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雪清冷的看了他一眼,她聽得出這話裡的諷刺,諷刺她還在揪着那段過去不肯原諒雷厲風。
其實,她已經原諒了,難道他們一定要見到她跟雷厲風再在一起纔算原諒嗎?
慕雪一點也不想解釋。
“小雪,我可以這樣叫你嗎?”歩槿寒徑自坐在她身邊。
“當然可以。”看歩槿寒的樣子似乎要長談的打算,她看向那邊正跟晨曦聊得起勁的夏至。
“晨曦在請教夏至一些關於生產方面的事,要我說她還不如來問我,夏至懷孕的時候所需要注意的事項幾乎都是我在做。”歩槿寒爲她解惑。
“夏至很幸運,碰上你這麼個火爆卻又對甘願對她無比上心的男人。”慕雪笑道,眼底劃過一抹欣羨,因爲她沒法不聯想到自己當年懷揚揚時的種種。
歩槿寒感到不可思議地笑了,“看來,我們當年都錯了,你的確纔是最適合雷的女人。這世上也只有雷和關還有齊修那小子看得出來我的表裡不一,連夏至都不知道,而你卻一眼就看穿了,也只有這麼一顆玲瓏剔透心的女人才能陪雷共度一生,因爲他的心和性子都太冷,對女人可能不會那麼耐心體貼,而這時候就應該反過來有個女人來對他體貼入微,包容他,理解他,你無疑是這世上僅有的那一個。”
“抱歉,我有點口渴。”慕雪說着就起身,歩槿寒一把抓住她,“其實你不用急着逃避談論他,我只是說出我真實的想法而已,也是想對當年的事跟你說一聲抱歉。”
慕雪放棄了逃開的打算,重新坐下來聽他說完。
是,她是想要逃避,因爲她知道自己的心其實沒有那麼硬,只需要有人輕輕一撩撥又甘於跌回泥沼裡不可自拔了。
她只希望,歩槿寒不是真的給雷厲風當說客來了。
歩槿寒先是起身去給她倒來一杯水才如釋重負地道,“可以說我跟雷還有關是不打不相識,打從見到雷的第一面起他就是一副拽上天的表情,讓人很想揍一頓。當然,我們也真的揍了,結果是我們身上掛的彩比他多,之後就像電影裡演的那些叛逆學生一樣,我和關開始卯上了雷,甚至看到他去打工還提出過拿錢買他的打工時間……”
慕雪忍不住彎起脣角,因爲結果可想而知,這兩個男人一定又被揍了,雷厲風是個自尊心很強的男人怎麼可能接受得了這樣的侮辱。
“看來你比我想象的還要了解雷。”歩槿寒笑了笑,“沒錯,我們又被他揍了,這一次是揍得連爹媽都不認識,我和關的家世在美國還算可以,當時家裡人知道了後便直接找上了學校,我們都以爲他會搬出洛克菲勒家族來保護自己,可是他沒有,任由學校以有暴力傾向爲名開除,之後還被人暴打一頓給我們出氣。我們當時真的打心底裡開始想結交這個男人,於是打聽到他念的新學校後也轉了過去,當然,這次是抱着十二萬分的誠心要結交他這個朋友,結果你一定也想到了。”
當然想得到,雷厲風肯定給了他們不少閉門羹吃,也不會少他們苦頭。
慕雪嘴角自信的笑弧讓歩槿寒明白她的確瞭解,接着道,“雷真正接受我們的原因是我們差點爲了他連命都丟了,早知道這樣子他就當我們是兄弟,我和關在最開始就預謀一場苦肉計也用不着這麼辛苦了。”
難怪齊修說過歩槿寒和關靖是雷厲風交命的兄弟,不過,雷厲風是什麼人,是不是苦肉計他會看不出,歩槿寒應該慶幸自己沒有‘早知道’吧。
看到慕雪的眼神有柔化的跡象,歩槿寒開始切入正題,“雷當我們是兄弟,後來的後來我們也才知道他真正的身世背景,知道他創立隱的原因,沒有人比我們還清楚沈星河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因爲他純粹是爲了沈星河而活,哪怕那時候沈星河已經‘死’了……”
果然,慕雪的神色又緊繃了,表現出冷若冰霜的樣子。
見她沒有要走的意思,歩槿寒抓緊繼續道,“當知道沈星河還活着的時候我們不敢說比雷高興,但我們的心情是一樣的,因爲那代表雷黑暗的人生終於迎來了光明,所以……當時的你在我們的想法中只是雷用來報復慕家的,既然雷生命中的女人死而復生了,那你就應該消失纔對……不過,在陸家那個宴會上我們親眼見過雷維護你我們也動過要撮合你們的念頭,因爲,那是我們第一次見到雷對除了沈星河以外的女人用心……”
“……”慕雪沒有說話,只是手已經開始不自覺地拔草了。
“我想你一定還在不甘我們當年對你的驅趕,真的很抱歉,如果我們知道雷最後的選擇是你,我們也不會那樣做。”歩槿寒誠心誠意地道歉,這是他早就想說了的,畢竟當年的她那樣孤立無援,他們還趁此欺負她,簡直真的再混賬不過了。
“沒錯,在今天之前我的確對你們當年對我做的事還耿耿於懷,不過,即使你沒有過來跟我表示歉意我也不會再計較了的,因爲通過這幾個小時下來的相處我沒有理由再去怪你們,你們的出發點只是爲自己的兄弟好,畢竟,爲了姐妹,我也曾做過很多不可思議的蠢事來。”
說到最後,慕雪露出自嘲的笑。
“你真的很善良,但是,不要懷疑自己的善良,事情發生了就代表回不去了,既然已經放下,何不試着找回曾經最初的自己?”
