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老天終於記起她,記得把她的揚揚還回來了,要她怎能不激動?怎能不哭?尤其這個孩子還是早已悄然來到她身邊,逗她開心。
“揚揚,你也不捨得媽媽再痛苦下去,所以回到媽媽身邊了對不對?謝謝你,謝謝你還願意回到媽媽身邊……”
仔細看,他的眉形真的好像他的爸爸,他的輪廓比較像她,那麼精緻漂亮卻又不會讓人一眼認定爲女孩,因爲他有一雙同他爸爸一樣英氣逼人的眼。
慕雪在兒子房裡待了好久好久,久到她發覺自己的腿有些發麻了才捨得離開房間走走。
房子有些空蕩卻又不讓她覺得陌生,因爲這裡跟國內那套房子裝修的差不多一模一樣,那個她曾有過幻想的家。
屋裡只有沿途牆上的壁燈在運作,深夜,房子不宜太亮。慕雪披上了披巾輕輕推開陽臺的門走了出去對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做了個嘆息。
她睡不着,興奮得睡不着,也煩躁得睡不着,不知下一步能否如自己所期望的那樣走。
深夜的小鎮無比沉寂,只有路燈孜孜不倦地照亮每一個方向。
如果,人生也有一盞燈在前方照亮方向那該多好。
起風了,慕雪攏了攏肩上薄薄的真絲披巾打算回屋休息,就在轉身的剎那眼角餘光不經意地捕捉到了樓下門前楓樹下的車影,心房狠狠震動了。
家門前的創意路燈散發出柔和的燈光,透過這抹亮光,她看清了坐在車子裡的男人,是雷厲風!
早在看到車子的那一眼她就知道是他了,因爲她認得他的車子,只是沒想到本來早就說走了的男人居然還會在,而且不驚不擾地呆坐在車子裡擺弄着手裡頭的相機,然後,她看到了他嘴角泛起的笑弧。
是什麼值得他笑了?而且那笑讓人的心忍不住涌起一股酸澀。
雷厲風似乎感覺到有道目光在望着自己,擡頭憑直覺朝陽臺望去卻是什麼也沒看到,只看到陽臺上的藤蔓月季在迎風搖曳。
他笑自己又想多了,她怎麼可能會站在樓上看自己,那個口口聲聲都表明了對自己已經不愛了的女人……
雷厲風露出一抹苦笑,視線又落回相機的幾寸屏幕裡,那裡面正是剛纔拍下的全家福以及他偷偷拍下的她凝視着兒子的模樣,那彷彿將畢生的愛都投給兒子了,眼裡不再看到其他人。
承認吧,雷厲風,你連自己的兒子都嫉妒了。
慕雪緩緩站起來,悄悄看着樓下坐在車子裡的男人,柔和的燈光折射出一個極富有意境的剪影,這個剪影的名字似乎叫寂寞。
她不由得想起顧母留下來的那段錄音,那段陳述着四年前他也在顧家門外這樣等了一夜,那時候的他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在等?她相信憑他的聰明當時應該心中已經有了答案,爲什麼還要等?
而今,又何苦呢?既然決定討厭她了,爲什麼還要待在這裡?她不懂,到現在她還是不懂這個男人心裡頭到底在想什麼。
留下深深的一聲嘆息,她轉身回房,不再讓他擾亂她的心……
明明躺在牀上的時候計劃好了母子共同迎來的第一個清晨要做好當母親的責任的,比如,早早起來做好早餐叫兒子起牀,照顧兒子穿衣刷牙,決定今後要努力彌補兒子這四年來所欠缺的母愛和一個母親對孩子的責任,可是,很糟糕的是,幾乎天快亮的時候才睡着的她睡過頭了,等睜開眼已經是九點多,還是在兒子用髮梢撓她臉頰的時候才醒的。
很懊惱地抓了抓頭髮,慕雪趕緊下牀手忙腳亂地穿鞋洗漱,“揚揚,媽媽睡過頭了,下次不會了,咱們快準備一下,媽媽送你去學校。”
慕雪沒忘記一個星期前揚揚已經開學了,這個小鎮離揚揚唸的學校又挺遠,開車起碼也要四十分鐘,她還起這麼晚真是沒法自我原諒。
揚揚跟在她身後打轉,直到慕雪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換好衣服他也沒說話,只是一個勁的咧嘴笑。
慕雪拎着包衝出房間,一邊拉裙子,一邊盤頭髮,恨不得兩隻手變成四隻手來用,當她站在樓梯轉角處看到餐桌上豐盛的早餐時愕住了。
她可不認爲揚揚能弄出這麼一桌早餐來,雖然她的兒子跟普通孩子的確有些早熟,但還不至於到可以獨自弄出一桌早餐的地步,除非他是小孩的外殼,大人的靈魂。
想來,應該是某個昨晚一夜未歸的男人自作主張,可是,他人呢?
