現在,元傾不確定對方是否離開,甚至於不知道對方來此的目的。
察覺到自家主人臉上一閃而過的殺意,滾滾當即跳到元傾跟前。
“主人,雖然有人闖進來了,可是今天是老爺子的忌日,不好動手殺人。”
按照滾滾對自家主人的瞭解,若是有人犯了她的禁忌,那麼下場唯有一個,便是死。
回過神,元傾就聽到滾滾落下這麼一句,忍不住在它的腦袋上戳了一下。
“我有說過要殺人?”況且這次的來人她還真的不見得能夠一次就將對方殺死。
將腳下的那塊碎布踢開,元傾轉身帶着滾滾朝着自家師父的墓地走去。
山風陣陣,寒意更濃。
元傾用了十幾分鍾,走到自家師父的墓前。
然而就在元傾靠近的一瞬,卻瞥見墓碑前不知何時竟然多了供品香燭。
“主人……那個闖進來的人是來祭拜老爺子的?”滾滾愣了一瞬,它茫然的而看着面前顯然剛剛燒完不久的香燭,有些茫然。
不僅是滾滾覺得奇怪,就連元傾都忍不住皺眉。
若說她家師父,一直孤僻的很,別說是親人,就連朋友都沒有半個。
君家的那位老爺子算是跟自家師父唯一走的近些的人,然而即便如此兩個人也擔不上朋友二字。
元傾看着墓碑前的東西,有些出神。
“到底是什麼人……”元傾低聲開口,話落嘴角卻驀地升起一抹笑意。
不管是誰,能夠在這個時間來祭拜老爺子的,在最起碼都要先感謝一下。
畢竟若是她沒有重生的話,那麼今年老爺子的墓前怕是連一個祭拜的人都沒有了。
看到這些,元傾倒是覺得那個來人許是知道她已死的消息,所以纔會出現在這裡祭拜。
畢竟之前的幾年她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元傾在墓前站定,隨即乾脆坐下去。
“沒想到除了我之外還有人能想起你……”元傾說着伸出手在面前的墓碑上輕輕撫了一下。
……
祁老夫人早在葬禮開始前就已經有所防備。
因此下顧家老夫人帶着顧敬然等人找上來的時候,直接被擋在了墓園之外。
顧老夫人最近本就沒能休息的好,見此本是蒼白的臉上陡然升起一抹怒意。
她邁步上前,伸出手來就要去將擋在面前的幾個人推開。
那幾個人不過是祁家僱來的人,此時對上顧老夫人這樣年紀又帶着病氣的老人哪裡敢真的動手去攔。
身後,顧敬然見此當即上前,他自然也是帶着些人過來的,此時兩方對上,最後還是讓顧家的人衝了進去。
墓園內,祁老夫人站在一旁,祁錦容則是站在祁老夫人身側。
顧家人衝進去的瞬間,周圍的衆人皆是一驚。
雖然這一幕早已經在衆人的腦海中有了想象,不過等到這一幕真的在眼前發生時,衆人還是忍不住一驚。
顧家老夫人步伐隱隱有些不穩,此時出現在祁老夫人面前,臉上的神情卻格外的沉冷。
“你們怎麼來了?”祁老夫人擡眼就看到怒氣衝衝的顧老夫人朝着這邊走了過來,不由得看向一旁的祁錦容。
不是說了已經派人去守着了麼,怎麼還是讓人衝了進來?
兩家對上,自然互不相讓。
沈酌隱沒在人羣裡,見此嘴角則是勾起一抹弧度。
雖然在人家的葬禮上這樣不厚道,不過他還是忍不住笑了笑。
祁家那樣的人品,顧家今天八成是要跟祁家徹底撕破臉了。
不過顧家那位老夫人倒也是個果決的性子,竟然真的帶着人找了過來。
哪怕顧家與祁家終究差了些,卻還是毫不畏懼,這一點就足以讓他佩服。
沈夫人回過神,果然發現自家兒子在神遊。
當她瞥見沈酌臉上的那抹笑意時,更是恨不得一巴掌揮過去拍醒他。
這個混小子!
