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讓慕雪極爲不安。
良久後,他纔開口,“拉起窗簾不是爲了工作時能認真,那天所有的異常也不是爲了耍我,暈車只是藉口,回去跟顧淮恩吃飯也只是拿來掩蓋真相的理由!慕雪,告訴我,真相到底是什麼?”
他們似乎從來沒有在外面吃過晚飯,五點之後她必定找各種各樣的理由離開,這背後真的有另有隱情嗎?
慕雪愕然一驚,“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請你下車,我要回去了。”
說完,她心慌地作勢要啓動車子,雷厲風緊緊握住了她的手,“你好像怕日落!”
篤定的一句話讓慕雪再也無所遁藏,她冷冷抽回手,扭頭看向他嗤笑,“沒錯,你說對了!我怕日落,不止怕日落,連日出也怕,就像電視裡演的那些鬼魂一樣見不得光!這叫心理變態,可它就是這麼變態的形成了!”
“爲什麼會這樣?”雷厲風心疼地問。
“爲什麼?既然你問了,那我就告訴你,那就是我心理出了問題,很嚴重的問題,嚴重抗拒日出日落,抗拒所有跟你發生過的一切美好,你不知道吧?你上次給我買的糕點就像毒一樣可以讓我上吐下瀉!”慕雪戳着心口冷笑道出真相。
雷厲風震驚不已地看着她,他沒想到他讓他痛苦到這種地步。
慕雪諷刺的笑了,“那是因爲我覺得自己是從你陪我看日落的那一刻起放任自己對你有期待的,如果沒有日落,就沒有後來的期待,沒有後來的期待就不會有後來的悲劇!其實,比起恨你我更恨我自己,因爲,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
慕雪痛心疾首,“如果不是我認識了沈星河,如果不是愛上了你,那麼一切都不會發生!所以,我恨我自己!你知道嗎?來美國後,當我發現自己開始抗拒日出日落後,開始想明白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所以我曾拿起刀片對準這裡過,可是……我放不下學長……”
雷厲風害怕地抓起她伸過來的手,仔細審查那細白的皓腕上是否有痕跡,還好,沒有。
她因爲顧淮恩才停止了輕生,準確來說是因爲顧淮恩纔有了今天的慕雪,今天的慕雪是爲了顧淮恩而活的,事實赤裸裸地擺在眼前了,想再自欺欺人都難了。
雷厲風愛憐地來回摩裟着這隻細白皓腕,不敢想象如果那一刀割下去會有多痛。
他讓她痛苦到想以死來解脫?哪怕自小被關進精神病院裡都沒有崩潰的她竟因爲他而想到了死!
那該是怎樣的絕望才能讓她有那樣的念頭!
“慕雪,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事,我不許你再有那樣的念頭,一丁點都不準有!”他擡頭索要承諾,索要一個安心,一個可以安撫他此刻恐懼的內心。
“不用答應你我也會好好愛自己!”慕雪無情地甩開他的手,冷漠地看向窗外。
雷厲風淒涼地笑了,呢喃似地說,“是啊,不值得,只要記得不值得就不會做了。”
車廂裡,靜默無聲,直到夜幕降臨,他們各回各車,不歡而散。
第二天,慕雪還沉睡中,被一陣陣門鈴吵醒,她睜開沉重的眼皮,撈過牀頭的手機一看才五點,想到可能是顧淮恩出了什麼事,於是打開牀頭燈,趕緊下牀去開門。
門開了,但站在門外的卻不如她所想的那樣是心急如焚的臉孔,而是一張面無表情的俊臉。
“你這麼早來幹嘛?”她防備地堵在半開的門前。總不能告訴她跑步跑到她這裡來了吧,而且,他是怎麼進來的?
