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一件事成敗的因素總會有很多,事實上也不那麼容易分出輕重主次。但假如真正理解這世間人與事並無變化的現實,只要掌控好“慣性”基本上就可以事半功倍了!
而所謂“慣性”,可以一而二,也可以二而一,可以無限可能,也可以正反歸一。
就像提到災難,除了天災就是人禍。而後者,無非就是所謂邪惡的野心、慾望,但正義的救世主也有可能會因爲壓力的發泄造成更猛烈的傷害!
曾經的信妙香不是頭一個,今天的阮秋也不是最後一個。他們都只是在各自的故事裡,作爲主角存在,然後重複那個發生過無數次,並且還一定會被不厭其煩重新編排的經歷。
就今時今日的阮秋來說,他或許比當年的信妙香幸運,起碼他也算是過了十年無憂無慮的日子,有可以去回味的快樂童年。
但也不幸,因爲年幼,他給不了更多人信妙香能夠給予的安全感!甚至正因更多人覺得難以接受他這樣一個孩子變得和當年信妙香一樣,對這個世界、人類蒼生產生絕望和厭棄!
人們希望可以用自己的能力爲他多去分擔一些,讓他感覺到這個世界並不是無情無義。然而,他們並沒想過自己所作所爲對阮秋究竟是幫助?還是妨礙?
比如:純陽四人直愣愣的闖進了承天國都,他們唯一的理性,就是表現在知道純紳身份特殊,太明目張膽的挑釁就可能會成爲一場巨大的戰爭,反而令事態失控,一發不可收拾!
但他們還是過分自作聰明瞭,把朝廷中純紳暗地裡的勢力一個個挖出來,想借機打擊其聲望。
但萬沒想到,正如曾經說過的,多年來純紳一直以正直、謙恭的姿態示人。讓人們因爲慣性覺得他明明出身顯貴,卻無絲毫傲態,不卑不亢。縱然曾有過一時失足,但人誰又沒年輕過?
於是,因爲皇帝年幼,純紳作爲帝師兼朝中少壯之首,曾經經常代替皇帝巡視營房,國學,令非常多的年輕人對他充滿了敬仰!
那些終日把他當成偶像的年輕人們,被純陽等人當做他暗中培植的黨羽。但事情很快也就公開了,自然要有個人出頭去挑釁,而這個倒黴蛋,恰恰是久矣自感時不我待,一心抓緊機會的攝政王皇甫顯榮!
但結果呢?純陽四人萬萬想不到,那些將純紳視爲偶像的年輕人,若非被假象所迷惑,的的確確都是難得的國家棟梁!因此,他們的身上壓根就找不到絲毫黨私跡象。
於是,攝政王在朝野中很快成了千夫所指的衆矢之的!而就在純陽等人一籌莫展之際,因爲實在頂受不住壓力攝政王終於起兵了。
原本都城守備一半是掌握在攝政王手上的,關鍵的禁軍更是一直被他牢牢掌控。但沒想到的是,一半守軍被另一半不肯配合的對峙於城外。而禁軍中那些養尊處優慣了的將領,臨時被一羣少壯派新銳拿住。
最後,攝政王不得不在還沒完全睡着的時候,就被喚醒。索性多年苦心經營,府中還是有大批護衛在大勢已去之際,將其一家護送出城逃生,連讓純陽等人當年說聲“抱歉”的機會都沒給。
而這一切從發生到結束,純陽壓根連一個字都沒說過,可絲毫也不覺得意外!不過,很多事或一字之差誤滿盤,或終究事與願違。總之,結果不如預想,彼此意願相悖!