江諭卿此時站在角落裡,儼然沒有上前湊這個熱鬧的打算。
雖然早就聽聞顧家那位老夫人作風狠厲,今日一見卻纔終見起風采。
祁錦容顯然不想在這個時候跟顧家爭執。
他全程站在一旁,雖然沒說什麼,卻還是不免被情緒波動的顧老夫人牽扯到,重重的捱了幾下。
祁老夫人看着自己兒子的臉險些就要被打成豬頭,這才變了臉色,上前將人拉住。
就在兩家人鬧得不可開交時,就看到遠遠地一道身影朝着這邊走了過來。
衆人還沒在祁顧兩家的爭執中回過神,就看到祁羽竟然突然出現在了眼前。
本來祁家推說祁羽傷心過度而沒有辦法出席葬禮,衆人聽到這個說法心裡自然是不會完全相信的。
傷心是有,只是最大的原因還是之前祁羽失蹤的問題吧。
雖然人是找回來了,可是自從回來之後祁羽就沒有出現在外人面前過,正因爲如此,許多人更是猜測祁羽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正因爲如此,今天祁羽沒能出現在這裡,衆人並沒有覺得太過意外。
然而此時本是‘傷心過度’一病不起的祁家大小姐竟然就這麼坦然的出現在了人前,衆人自然覺得又是一驚。
祁羽徑直越過周圍的人羣走過去,最後停在祁顧兩家人的面前。
“阿羽,你身體可好些了?”顧老夫人看到祁羽出現,眼底隱隱泛起一絲憐惜。
饒是祁羽跟她不親近,不過到底是自己的外孫女,之前先是莫名失蹤,現在又失去了母親。
“祁羽,你怎麼來了!”而幾乎就在顧老夫人開口的同時,祁老夫人的聲音也隨之響起,她擰眉看向祁羽,似乎不明白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祁羽聞聲朝着面前兩人掃過一眼,隨即將視線落到祁老夫人臉上。
“今天是母親的葬禮,我自然該來。”祁羽聲音平靜,如果不是臉色蒼白的話,絕對不會讓人發覺到她與平日有什麼不同。
只是正因爲這樣,對面的祁家母子兩個則是莫名心上一緊。
之前祁羽的情況他們母子兩個再清楚不過了。
其中祁錦容見到祁羽現在的反應驚訝之情更甚一些。
他昨天夜裡纔去看過祁羽,父女兩個雖然沒有直接碰面,祁錦容卻清楚祁羽處在什麼樣的狀態。
雖然不似之前那樣瘋魔,卻仍舊是神情恍惚的。
然而現在,祁羽整個人如同在一夜之間徹底痊癒了似的,甚至完全看不出有什麼問題。
“父親,你這麼看着我做什麼?我哪裡有不對麼?”祁羽視線一轉,隨即看向一旁的祁錦容。
她眼底泛着一絲冷意,落入祁錦容眼中,頓時讓祁錦容感到一陣陌生。
有那麼一瞬,祁錦容甚至覺得面前的這個人已經不是他的女兒,而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回過神,祁錦容心裡雖然不悅,卻還是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是,只是你的身體……”祁錦容面前攥緊了手掌,才讓自己的聲音顯的不那麼僵硬。
祁羽聞聲搖頭,“已經沒事了,今天這樣的日子我不能缺席。”
“阿羽,你沒有聽到外婆跟你說話麼?”就在祁羽話落的瞬間,卻聽得身後突然響起另外一道聲音。
祁羽回過頭就看到顧敬然站在那裡,此時看向她的眼神裡明顯帶着責備。
看到顧敬然的一瞬,祁羽的眼底則是驀地閃過一抹亮色。
她嘴角微動,似乎想要說什麼,只是猶豫了好一會兒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顧敬然臉色一沉,當即就要上前。
“顧敬……表哥,我怎麼會沒有聽到外婆的話呢。”祁羽說着低下頭,看起來如同受了莫大的委屈。
顧敬然看着這樣的祁羽,只覺得哪裡都不對勁。
這個祁羽看起來雖然跟平常無意,可是給人的感覺卻又有些不同。
他正要繼續說什麼,卻猛地被顧老夫人按住。
因爲祁羽的出現,而讓祁顧兩家的爭執暫緩。
祁老夫人朝着祁錦容看了看,見到他臉上已經腫了一塊,到底是有些不忍心再責備他什麼。
饒是顧家人再氣也不會破壞了自家女兒的葬禮。
只是葬禮結束之後又會如何,其他人自然是看不到了。
……
瀾蒼山。
元傾坐在目前,知道天色暗下來,這纔在滾滾的聲音裡回過神。
“主人,天已經黑了。”滾滾靠近,下意識的提醒元傾。
回過神,元傾看了眼已經暗下來的周圍,朝着自家師父的墓前笑了笑,隨即站起身。
因爲在地上坐的太久,以至於元傾站起身的瞬間,腳下不由得一個踉蹌,險些倒在地上。
另一邊,陳樞回到京都等了好一陣纔看到自家爺出現在門口。
他忙的迎上去,卻發現自家爺的身上竟然散着淡淡的血腥氣。
“爺,您受傷了?”
那道瀾蒼山上的那道結界當真如此厲害,竟然連自家爺都受了傷?
祁景朝着陳樞掃過一眼,沒有做聲,反而自顧自的走進去坐下。
“……爺,您的傷要不要找人處理一下?”
陳樞察覺到自家爺周身的冷意又重了些,不由得有些擔心。
祁景則是朝着陳樞擺了擺手,示意他不需要。
陳樞察覺到自家爺身上透着幾分疲憊之氣,當下也不多嘴,將事情安排後,便是轉身退了出去。
等到陳樞離開,坐上的祁景則是猛地睜開眼。
他低頭朝着自己的手上瞥過一眼,之前被火焰灼傷的指尖仍舊泛着痛意,只是上面的血珠已經乾涸,此時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痕跡。
如果不仔細去看的話,一定發現不了。
“瀾蒼山,看來那個人的死並不是天意而是人爲……”
驀地,祁景發出一聲冷笑。
“即便是知道這些又如何?江衍,你要以什麼身份去查?那位老爺子早已經不在了,而他託付給你,讓你照看的弟子也不在了。”
------題外話------
除夕快樂~╰( ̄▽ ̄)╭看文的小天使記得戳紅包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