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厲風拉住她，手攥得很用力，面容冰冷，“什麼做戲？說清楚！”
“既然你的朋友是來慶賀咱們一家團聚的，我也不好一走了之，畢竟我很感謝你沒有把揚揚藏起來，把他還給了我。”慕雪面無表情的說。
雷厲風猛地用勁將她扯到跟前，忿然地擭起她的臉，“你說你留下來不過是爲了感謝我而做戲？”
那她努力融入他們也是假的？不過是爲了謝謝他把孩子沒死的消息告訴她？
“不然，你以爲呢？既然已經不愛，我爲什麼還要再費心打入你的生活圈？”慕雪冷漠地嗤笑。
雷厲風鬆了手，心灰意冷地嗤笑，“慕雪，有時候我真的寧可你痛痛快快地給我一刀！”
她說原諒了卻比不原諒更殘忍，一次又一次用那傷人的話挖他的心。
慕雪轉過身去不看他，看到揚揚跑過來，她再次冷冷出聲，“雷厲風，記得嗎？你在遊艇上說過，你之所以到現在才告訴我揚揚還活着是因爲想要還我一個毫髮無傷的揚揚。”
隨之而來的大夥都有種不祥的預感，雷厲風痛不欲生的心一陣慌亂，連他都不知道自己出口的聲音是顫抖的，“所以呢？”
慕雪牽着揚揚的手，回頭，堅定地說，“所以，我要帶揚揚一塊走。”
“你該知道揚揚口中那個對他很好也很壞的人還沒弄清楚就代表危險還存在……”
“對我來說你纔是最大的危險！”
慕雪情緒激動地打斷了雷厲風的話，也震駭了所有人。
感覺到大家不滿的目光襲來，慕雪又看看昂頭眨着疑惑的眼看她的揚揚，緩了緩神色，道，“如果有必要我會帶揚揚回城堡。”
又是一個重磅炸彈炸得雷厲風粉身碎骨，那張一貫冷漠的臉孔白了又白，上前像是做最後的確定，“我比城堡裡那對母女還可怕是嗎？”
“……對！”慕雪堅定的承認。是的，她不相信他，不敢相信了，揚揚現在是她的命，她犯過一次錯，不會再犯第二次。
雷厲風萬念俱灰般地鬆了手，揚起悲哀的笑弧，“原來已經到這種地步了。”
“慕雪，不是說好了你要留下來給我講故事的嗎？”揚揚輕輕拉扯慕雪的衣服。
慕雪蹲下身，面露爲難，“揚揚，你跟我回去好不好？你想聽什麼故事我都講給你聽。”
“可是你不是已經搬過來了嗎？慕雪，我喜歡這裡，很喜歡。”揚揚很不捨地說。
慕雪很高興兒子懂得表達自己想要什麼，可是，她該怎麼解釋纔好。
“雷，時間不早了，我家小公主也該回去休息了。”歩槿寒抱着已經玩累了的女兒過來道別。
雷厲風點點頭，關靖也過來拍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齊修只是無可奈何地看了眼慕雪，晨曦就忍不了了，“我還以爲你已經開竅了，沒想到你還是這麼死腦筋！你要拿風哥哥犯過的錯來懲罰他一輩子嗎！”
“齊修，馬上帶她走！”雷厲風低吼。
“風哥哥，你讓我罵醒這個女人！你讓我罵醒她！孩子已經活着回到她面前了，唔……齊修，你放……讓我說！她還想要怎樣？非要把人逼死不可嗎？如果她犯錯的話就敢保證自己不奢求別人的原諒嗎？”晨曦挺着五個月的身孕一面從齊修的手裡掙扎一面罵個痛快，在齊修的拼命阻止下聲音越來越遠，只隱隱約約聽得見她哭着對齊修說，“齊修，你爲什麼不幫我罵她？她對風哥哥太過分了！她到底還有沒有心！誰都看到風哥哥那麼痛苦了，她是瞎子嗎？”
安靜了，伴隨着引擎聲遠去，終於安靜了。
慕雪放開捂住揚揚耳朵的手，強撐出笑容，“揚揚先進屋好嗎？媽媽跟爸爸有話說。”
揚揚不放心地在兩個大人之間掃了個來回，點頭，乖乖地回屋。
慕雪目送揚揚進屋後才緩緩回身對上雷厲風有些歉疚的目光，“如果我剛纔的話傷了你我很抱歉，但那是事實不是嗎？爲什麼呢？爲什麼我不愛你也是錯？誰規定我就一定得愛你了？爲什麼不愛你就好像我成了千古罪人一樣？”
那些指責的目光就好像往昔那些嘲笑她是精神病的目光一樣，好尖銳，刺得她體無完膚。
雷厲風最怕就是這樣，他已經竭力阻止了，很抱歉，還是讓她受了傷害。
他深深看了她很久，彷彿像是最後一眼般地看着，然後點點頭，“四年前到現在我都讓你透不過氣來是嗎？我明白了。”
明白？又是這樣莫名其妙令人揪心的話，他又明白什麼了？
“今晚你住下吧，畢竟答應了揚揚，等揚揚睡了我就回隱。”他又丟下交代的話，轉身越過她進屋。