慕雪澀然一笑,“一張白紙在染上了墨之後還能純白如初嗎?不能,所以,人也一樣,不管怎麼做都回不到最初的自己,那個很傻很天真的自己。”
那個沒有人呵護,傻傻地讓自己跌跌撞撞,惹了滿身傷的自己。
“真的不願意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嗎?”歩槿寒語重心長地問。
慕雪搖頭,她的勇氣已經用盡了,也不想再舊傷添新痕了。
歩槿寒擡頭看向已經站在那裡好一會兒了的男人,仍不相信地問,“哪怕那個男人深愛着你?”
慕雪仰望星空,淡淡勾脣,“可是,我不愛他了。”
那邊的男人身子不易察覺地微微一震,心被她那句釋然的宣告撕成一片片。
不愛才是真正的理由,因爲真的不愛了,所以無論怎麼努力,怎麼討好都換不來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咦?雷,你拿着一條披巾傻站那裡幹什麼?”
關靖抱着悠悠小公主回來,身後跟着揚揚,他的出聲也驚動了慕雪,她回頭,對上雷厲風深不見底的眼,看不清他在想什麼,但是她的心還是被那抹沒來得及掩飾的傷痛給揪緊了。
明明說好了不愛的,不是嗎?
雷厲風把傷痕收斂得乾乾淨淨,淡漠地掃了眼關靖,然後穩步走到慕雪面前,把真絲披巾給她披上。
幾乎是披巾貼身的那一刻慕雪就撥開,“我不冷。”
歩槿寒識相地起身跟關靖帶娃到一邊玩去,把空間騰出來給他們。
“披着!”雷厲風難得嚴厲地命令,把披巾又給她披上。
慕雪還是不接受地拿開,雷厲風一把按住她的手,“不冷也披着,我知道你這些年身體狀況並不是很好,因爲當年懷揚揚的時候落下的!我一直都想找機會幫你好好調養……”
她懷揚揚的時候就比別人多懷了幾個月,途中還受了很大的傷痛,雖然月子在顧母的照顧下坐好了,但因爲心情鬱鬱寡歡,再加上後來受了很大的打擊,本來就偏冷的體質在生完孩子後更畏寒,來美國後又忙着照顧顧淮恩還要創業,根本就不顧自己的身體。
他想幫她慢慢調理過來,可惜,她從來沒給過他這個機會。
慕雪不再跟他爭執,乾坐着不說話。
她知道的,來美國不久後就知道了,因爲有一次大姨媽來的時候比往常都痛,痛得她不斷冒虛汗,那時候的顧淮恩又正是準備手術階段,她不敢跟他說,連夜去掛了急診,醫生告訴她懷第一胎的時候子宮受損嚴重,落下了些許病根,以後再想要孩子可能就難了,當時她也沒多在意,反正最開始也抱着這輩子不要孩子的打算了,還好,老天又把她的揚揚送回她身邊了。
只是,她沒想到他連她的身體狀況都瞭如指掌!
“明天開始我讓寒月給你調養身子。”雷厲風坐在她身邊,徑自決定。
“不用!我本來就不打算要孩子了!”慕雪冷硬拒絕。
“慕雪,要不要孩子是一回事,我關心的是你的身體!”雷厲風不悅地把她轉過來,寒着臉。
慕雪冷笑,撥開肩上的大掌,“雷厲風,我的身體狀況雖然是當年落下的,但我不用你負責,因爲當年生下孩子是我一個人的決定,與你無關!別再拿過去來跟我牽扯不清!”
雷厲風像是受了天大的打擊,滿目瘡痍地看着她。
有必要像厭惡乞丐一樣厭惡他嗎?他不過是心疼她也有錯?
“我想,該做的戲也做足了,我也該回去了。”慕雪起身把披巾塞回給他,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