“慕雪,我也有幫忙喔!”母子倆來到四人餐桌前,揚揚指着碟子裡一片用番茄醬畫了個笑臉的吐司,很得意地說。
“那這些呢?”慕雪明知故問。
“唔,爸爸做的啊!我還跟他去跑步回來了喔,這兩個是我們跑步路過的那些漂亮叔叔阿姨送的,他們說我好可愛,喜歡我就送給我了。”揚揚指着另外兩份早餐,有香氣撲鼻的粥還有設計誘人胃口大開的創意雞蛋餅,自豪地道。
慕雪想起自己還沒去逛過這個小鎮,只知道這裡應有盡有,超市,娛廣場,保全系統很強大,而且這裡房子並不是很多,每家每戶相隔的距離並不規範,這麼清靜,她以爲住在這裡的都是不喜歡別人打擾的那種人家,沒想到竟是這麼熱情。
“跑步?你還這麼小不需要做這麼大的運動量。”慕雪對兒子道。不過,這裡能沿着海岸,迎着朝陽跑步,空氣又格外新鮮,真的讓人很想要早起運動。
“嘻嘻,我跑不動的時候就騎在爸爸脖子上啊,爸爸好厲害,帶着我還能跑好遠好遠呢!”揚揚很開心地道來今早的趣事。
慕雪看着揚揚開心幸福的笑臉,不得不承認兒子跟他爸爸在一起很快樂。
“那你爸爸呢?”
“喏,回來了。”說曹操曹操到,揚揚指向門口。
慕雪回身望去,只見雷厲風一身白色運動裝,印象中她似乎從來沒見過他穿過白色,就連他的睡袍也是深色的,這會一條純白運動套在他身上竟讓她有些認不出來了,可能還不習慣吧,覺得白色不符合天生就適合暗色系的他。
不過,倒是顯得他沒那麼冰冷,沒那麼難以親近了。
“你這麼早就過來了?”慕雪明知故問。
雷厲風微微蹙了蹙眉,然後點頭,慕雪意外發現他擡起的目光飛快掠過,好像……心虛的樣子。
他雷厲風也有心虛的時候?而且,心虛起來的樣子還讓人好想笑。
“還好我來早了。”雷厲風是心虛了,有些惱地說。
他有房子的鑰匙,等天都大亮了見她還沒起,覺得時間也差不多了便拿着鑰匙開門進去,她睡的是他們的房間,他的衣服都在房間的衣帽間裡,所以不能怪他擅闖,起初他還擔心會吵醒她,沒想到她睡得那麼熟,就連他洗好澡換好衣服,情不自禁在她額上偷偷吻了一下都沒醒來。
看來,這個驚喜衝擊得她的大腦也累了,可是他不明白,既然兒子都回來了爲什麼她睡着的時候還是愁眉不展?即使睡得很沉卻給人一種睡得好不踏實的感覺?
他知道,是因爲他,從來,他都是她的困擾。
“呃,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起那麼晚的,我保證沒有下次了!”慕雪着急地舉手發誓,她害怕他會拿這個糟糕的早晨作爲藉口把揚揚要回去。
雷厲風有點想笑,這樣的她像及了四年前那個開開口閉口低頭對他說‘對不起’的女人,很可愛,帶着點天真的傻氣,只是,她的想法讓他很不悅。他很清楚自己在她心裡就像是一個隨時都會奪走她孩子的惡魔,所以她纔會這麼怕。
雷厲風沒說什麼,把手裡還帶着露珠的梔子花塞給她,徑自上樓。
慕雪愣愣地看着手裡的朵朵綻放的梔子花,不解他摘這花的意義爲何。
早已爬上餐椅乖乖吃早餐的揚揚爲母親解惑,“那是經過另一個漂亮姐姐的庭院時她邀請我們去摘花的,漂亮姐姐還說花不一定每個女人都喜歡,但至少每個女人收到花都會欣喜,她還說梔子花的花語原是永恆,她自己自創了花語:等待一生一世,因爲這種花開了一年又一年,靜靜地在那裡獨自盛開,就像人期望愛情一樣一生又一世。”
慕雪震驚這花的來意,更震驚兒子的口齒流利,“揚揚,這些話是你自己說的嗎?”
“不啊,漂亮姐姐說過一次我就記得了。”揚揚很優雅範地切着碟子裡的的創意煎蛋餅,那舉止真的可以看得到某人的影子。
慕雪不知道該驚還是該喜,他的兒子比想象中的還要聰明很多很多,如果彈鋼琴是天賦異稟,那記性呢?對於一個四歲多的小孩子來說會不會好過頭了些?
“他的小腦袋的確超乎我們的想象。”已經快速衝完澡換上乾淨衣服的男人正扣着釦子下樓,“揚揚說這學期不上了而我也同意。”
慕雪震驚失色,“怎麼可以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