慕雪還能說什麼，這是唯一最好的安排了不是嗎？總不能纔跟兒子相認就讓揚揚失望，更何況她也不捨得和才相認的兒子分開。
雷厲風本來想幫揚揚洗澡的，但看到慕雪渴望的眼神便讓她接手這個任務，自己坐在樓下客廳裡靜靜地坐着，任由心中疼痛蔓延。
慕雪的心情也很亂，但幸好有揚揚引開她的注意力。幫揚揚洗完澡後，母子倆從浴室走出來，就看到房間裡已經多了一部已經架好的相機，雷厲風正在認真地調相機，看到他們出來，他擡頭，淡淡地說，“今天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慕雪明白了他的意思，的確是個很重大的日子，她的揚揚活着回到她身邊的日子。她蹲下身把揚揚的頭髮擦乾，然後牽起他的手走到相機對準的背景牆前，蹲下身爲揚揚整整睡袍，小孩子穿起白色的睡袍最可愛了。
“揚揚，這是你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照的第一張照片，擺好pose。”雷厲風對兒子道。
剛洗完澡的揚揚更顯童真，咧嘴一笑馬上擺了個酷酷的奧特曼手勢，慕雪則是露出慈愛的微笑，快門一響，相機記錄下了這個畫面，也驚動了一臉母愛光輝的女人。
她有些不悅的瞪向他，他解釋道，“剛試一下光線，現在可以準備了，定時10秒，開始！”
雷厲風按下拍照鍵，然後快步走向他們，跟着蹲下身將揚揚塞到兩人中間，兩人都抱着揚揚，貼着兒子的臉，對着鏡頭露出微笑，那笑此時此刻在心裡意味着什麼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這是第一張全家福也是最後一張了吧？
雷厲風看着攝像機裡看起來很和諧的一家三口，心中涌起淡淡的酸楚。
拍完照後，慕雪坐在牀邊如約給揚揚講故事，可這小鬼哪裡是聽故事，分明是找茬的，總是時不時的提問，直到在他爸爸凌厲的瞪視下才閉上眼睛乖乖睡覺，而他爸爸就一直依靠在門邊就這麼等着。
確定揚揚睡了後，慕雪松了口氣，幫他蓋好薄被，起身放輕腳步走出房間，然後輕輕關了燈帶上門。
兩人相視無言，低頭各自沉默。
雷厲風暗笑，不知道自己還在等什麼，人家不說話就代表是迫不及待地趕人了，他腦袋什麼時候這麼愚鈍了。
他揚起自嘲的笑，轉身下樓。
然而，久等不到的聲音卻在他邁下臺階時在身後響起……
“無論如何，我都要謝謝你讓我知道楊楊就是揚揚。”
雷厲風握了握拳，剋制再剋制，終是沒辦法，猛然轉身折回，像頭兇猛的野獸扣住了她的肩膀用力將她壓往牆面，俯首不顧她的意願強吻她。
慕雪奮力抵抗卻被他扣住雙手輕而易舉得逞了，野蠻地長驅直入狂掃一番後撤離，犀利如鷹的眸無比深沉地看着她，喘息還在急促，“爲什麼出聲？出聲了卻不是我想聽的！”
“所以你就強吻我？雷厲風，我討厭死了你的強勢！我討厭你想要就要，我討厭你想給就給！討厭你的一切！”慕雪憤恨地咆哮，卻又因爲揚揚剛睡着不得不壓低聲音。
“是嗎？”雷厲風以指腹抹了下脣上的光亮，譏笑，“很好，我也會試着去討厭你的。老實說，慕雪，現在的你要讓人討厭真的一點都不難。”
慕雪的身體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似的，只剩下一個空殼。
可笑吧，說着不愛他了，卻因爲他這麼一句要開始討厭自己的話而讓心湖掀起了巨浪狂瀾。
是，她知道現在的自己很討厭，連她自己都討厭這樣的自己。他要討厭的話真的一點都不難。
可是該死的，爲什麼她會這麼在乎？
雷厲風漠然轉身離去，如約不再留下。
越夜越靜謐，她一個女人在陌生的地方，甚至還有些空曠的小鎮，不能說完全不害怕，但是想到有兒子陪着，心裡的那股不安也就一點點消失了。
席地而坐，趴在牀前描繪着兒子的眉眼，感恩的淚水再一次忍不住滑落。從來沒想過已經死了的兒子會再一次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甚至，她不敢睡，害怕睡醒後這只是一場夢，一場癡心妄想的夢。
她自責了快五年，痛苦了快五年，前兩年夢裡都是孩子的哭聲，每次半夜醒來再也睡不着，那段日子彷彿活在地獄裡，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