“小區保安不止一次見過我送你回來還見過我送你上樓,我告訴他我是你老公在鬧分居他就信了。”雷厲風看穿了她的心思,涼涼地解釋道。
“重點是你來幹嘛?”慕雪不耐地問。
雷厲風掃了穿着清涼的她一眼,輕而易舉地推開她堂而皇之的走進去。
“雷厲風,我以爲我昨天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慕雪生氣地關上門,經過昨天,他就算不生氣也應該不再理她纔對。
“是說清楚了,所以我纔會來。”雷厲風坐進沙發裡,“快點去換身衣服,雖然這樣是很養眼,但只能養我的眼。”
慕雪低頭看了下自己,吊帶,小短褲,她太急着去應門忘了披上外衫了,瞪了佔據她沙發的男人一眼,快步回房換衣服。
等她換好衣服,從洗手間洗漱出來,他已經從客廳沙發轉移到她的房間,大刺刺地坐在她的牀上了。
“雷厲風,誰讓你進來的!”她生氣地問,牀上的被子什麼都沒整理,亂糟糟地,而他居然就這樣躺在她的牀上,而且和她這張田園風的牀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走吧,再晚就白費了。”雷厲風起身拿起剛從她衣櫃裡找出來的披肩外套,過來帶走她,根本連讓她停留的機會都沒有。
慕雪就這樣糊里糊塗地被他帶上車,出發的時候天才開始泛白,她在車上不止一次又一次的追問到底要去哪,可是他總是神秘地笑笑,直到到達目的地一片風景秀麗的海邊沙灘。
“雷厲風,我要回去!”天已經微亮了,慕雪心裡開始有了恐慌,臉色蒼白地道。
“來都來了,快點下車。”雷厲風過來拉開她這邊的車門要拖她下車,慕雪卻死死抓着車門不放。
“雪兒,既然有問題就要去面對,沒那麼可怕的,乖,鬆手。”雷厲風輕柔地在她耳邊勸說,一面用手去掰她的小手。
“別那麼叫我!雷厲風,這麼多年你還是不懂什麼叫做尊重是嗎!”慕雪死都不鬆手,還連腳都用上了。
“什麼事都可以尊重,唯獨這件不行!”雷厲風堅定不移地說,見時間沒多少了,乾脆上前彎腰把她一把扛起。
“雷厲風,你就是土匪!不講道理的土匪!沒有人權的土匪!”慕雪使勁地罵。
雷厲風輕拍了下她的臀,“我還以爲你早就知道自己當年嫁的是土匪,就算是土匪,也是個很有文化的土匪。”
要不要臉!
慕雪氣憤地抓他的頭髮,卻聽他笑了,“你這樣會讓我想起那晚你失控時的樣子。”
慕雪腦海裡閃過那晚的畫面,馬上鬆手,原本生氣的臉變得更加通紅。
細細軟軟的沙灘上,海水正輕輕柔柔地向岸邊推着波浪。
雷厲風才把她放下,腳還沒完全落地她已經轉身跑開,他反應過來伸手要抓已經被她給逃了。
“你逃不掉的。”雷厲風追上去。
兩人在無人的沙灘上追逐,慕雪只知道心底那股恐慌越來越大,纏得她快喘不過氣來,所以,她不能讓他得逞。
但,雷厲風腿長,精力更比她好,當大紅的東邊折射出第一縷金光的時候追上來她,將她轉向東方,逼她擡頭,“雪兒,試一試好嗎?”
好嗎?他既然會問她爲什麼要逼她!
天邊的金光越來越大,慕雪四下別開臉,全身冰冷,那股可怕的恐懼感像是要吞噬她,好像突然間會墜落無邊的深淵裡,劇烈下降!
“不要逼我……雷厲風,你不能逼我……”她的聲音開始變得虛弱無力,想轉過身卻有股力量強勢地阻止她。
“雪兒,慢慢擡起頭來,面對它,一眼,只要一眼就好……”雷厲風心疼地哄着,感受到她的顫抖,感覺到她的恐慌,他差點就心軟了,但他不能。
慕雪使勁搖頭,“我做不到,拜託,我真的做不到,你放了我……”
慕雪已經開始劇烈掙扎,像是沒了理智一樣的掙扎,雷厲風於心不忍,把她轉過來摁在胸懷安撫,“好,沒事了。”
慕雪彷彿得到了救贖,緊緊被黑暗縛住的心得到了解脫,身子一點點一點點的放鬆了,但仍是緊緊閉着雙眼。
雷厲風拿出一副墨鏡給她戴上,然後把她轉過去面對已經金光乍破的日出,“雪兒,來,睜開眼看一下,相信我,睜開眼……”
他的聲音那麼耐心,那麼溫柔,慕雪被蠱惑似的緩緩睜開雙眼,她以爲會看到一片令她心悸得要死去的光芒,沒想到眼前蒙上了一層灰色,讓她所看到色彩完全不一樣了。
經過特殊處理的墨鏡,她看到日出正冉冉升起,卻是蒙了一層灰色的日出。
慕雪只是看了一眼便馬上轉開頭不肯再看。
雷厲風輕輕拍着她的肩膀,“沒關係,慢慢來,有第一眼就會有第二眼的。”
一會兒後,慕雪猛地推開他,“雷厲風,你還有沒有臉,明知道我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你卻還要逼我!到底是什麼意思!”
“嗯,你可以說我是在負責,又或者,心病還須心藥醫,而我是你的心藥。”雷厲風伸手抓回她,笑道。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要臉了!
“走開!我怕我醫好了又會遺留另一種病!”慕雪又推開他。
“那很好,我做你一輩子的心藥!”雷厲風輕而易舉又拉回她。
“你……”慕雪氣得無語。
這還是那個冷言少語的雷厲風嗎?簡直就是個無賴!
“去幫我把剛纔爲了追你而落下的沙灘毯拿過來。”雷厲風柔聲道。
慕雪皺眉,“爲什麼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