皇甫綿並不是想不到事情的多面性,可她比父親更加不甘心,而且自己多年心血就這麼荒廢了,父兄冷眼也讓她很難受!所以,她無論如何也不肯坐以待斃,並且心裡產生了死磕的念頭。
何謂“死磕”?之前因爲聽說了純紳有意突襲玄心門,皇甫綿調動了霽雲山附近的官兵換防駐地,實則是將霽雲山給保護了起來。
所以,那些軍隊當然也都是攝政王麾下。
雖然後來也發生過多次試探性的襲擾,但並沒有過真正成規模的戰鬥,所以那些軍隊也就因此沒有回到本來的駐地。
如今,朝中有人舉報叛黨逃出都城後往霽雲山去。誰也不願自己說出來後面的可能性,但誰也沒法不去那麼想。
所以,如果是別處派大軍平叛即可。但現在,任誰都不得不多加思量。
當然,最終結論還是因爲怕玄心門真的牽扯其中。但表面上得說是不願打擾仙家修行。
因此,滿朝便只有一個人能擔任此番用兵統帥,就是純紳!
身不動,膀不搖,連一個字都沒說就得了兵權。還是手拿把攥的大功一件,且能趁機了了自己夙願!一石三鳥,至少也算沒枉費多年的隱忍、籌謀!
當然,純陽等人聽到消息,無論多懊惱也還是隻能儘快趕回。
但另一邊,誰也沒想到,都城突然安靜下來的第三天,小皇帝在黃昏方至偷偷便裝出了宮城,來到了整個都城最不起眼的一間布店。
這布店並沒有任何特別貴重的綾羅綢緞,卻開在緊鄰宮城的地方,因此生意並不算好。但即使再如何官高爵顯也不知道,這家不起眼的布店已經開了一百多年。
而最初開這布店的,乃是承天開國皇帝皇甫達,完全由歷代皇帝親自掌控的情報基地。
而皇甫恭本人,也是純紳領兵出征的次日才知道自己原來還有這麼一支精銳部隊。
這也難怪,先皇突然暴斃,攝政王把持朝政,這支暗網很難安全接觸到自己的主人。十多年中,他們只能暗中行動。
所有這一切,宮城內外全都是靠兩個毫不起眼的人物串聯,一個是當了二三十年宮門守衛的小校,另一個則是專司後宮奴役用物採買的太監管事。
若是一般皇帝,突然見個不入流的內侍鬼鬼祟祟跑來,對自己說出如此一堆莫名其妙的話,恐怕立刻下令推出去斬了!
但皇甫恭並非一般皇帝,何況那讓人傳話的人,竟然清清楚楚說明了自己都還沒真正徹底理清頭緒的隱憂,說難聽點就是突然出現的疑心!
而爲什麼一個明明連皇帝自己都不知道,只有自己可以指揮的暗網,卻突然因爲別人來主動聯繫自己?
很簡單!天下間有多少事可以瞞過玄都城上師?
此刻,皇帝當然早就聽說過那個突然橫空出世,比自己還小几歲的天才少年!
不過,人終究是人,縱然貴爲天子也不過還是個不到二十歲,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乍見芽兒,忍不住就是一陣心猿意馬……!
“我覺得作爲一國之君,慾望理應放在皇位權力之後,皇上以爲如何……?”
“嗯?那個……咳咳……失禮了……”
意識到自己事態,還被比自己小的阮秋一語戳中心思,皇帝不由得頗爲尷尬!
“啊!久仰阮公子大名!今日有幸……”
阮秋並不是個能用年紀界定的人,所以他也不會用年紀或身份、地位界限別人。
“皇上!你並不是個真正心胸寬廣,可以禮賢下士卻毫無戒心的人,否則今天也不會和我在此相見了。那你至少也該知道,我年紀的確不大,但並非少不更事的孩子……”
皇帝訕訕點頭:“好!阮公子既然如此快人快語,朕……啊,我便也開門見山了!請問公子相約所爲何事……?”
阮秋冷笑聲:“因爲皇上心胸狹隘,疑心難釋!”
皇甫恭臉色一肅:“公子是來消遣我的?”
撇撇嘴,阮秋淡然反詰:“皇上覺得我很閒,所以才試探……?”
“這……”
“我覺得,既然都是明白人,就沒必要浪費時間!你既然已經對純紳感到疑心,而沒讓他發覺,這很好!也許……,說不準這會是未來唯一的轉機!當然,若有朝一日他真成神,說不定還真會願意讓你繼續當這個人間的皇帝!否則,皇帝也終究只不過是個人罷了!對嗎……?”